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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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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毒无臭无味,中了的人马上动弹不得倒地。
“宫主,一共是七十七个。”右使跪在阶下,等待他的处置。
日曜宫主敲着沾了酒的案桌看一群武林人士骂骂咧咧横了一地,微微弯唇,“都喂了化功散送到松风苑去。”
松风苑和天香楼齐名,那里妖娆美丽的少年随处可见,后面掌控的人手段狠辣,举凡卖进去的,还没有人能出来过。一干武林人士本来热血沸腾视死如归,闻言脸色扭曲,有个扯着嗓子声色俱厉:“魔头,有本事你杀了我!”
“杀你做什么,”日曜宫主慵懒地往后一靠,“你们毁我日曜宫不少财物,就是死也得先赔偿了吧。”
场下再没有能动的东西,突然一个空酒坛滚了出来,就见一个毛茸茸爪子探出来,稳稳抱住那个酒坛子。日曜宫主懒洋洋地眯起眼,执起酒壶晃了晃,像招呼大猫一样,“过来。”
沈墨闻到酒香,歪歪斜斜爬起来,一个纵跃将这个人类连人带酒一起扑倒在地,就这样踩着他敞开的胸口,拱着毛茸茸的头颅去叼旁边的酒壶,那风情万种的花魁眼一翻,连叫也没有,当场昏厥。
日曜宫主对身上有一头吃人的野兽显然半点也不惊慌,微笑着伸手去摸沈墨的耳朵,卡的一声,在上面穿了一个银色的龙环!
沈墨吃痛登时大怒,掉过头一口咬在他肩上,没有血溅当场的场景,沈墨只觉那一口像咬在石头上。
“饿了?”日曜宫主状似开怀地把沈墨翻下来,沈墨看了看自己巨大的体型,终于意识到这个看似无害的人类并不简单。野兽的生存之道历来是强者为尊,沈墨慢慢地,松开了口。
日曜宫主赞许地拍拍沈墨的脑袋,“很聪明。”
直到后来,沈墨看他笑眯眯地看一个不听话的人类分成几大块喂狗的时候,才真正懂得了这句很聪明的意思。
虽是宠物,日曜宫主却没有让沈墨履行宠物职责的意思,这也可以理解,一头比人还高的老虎在那翻跟斗扮可爱,那是光想也让人眼睛抽筋的画面,沈墨唯一要做的事情就是陪他喝酒,有时是在宫里,有时是在万丈悬崖上,日曜宫里的人常常看见这样诡异的场景,一人一虎抱着酒坛,趴在石桌上自顾自牛饮,那情景虽怪异,看久了倒也有几分故友对饮的意趣。这时候往往所有人都避开去,唯恐听到什么不该听的话,连命也赔进去。
沈墨被迫听了很多不该听的话,这些话随便一句都可以让他死得甚是凄惨。有时他甚至觉得应该趁这个恐怖的人类喝醉抽身离开,但别人是越喝越糊涂,这个人类是越喝越清醒,眼睛越喝越亮,沈墨毫不怀疑只要自己一转身,这个喜怒无常的人类就会把他击毙当场。
“你说茫茫天地,倾覆朝野易如反掌,却找不到一个可以陪你喝酒的人,是不是很没趣!”说这句话的时候日曜宫主独立在崖顶上,前面是荒凉的万丈绝壁,头上是一轮寂静的圆月,劲急的夜风灌满他的衣袖,和飞舞的长发一起猎猎作响飘曳若狂。
沈墨扫了那个孤绝的背影一眼,就醉醺醺继续拍着酒坛,有些自暴自弃地想从里边再倒出一点酒来。
有一次日曜宫主眯着流光溢彩的眼睛对着他笑,“你真是一头野兽?我总觉得你听得懂。”
沈墨看到了他眼里明明暗暗的煞气浮光掠影一样过去,也许那只是错觉,眼前的日曜宫主依旧笑得分外开心。酒坛里空空如也,沈墨一探头,叼走了他的酒壶,灵窍不开懵懂无知。
连沈墨自己也不清楚自己算是什么。他只记得一醒来,自己就是一头老虎。但作为一头野兽,他用来思考的时间却有些太多。
