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晌贪欢》白暨豚

6、初见皇八子 才知道，用

　　回到自己的小跨院，江雪稍稍放松下来。
　　这会儿，该见得见了，该问的问了，在她，就算是大局初定。现在，她只要安静的、尽量不惹人注意的待一段时间。静候主人们的新鲜感用完，在为她寻找家园的巨大工程中耗尽他们的热情，直到最后顾不上面子问题，坦白说找不到。她就可以道谢、道歉、然后告别走人。
　　至于说出去了做什么，她却并不太发愁。她没什么物质欲望，据以前表妹的评论，虚荣心少的还不够组成一个正常女人的分量，生存应该不太难的。还有现代的见识和一些杂七杂八的知识。既然现在在皇宫---知识和财富的中心，也许她可以为以后的生存现学点什么。
　　离儿一推门进来，表情有些别扭的笑道：“小姐，广储司周郎中带来了很多衣料，请您亲自去挑选量身。新来的明月也在偏厢中侯见。四贝勒已吩咐了，小城子暂时在此留用，德妃娘娘哪儿也替我招呼了，以后就由我两个和他伺候您。”
　　江雪一愣，有些尴尬。她不是拒绝了吗？这些贵胄接受不了拒绝吗？弄出这样的场面。
　　她看了一眼离儿，小心的说道：“姐姐愿意照顾我，我很感激。我们也可以互相照顾。但是，伺候这个词在我这里是没有的。从我学会穿衣吃饭后就不用父母亲伺候了。况且我只是在这里做客，好不容易有了你这样一个朋友。”顿了顿，看了一眼离儿，“你，我一直不太习惯与人交往，我们已经这样亲近，前几天还姐妹相称呢，你就别为难我了，好吗？”
　　离儿也是一愣，但随即温柔的笑起来说：“妹妹是不懂。主子的话既已吩咐下来就一定要照办的。你既如此说，私下里我就还做你的姐姐，外人面前就只能叫你小姐了。好妹妹，我知道你的性子，你别担心，我也不再别扭了。”
　　两人相视而笑，江雪赶紧说道：“但也别叫小姐。小姐在我们那儿是骂人的话。”
　　“那，就还是叫姑娘吧。”离儿建议。
　　“嗯，这样好。还是你我相称。”江雪点头认同，又问：“你说，我能不能不出去了。你帮明月姑娘找个房间住，再告诉拿衣料的人说我暂时不需要，谢谢他们。好吗？”
　　“这怎么能行，这是三爷亲自吩咐的，这面子也要搁住呀。况且，你再减省也要有几身换洗衣服的。”离儿好笑。
　　“可是，我穿不惯你们的衣服。再说，天慢慢热了，姐姐做给我的长袖衬衣和裤子一搭，不就够了。夏天再说夏天的话。我不太想出去。”江雪笑着求道。
　　“哎，你这脾性倒比我们这儿未出阁的女儿家还要害羞。”离儿好笑道。强拉着她的手便向外走：“不行，广储司周郎中还是三爷门下包衣，亲自领一大帮人捧着一堆衣料来见你，你怎能不见。再说，要些衣料也好，你那天画的样子还有好些没做。你要些来，我们做了你爱穿的，岂不两便。”
　　“好吧好吧”两人一拉一拽的出了门口。
　　小城子早站在厢房门口，见江雪来了，忙殷勤的打起帘子。
　　一进门，就见屋里好大一堆人站着，一个满脸笑容的中年人慢慢站起身道：“姑娘好。三爷才吩咐了，为姑娘做些衣服，我不知姑娘的喜好，带了一些新鲜花样的料子，请看。”一扫身后，几个太监宫女搬上来十几匹绸料，一时花团锦簇让人眼花。一个高个儿宫女上来就要量尺寸。
　　江雪忙制止道：“谢谢周郎中。您辛苦了。先不要量，都请坐吧。”一拉离儿走到那些布料前，视线相接，离儿看向哪个一眨眼，她就选定那匹。挑了三四种，江雪看看这些绚丽的花色，有些犯愁。回身对周郎中说：“请问，您那儿有纯色的棉布什么的，不管什么颜色，各个给我一些好吗，不用太多。我的皮肤容易过敏，想做些内衣裤穿。”
　　周郎中应着，领着人走了。
　　离儿又安顿了明月，小城子也算正式在这儿当差了。被康熙召见前新换的小跨院人员算是安顿好了。这小跨院离御花园还近些，很好，很舒适。
　　接下来的日子，估计也没什么事情，江雪决定与身边的能人们一起研究制作几个方便的现代用品。卫生巾是首要的，看看有什么更方便、卫生的替代品。牙刷是要的。要一双皮手套用来洗衣服做家务，嗯，是有些奢侈。夏天要到了，要太监们把木桶架在墙上连起皮管做个布巾花洒用来洗澡，没有下水设施就给地下放个大盆。至少生理期卫生些。羽毛笔。炭笔，厚些的纸缝个笔记本什么的用着方便······
