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欢》白暨豚

9、召见

　　皇帝回宫了。
　　还没几天，传江雪觐见。江雪心中当然的忐忑不安起来。
　　说实话，想当然是一回事，亲身经历又是另一回事。那天的惩罚事件，如果真的因为她而全部下人们被打了板子，她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来。后怕使她好长时间都没缓过来，她清楚地知道，她是绝对没法承受那样的内疚，那样原始的刑罚---因为她而加诸于别人的身上！
　　也许她会不顾一切的把最残酷的事实说出来。而最有可能的后果则是---烧死？分尸？还是凌迟？看来没事要问问后路，尽早出宫去。
　　心知肚明皇八子的心理，但她无能为力，也许他遇到一个愿意给他安全，全心为他的人，他就会豁然痊愈。又也许，他已经遇到了那个人了呢？毕竟，皇子们结婚很早的，想来他已经有一妻子或其他女人了吧，看他那天最后在大家的簇拥中显出的温情和谅解，大有可能。
　　因为那天的事情，连带的怕起了所有的皇子公主们。谁知哪时哪地又会不小心带累别人。于是，若有孩子们来，虽然硬不起心肠撵人，但却会老老实实的坐着讲讲无伤大雅的动物故事。道理是不敢讲了，游戏当然也只剩下拿根绳子，翻个绞绳。拿个铜子猜一猜什么的。
　　几次碰到大些的皇子时，她就又回到了刚来时，有问必答，冷淡疏远的样子。只是她自己知道，有一股不平深埋心中，只希望能在它不受控制之前得到自由。
　　跟着皇帝回来的十三拉着她的手，看着她唇上肿起来的伤口，一再的跟他解释。八哥原是多么温和的人，许是怕弟弟妹妹们受伤。四贝勒也在旁赞同，且面带怜惜，只说下人们受罚也不为过，罪不在江雪。江雪却只是一前一后行了两个礼，头都没怎么抬的听完走人。
　　一次又遇胤禩，江雪只笑出一脸的客气，怯怯的行了礼，便走了。
　　胤禩心中叹息，不知是什么滋味，平时八面玲珑的一个人，竟不知怎么办好。其实他心中明白，那天还是迁怒了！下人当然是该罚的，可那种一网打尽的惩治就是为了发泄对她的怒气。每次遇见时她的沉默，显而易见的畏缩躲避，不知为何竟然他如此生气，难道是因为皇阿玛第一次见面就免了她的大礼，竟让他生出好奇亲近之意吗？才会让她的回避行为触动了逆鳞？
　　江雪站在太后的殿中才知道，原来是皇太后听说了那个信任背摔和惩罚风波，又好笑又生气，于是晚饭后，趁着皇帝在，要传见质问江雪。
　　皇帝本来也有些好奇，这个有趣的游戏真是寓意深远，想来玩过之后，情感会增进不用说，还会锻炼胆量，让一起玩的人在危险中更会为别人着想，学会相会配合。于是就顺着太后之意叫那个古怪女孩来问问，他倒并不不生气。满人的儿女们，那里就娇气的这样，连一个游戏都怕摔着不成。
　　没想到，那个个子娇小的人儿一进殿，他便吃了一惊，明显消瘦的下巴，苍白的面色，上次见到时些微的天真温暖的神情不见了，换之的是紧张的像他捕杀前小兽的目光，恐惧，冷硬。
　　静静施了一礼，低头不语。皇太后不满的问：“听说皇帝免了她的大礼？这成何体统呢？”
　　皇帝还未开口解说，江雪已经跪倒在地，丝毫不错的行了觐见太后的礼节，站起身来又是低头不语。
　　皇帝好笑，这礼行的不错，但只行个礼，何至于使她看起了坚决而绝望。不等太后叫起身，径自站起，显见的是没学好。忙陪笑说：“儿子已粗略问过，这女子确是异乡而来，来历也甚是古怪，礼节是才学的，大略不错就是。因她家乡有一种有趣的说法：这让人下跪，除了侮辱敌人，只在男子求婚时对女子用。朕想，远来即是客，因此让她只行常礼便是。”
　　“哦？”皇太后疑惑，“确是古怪。这也罢了，只是实在不该鼓捣小阿哥公主们玩那个危险的游戏。若万一有闪失，可怎么好？皇帝你问问她，何以如此胆大！”
　　“是。”皇帝转过身，犹豫了一下，温声问道：“江雪，你为何要和阿哥公主们玩这样的游戏？”
　　江雪心道：大目标当然是想来个釜底抽薪制止九王夺嫡啊，这就叫做好心办坏事。嘴里只能回答：“尊敬的皇太后、皇帝陛下，因为当时孩子们说拔萝卜不好玩，就想起了这个游戏。我们以前很多人玩，没出过什么事。所以就玩了。”
　　“如果他们没接住你，你可想到后果？”皇帝问。
　　“其实，接人的臂床主力是几个身强力壮的太监宫女们，孩子们只在腿落下的部位和外沿，使他们感到出力了，有一种心里参与感，只有十四阿哥站在了头部的位置，他说了，肯定能接住我，我才跳的呀！”江雪解释。
　　皇太后还是疑惑：“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你如果真摔破了头，难道不疼吗？”