不过有一点他是可以确定的,这个人类很危险,不想死的话能离多远就多远。
只是世上的事往往是事与愿违,日曜宫主对沈墨宠上了天,连出去也常常不会忘记带上自己的宠物,一头矫健庞大的老虎走到哪里都引人注目,尤其耳朵上那个龙形的银环,还非常招摇地彰显着邪魔之首宠物的身份。于是沈墨几次好不容易的落单,看到沈墨的人都只有两种反应,一种是争相走避魂飞魄散,一种是咬牙切齿群起诛之。
前一种往往是普通人见到大型猛兽的正常反应,后一种是那些恨不能将日曜宫主挫骨扬灰却没胆子找正主儿的江湖高手,遗憾的是后一种人往往比前一种人多。
对此日曜宫主只是悠闲地坐观自己的宠物陷在刀光剑影里,丝毫没有庇护的意思。那笑眯眯的样子分明自己的宠物被熬成一锅肉羹也会不在意。
最后就连追杀沈墨的江湖中人也不禁同情这头顽强求生的老虎。但即使如此,围堵沈墨的人还是有增无减。这大概是因为那些拖拖沓沓杀不死沈墨的人,最后都被大感无趣的日曜宫主随手灭了,没有活口,间接导致没有人把事实的真相揭露出去。
可能是兴头过去了,日曜宫主的心思终于从折磨沈墨重新转移到宠美人上面,沈墨经过半年的煎熬后得到了自由,但这不是什么高兴的事,因为从那之后,沈墨重归山林的漫漫长路就伴随着无止境的追杀,拜那些攻击性强烈又身手敏捷的高手所赐,沈墨真地回到了自己的领域,捕杀猎物总觉得轻易得有些枯燥。
沈墨咬着树枝轻轻一抛,利落地将架上烤着的野兔翻了个身,这段时间以来,他发现比起生肉自己更喜欢熟食,当然这对一头野兽来说是有些奇怪的事,而且弄熟食对一头野兽来说也是不是很容易做到的事情,好在技巧总可以磨出来,而且在这里找个地方保存火种不是很难。
让他困扰的是没有调味的香料和盐,味道总是差些,沈墨想着什么时候到有人烟的地方去抢一些过来。吃完没有什么味道的烤肉就可以晒太阳打盹,沈墨满足了,舒服地把脑袋搁在自己的酒葫芦。
那头白松鼠当初也被沈墨叼回来了,沈墨不知道这是不是兽类的天性,对于属于自己的东西即使没多大用处也会存在强烈的偏执,但那头蠢松鼠似乎认定了沈墨把它救出了魔爪,这个愚蠢的认知产生的结果是它时不时会抱着不知哪里偷来的好酒,讨好地献上来,在这个地方沈墨总是饱的时候居多,但他也发现这只储备的食物活的太久了。
被食物讨好的感觉有些怪异,不过那些酒的确不错,沈墨边打盹边想至少到最后才吃掉这头松鼠。
不知道过了多久,沈墨耳朵动了动,敏锐地捕捉到了悉悉索索的声音。他没有睁开眼,知道是那条蛇又到水边喝水了。
最近那条蛇频繁地到水边喝水,沈墨都留着心不去惊扰这个眼睛不好的老邻居。在他回来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看到这条蛇,直到半个月前沈墨突然在乱石堆看到一层蜕下的皮,才知道那条蛇并没有离开这里。
等那条蛇从容地游走,沈墨抖抖耳朵站起身,伸了一个长长懒腰。锐利的爪子随着他的动作在厚积的枯叶中留下长长的痕迹,那痕迹很快又被纷纷扬扬的落叶覆盖了。
沈墨看着蓬松的阳光,恍惚地闪了一下神,好像自己一直呆在这,从没有离开过,但经常俯近水边的蛇从八尺变成一丈,身边石头上厚了几层的落叶,都告诉他一年的光阴已经过去了。
恍如隔世。
偶尔他也会想起那个权势遮天的日曜宫主,恶名满世,武功冠绝天下,所有提到那个名字的人都要满目惊惧。在那个叫江湖的地方,有人的地方,到处都有他的痕迹,却没有哪里让他愿意留恋回顾,惊采绝艳一世张狂,不过落得荒崖绝壁和一头野兽对饮,世事有时寂寥如此。
但事实证明有些东西是不能想的,那种说曹操曹操就到的感觉,让沈墨看到日曜宫主慵懒的笑容时,悔得肠子都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