　　别的衣服暂时不要，内衣裤，Bra总要多做几件。说不定出了皇宫要走远路一时来不及做，不如趁现在巧手女孩子多，给自己备上一些。袜子也要，这该不难，多做些。睡衣什么的舒服就好。带跟的鞋子也研究研究。先照顾了自己的日常生活，习惯习惯这儿的生活方式，没事学点女红，烹饪，古文，历史什么的，说不定以后都用得着。
　　又说不定，算了。朋友等出宫以后再交，现在离儿一个就够了，。还不知道那时她愿不愿一起走，她年龄不小了。也不知能不能带上她走。但好像主人们很不在乎，也许，可以像一个礼物一样送给了她---只要离儿愿意。
　　原本计划晚上睡前到永和宫去找之前一起做衣服的女孩子们，没料到，下午小太监来传，德妃娘娘要见江雪和离儿两人。估摸着娘娘睡醒午觉，两人一起走向永和宫。
　　正是绿树成荫，姹紫嫣红的时节，一路分花拂柳，石径木桥，来到东配殿。珍珠一脸笑容来打帘：“姑娘来了。娘娘才睡醒，快进来。离儿也是的，原就是这儿的人，怎么就不知道常来看看？”
　　离儿陪笑道：“不敢劳动姐姐。姐姐说的是，但奴婢怎敢打扰娘娘，只有常常望殿请安而已。”

　　软榻上半靠半坐着一个中年女子，完美明亮的大眼睛看不出岁月的痕迹，只是装扮成大红色的嘴角边，有些细纹，正对两人微微笑着。
　　离儿忙上前伏身行礼，江雪深鞠了一躬，又行了一个常礼，抬起头看向德妃。
　　德妃好奇的看着江雪的礼节，对身边的珍珠说：“你瞧，是怪有趣的。”转过身来问道：“你就是我大清的那个贵客吗？”
　　江雪甜甜一笑道：“是的，尊贵而美丽的女主人。是您宽广仁慈的胸怀容纳了我这个找不到家的人，还无私的给我帮助。请允许我表达对您的无上敬意和感激。
　　“哎！这孩子，也可怜见得。几岁了？”德妃叹着气问道。
　　“来的第二天是我十八岁的生日。”
　　“哦？可怜的孩子。过来这里我瞧瞧。”江雪走上前去，被让到脚凳上坐下，德妃拉起她的手说：“别心急，且住着。我们这园子还好。让她们带你逛逛，皇上既已答应你，就一定会想办法送你回去的。”
　　“谢谢您。”江雪低头说道。“您这么慷慨大度，我不知该怎样表达我的感激了。”
　　“宫里人多，让她们教教你的礼仪，闲来陪我说说话，讲讲你们那儿的风土人情也好。”德妃道。
　　正说着，有宫女禀报，八贝勒觐见。
　　帘子一撩，一个高个年轻人快步走进来，行礼道：“给娘娘请安。”
　　德妃伸手虚扶道：“快起。坐吧。今儿不跟着议政了吗？”江雪早就站起来走到一旁，隐在柱子和侍立的宫女身旁，尽量想不被人注意。
　　“是。”八贝勒抬起头道：“皇上发旨，七月奉皇太后东巡，取道塞外。命我参与内务府事宜。因此，特来与几位娘娘请安告罪，要大忙了。”一抬头，看到江雪：“这就是皇阿玛吩咐过要待之以客的姑娘吗？”声音温和，面露微笑，略微前倾的上身。观察一样的专注神情。
　　江雪只觉得眼前一亮，就像动物初遇到天敌的急冻反应一样，愣在了地上。眼前的年轻人宽阔的额头、斜飞的浓黑双眉，晶莹温润的眼睛，挺直的鼻梁，饱满清晰地唇线。加上高挑挺拔的身材，白皙的皮肤，无暇的音质，自信而温文的气质。一瞬间让江雪想到，用眉目如画来形容俊男美女是多么的离谱。
　　用脚趾头想也知道，一副无论多么美丽的画儿都不能带给人如此惊心动魄的感觉。记得一个实验：让三组人分别看杂志上、电影里和真的美女。之后让他们讨论分配一些金钱的方法，尽量使自己多拿一些。结果，每一对的第三组人都昏头昏脑的输了。实验证明，在大脑中的某个区域，看到美女帅哥的真人时才能产生一种让人失去一定理智的成分。所以，美人计才是最古老最有效的方法。
　　等她回过神来，赶紧低下头。
　　没听见回答，八贝勒胤禩也不介意，接着道：“姑娘莫急，好好住着。我兄弟定会尽力而为。”
　　“是，多谢八贝勒。”江雪头也不抬低声答道。
　　德妃见此，吩咐道：“既这样，你两个先回吧。”
