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皎》春船载绮罗

40、岭南动（3） 匪寇们押着

　　匪寇们押着章玦到了山上。
　　山寨建于南岭群山之中，上山的路极狭，横斜的树枝不时挡住去路。
　　山匪们并不砍断树枝，反而不厌其烦地绕过枝桠。
　　穿过小溪，经过山谷，又上了陡峭的山路。
　　一面悬崖挡住了去路。
　　洪爷站在悬崖下，扬声大喊，“回来了——”
　　上头降下结实的大竹筐和绳索，众人将章玦扔进竹筐，又绑上绳索，缓缓到了悬崖之上。
　　崖顶是片极为开阔的地带，小孩儿玩闹的声音不时传来，妇女织布，男人劳作，宛如世外桃源。
　　小孩们一窝蜂围上来，兴奋地打量着他这个“战利品”。
　　“去去去——”
　　洪爷赶开鸡崽子们，将章玦从竹筐里提起来，“拉竹筐的使点劲，爷半道还以为要摔下去了！”
　　被埋怨的人也不恼，解释道:“人手不够，都跟着大哥挖陷阱去了。”
　　“挖什么陷阱?”
　　“洪哥，你在山下没打听到消息?官府要打我们山头。”
　　洪爷愣了瞬，目光落到刚才绑来的男子身上，还真被他说中了。
　　“大哥在哪儿？”

　　山林寂静，阴风阵阵，背阳的一处左虎正指挥着人挖陷阱，刨出的深坑里埋上削尖的竹杆。
　　再铺上掩盖的树叶。
　　“大哥——”
　　“大哥——”
　　洪八一路从小道爬上坡来。
　　“收成如何？”
　　“逮到一个京里来的。”
　　左虎怒目看着他，“京里来的你抓回来做什么！打哪儿来给人送哪儿去！”
　　“他说朝廷正准备打我们寨子，他是来帮我们的，还要找你谈比什么王什么匪的生意。”
　　左虎到底是山寨的头领，出了运粮官兵被劫杀的事后他就知道朝廷可能会来山寨剿匪，于是带着寨子里的人四处布置。
　　可京里的人来找他们是为了什么？
　　只怕先前那场劫杀也是京中人所为。
　　左虎面色凝重，将锄头传给身后的人，“走，先去会会他。”

　　“带上来！”
　　山匪们押着章玦到了寨子中的议事堂，一人按住章玦脊背，要他跪下。
　　“跪下！”
　　见压不下他，洪八也上前帮忙，一脚踹中章玦膝窝。
　　青衫男子回头，双眼冷冷睇着他。
　　左虎施施然落座，“洪八说你要跟我谈生意？”
　　章玦冷笑，“现下，我没什么要与你谈的了。”
　　“嘿你——”洪八撸起袖子，正要揍人，左虎及时制止了他的行动。
　　此人是跟他们拿乔呢。
　　这人瞧着像读书人，傲气些也能理解。
　　“给他松绑。”
　　双手被反剪在身后许久，章玦活动了下手腕，自顾自站起来。
　　“我没什么好说的，告辞。”
　　他说完，踏步向外走去。
　　门口的山匪拦住了他。
　　左虎吩咐道:“给先生看座。”
　　章玦这才不情不愿地回来。
　　既给了座，有眼色的小弟便端上了茶水。
　　山中的茶叶倒是好，炒的清香四溢，他慢悠悠饮了一盏。
　　“叫他们都出去，接下来的话我只与你说。”
　　“有什么话我们不能听！”
　　“就是！头儿这人是骗子——”
　　左虎虽是头领，可山中的事多会与大家伙商量，家家户户都能参与到山寨的大小事中来，这会儿章玦让他们出去，顿时引起了这些人的不满。
　　“老八，你先带大家出去。”
　　见左虎发话，山匪们也不好说什么，嘀咕了几声，在洪八的催促下出了议事堂。
　　“现在能说了吧？”
　　章玦淡笑，“我想与首领谈比成王败寇的生意。十几日前，大庾岭发生的山匪截杀朝廷运粮队伍的事你知道吧？”
　　左虎手掌狠狠拍在桌上，“那些人不是我们杀的，是栽赃嫁祸！”
　　“不管真相如何，朝廷大军已在路上了。”
　　章玦从袖中取出朝廷的檄文，“大军马上便到。”
　　“是你——”左虎也不傻，这时候找上自己的怎么会是好人，而且最先来到的往往就是谋事之人！
　　章玦摇头，“此事并非我所为，但我知道是谁所为。”
　　“谁？”
　　他故弄玄虚地指了指天，“自然是上头的人。他嫁祸你们这事，并非想剿灭你们，而是借着由头拿到兵权。神仙打架，小鬼遭殃呵呵……”
　　左虎越听越气，“你要说什么大可直说！老子做了匪寇，就没想着活到老死！”
　　“那人想要重掌兵权，我的主子偏偏不让他得逞。所以，派我来与你谈比生意。”
　　“你的主子是谁？”
　　章玦傲视着他，勾了勾手，示意左虎附耳过来，“太子。”
　　太子！
　　虽然早有准备，左虎还是心头一震。
　　“这次朝廷派太子殿下亲征，剿灭你们这样的匪寇轻而易举。只是殿下并不想要剿灭你，还需要你弄出些动静来，越大越好，叫朝廷多多派兵。”
　　“太子这么做……”
　　“殿下的事，你不必问，也不能问。只需让这山寨听我指挥，闹出些声势，等过个一年半载朝廷自会派人招安你们。”
　　“我怎么相信你?”
　　“密谋之事，没有留把柄在别人手里的。”
　　“那我不能信任你。”
　　“别急着拒绝，且等几日再看。”
　　章玦微微一笑，“把我的面具还给我，还有，给我找间屋子。”