　　江雪也是一脸的疑惑，不太明白太后到底担心谁。看了一眼皇帝，表情很温和，不但没有一点指责，还像是鼓励的样子冲她微微点头。于是说：“当然会疼呀，我也是肉做的。”想一想，又加上一句，“如果真的摔下来，就要看是什么原因。例如：孩子年纪小，害怕。我太重，没接牢。不过也没什么大关系吧！”
　　太后又问：“要是有谁故意，成心让你摔下来呢？”
　　“啊？”江雪吃惊，“为什么？怎么可能？如果我曾经做错过，有误会我可以解释，不是误会我可以道歉。只要还是朋友。”
　　“为什么一定要继续做朋友？”皇帝插进来问。
　　江雪一头雾水，现在到底在讨论什么问题。是我的理解能力太差吗？但也只能回答：“因为做朋友总比做敌人快乐啊！”
　　“痛苦有人分担，痛苦就少了一半。快乐有人分享，快乐就多了一倍！是吗？”皇帝又问，“那么下一次，你还会继续信任吗？如果他不愿意继续做你的朋友呢？”
　　“当然会啊！如果不愿意，就去找别人。这有什么问题呢？”江雪彻底迷糊了。
　　皇帝看着眼前一脸疑惑的人，慢慢的，一个由衷的微笑浮上脸颊。那张苍白的小脸显然是更适合这种表情的。看起来天真温顺了，不见了冷硬和倔强。也没有了防备和恐惧，竟是漂亮的、聪慧的、温柔的。心中不免一动，皱了皱眉，严肃的看了一眼也是疑惑不解的太后，又问：“只是让年幼的阿哥玩这样的游戏，不免鲁莽了，也难怪太后担心。”
　　江雪低下头，真心的道歉：“对不起，是我不好。是我考虑不周。您和太后都不了解这个游戏的具体步骤，这游戏听起来又很危险的样子，所以，我应该事先告诉的。为人父母爱子女是人之常情。下次我会注意的。”
　　“什么？还有下次？”皇太后惊叫。
　　“啊！不是。我是说，是我不对。”江雪赶紧低头。
　　“皇额娘息怒。不过朕倒觉得，我满人以骑射得天下，现，虽是太平世界，倒也不能因为朕这棵树的树荫太大，就让孩子们只乘凉，不见风霜雨露，皇家的孩子们已是比寻常人家的娇贵了，锻炼锻炼也好。”皇帝评说道。
　　“嗯，皇帝说的也有道理。”皇太后终于认可了。一转眼，看见江雪的衣着，“我就说那里别扭呢，刚才只顾想着孙儿们的安全问题，一时不见。我说，你这衣着，真是古怪的紧？”
　　“尊敬的皇太后，这就是我国人民夏天常穿的衣服。衬衣、长裤。凉鞋。”江雪无奈，早知道老太后在，就找离儿的衣服换上了。
　　“古里古怪，怎不叫人给你做两身？还是棉布的，灰不拉几，一朵花都不带，也不是女孩儿的样子啊。我大清也不至于如此待客啊。”
　　“多谢皇太后。我习惯了。而且也没妨碍别人，又图舒服方便，就一直这样穿着了。”
　　“你们那儿都这样穿？”皇太后好奇心起。
　　“夏天穿裙子，或者背心、短裤。我这样的叫长裤。”
　　“短裤？短到哪里？背心子还能穿直接穿？”
　　“短裤一般到这里，大腿上，长度不等。男士的稍长，有到膝盖的，或膝盖下的。背心当然贴身穿，是为了凉快些。”
　　皇太后惊叹：“这怎么穿，不是伤风败俗吗？”
　　“当然不是。天气热啊，穿的就少。还有，一个地方一种风俗，傣族穿紧裹下身的长裙，蒙族穿宽大的皮袍，沙漠国家的人用纯白的布料从头到脚的蒙上以抵御强烈的阳光，欧洲国家的女人穿着像唐朝一样的裸露前胸的华丽长裙。运动时就要穿宽松方便的衣服和能保护脚踝跟腱的鞋子，宴会时就要穿能吸引别人眼珠的华丽衣裳。”江雪停下想了想，无奈的低下头，只好在心里加了一句，穿什么和道德品质实在扯不上关系，除非你穿上一件“皇帝的新衣”，还强行要求别人夸奖好看。
　　突然皇帝插话问：“听小十六说，你唱给他们好几首好听的歌，不如现在唱一首，让太后也听歌新鲜开开心。”心里却想着，这怕是能让太后高兴，转过头忘了这个不高兴，老人家一高兴，便不会再和她计较，她不就好过了？
　　谁知这个不识轻重的小女孩，犹豫了片刻，竟然推辞：“我唱的那几个是儿歌，给孩子们游戏用的。听来浅白幼稚。太后不会喜欢的。”
　　“唱吧！”皇帝直接命令。
　　江雪咬着下唇想了半天，突然开口唱：
　　“两只老虎，两只老虎，跑得快，跑得快！
　　一只没有耳朵，一只没有尾巴，
　　真奇怪，真奇怪！”
　　皇太后皱眉道：“这儿歌是很幼稚，且也不好听。”
　　旁边的皇帝一眼看见，那个女孩子悄悄看了一眼皇太后，动了动唇角，低下头的一刹那，有一种孩子般的狡黠，计谋得逞似地喜悦，心下暗笑，径直道:“这儿歌想必胤禄是爱听的。江雪，你且重唱一个你觉得好听的，悠扬一些的歌来！”
　　江雪一怔，康熙皇帝真是不依不饶啊。一句话堵死了她的后路，还以为能找个漏洞躲过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