　　两人施礼退出。
　　路上，离儿奇怪的问：“从没见你说“是”，你不是一向不喜欢这么的吗？今儿怎么了，八贝勒待人很和气，你怎么一声不出了？”
　　“他长得太漂亮了，我一走神，说顺嘴了。”江雪笑道。
　　“哈，你也有今日。不过，我倒觉得诚郡王更温文儒雅。”
　　“不会吧，离儿你品味这么高？”
　　“悄声些••••••”
　　两人一路嘻嘻哈哈回到房里。离儿有事去忙，江雪独坐窗前。
　　温润如玉------古人形容美男子的词太不精确了。因为再美的玉都是又冷又硬的。若用来形容肤色白皙，但玉也有绿、黑等其它颜色啊。照她想，应该是闪电-----郊外夜晚的天空-----一道划破夜色的瑰丽炫目让人惊艳的闪电！使像她一样胆小的人情不自禁的想要躲藏，避开这种引人但致命的危险。
　　没错，他很危险！这就是为什么她要放弃一些骄傲，用他听惯的下人的语气来回答。为了不引起他的注意，悄悄的躲开。这是目前最好的方法。
　　据历史记载，皇八子胤禩的母亲原来是康熙地位最低的女人，由于他长大后的出色，才由嫔进为妃。因为身份的原因没有资格亲自抚养，他是由皇长子的母亲养大的。
　　生在皇宫，却出身低下，他的童年吃过多少苦，受过多少的委屈，在成长的过程中又有多少的打击、克制和隐忍。那个原本幼小无辜的心灵是怎样一次次熬过苦痛与漫长的日子？今天，这个英俊的少年一脸的自信温和，一派雍容的气质。不用想都知道，必定心怀大志！
　　江雪认为，身为真正的天潢贵胄，想当皇帝对于他并不算是非分之想。不过是为了实现自己政治理想的一种工具和手段。但他却稍有不同，这好像有一些法家的意思在里面。
　　这类的人，由于童年所受到得轻视和磨难，一定会极其自卑，但成功的动机必然极为强烈，必然会比别人更努力，更重实效，更会舍弃。一定会就“势”用“术”。他们常常会把成功当做唯一的目标，也愿意不惜一切去追求成功。他们能忍人所不能忍，但必要时，也能够做出对别人极为残忍的事。之前有多自卑，长大后就会有多自傲，权衡利弊后的努力一定是很有效的。比如说，胤禩的超强能力，待人接物让所有人喜欢的本领，一定是苦难中总结出来的最有效的方法，但挡在他前面的一切事物，必然会被重重踏到。
　　从他刚才微微前倾的姿势，观察的表情，江雪看出了他的兴趣与热切，他脸上的笑容是完美动人没错，但下颌部位的细微紧绷却显出了他的克制和在意。想来这也是内心情感掩饰不住的暴露吧。
　　他没有任何错误，但她却不想受到波及。她知道，万一被他看出她有用，或只是感兴趣，凭他的才情样貌使起美男计来，即使明知道那是致命的火焰，她也会扑上去的。从刚才她本能的反应就能看出来，一瞬间肾上腺素和荷尔蒙明显升高，在没有剧烈运动的情况下，心跳加快，反应迟钝。加上他自知有魅力又刻意施展的情况下，正常的女人都会渴望的。
　　“啪”，想得入神的江雪给自己了一个小小的嘴巴！这想的都是些什么啊？？？
　　其实，生在有权有势之家的孩子，就应该像皇太子胤礽一样，受宠溺就该骄纵，被呵护便可以放肆。不管家庭条件如何，被娇惯出来的的孩子都有一种泰然自若的优越感。不太会体贴别人的情绪---共情能力低下。由于缺少挫折和锻炼，相应的，其它的能力也不太高。因此，心思单纯。皇太子应该是这皇宫里真正的老实孩子。
　　好像对于胤禩的传闻还有一说------写字是他的弱项。康熙曾因不满他的书法，要他每日写十幅字。而胤禩竟然找人写了来骗他的父亲。
　　这不奇怪。中国的书法艺术从来都是一门修身养性的学问。字，常常代表一个人的品行、性格。像他这样冰雪聪明的人哪可能学不好书法。从这里能看出，他其实很混乱，极度的自卑与自傲、渴望父爱、又怨恨父亲，正处于青春期的他练字的时候一定达不到平静的状态。
　　可怜的英俊少年啊！
　　江雪心中惋惜。希望他能遇到一位能满足他，给他温暖和安全感的女人。因为，历史说，皇位是他挣不到的。
　　想起刚才那夺人的风采，她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