　　三日后
　　朝廷派太子亲征岭南一事传遍全国，负责打探消息的小弟听得消息，忙不迭赶回山寨，将此事告知众人。
　　彼时章玦戴着面具正在屋中休息。
　　左虎惊惧之下，赶忙敲开了章玦的房门。
　　“求先生施以援手。”
　　事已至此，他们无路可选，只能相信章玦说的是真话了。
　　“这是我这几日画下的山寨地图，你找人在画圈处设上陷阱。”
　　山寨本就有许多陷阱，这几日他怕官府有动静，又布了许多，除了几处极为重要的陷阱与此人所画的重合外，其余全不一样！
　　“你这山寨建在天然的石壁上，寻常官府的队伍自然可以对付，但这次剿匪的人数众多，这一处是决计守不住的。”
　　“那……敢问先生，该怎么做?”
　　“狡兔三窟，你在别处也有寨子吧?”
　　南岭群山环抱，这处虽易守难攻，可也最是显眼，大梁日益强盛，他怕有朝一日官府的人找上门来，早给自己留了几个后路。
　　“有个小的。”
　　章玦勾唇，“有几个?”
　　“还有六个。”
　　呵，那起码还有七个。
　　不过六个够用了，他无意再探究别的。“寨子里除去老弱妇孺，还有七八百人吧?”
　　左虎又是一震，他没有限制章玦行动，可也派人盯着他的行踪，他只是走走看看，三日之内，竟将整个寨子摸的如此透。
　　“除去老弱妇孺还有七百八十二人。”
　　这七百八十二人还是将从十四岁到五十岁的男子都算上了。
　　“朝廷这次派了一万人。”
　　一万人对七百……
　　“别慌，殿下给你留了生路。”章玦笑意盈盈，“我一人，可抵万人。”
　　左虎将信将疑，“敢问先生名讳?”
　　“王缺。”
　　“你派人猎杀些飞鸟虫蛇，扔进谷种低洼有水的小潭中，越多越好。制瘴气，你懂吧?”
　　“我们的人也会受影响。”
　　“速速将城中所藏之酒与庄稼全部焚烧，药铺里能解瘴毒的药材一应抢来。对了，城中之人的粮食米面也都烧掉，不要伤他们性命。”
　　解瘴毒需要药材和酒，这点他理解，可是烧了城民的米粮……
　　“前面的我能答应你，我是庄稼人，做不出这样的事。”
　　章玦不答，仔细拍了拍袖子预备离开，“那你自求多福。”
　　“先生，王先生……有没有别的法子?”
　　他勾唇浅笑，凉薄地看着左虎，“左寨主，成王败寇，仁心是最没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