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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N04 你信命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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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后第一件事是洗澡。
找衣服时手都在发抖,五指僵硬得只能用指头去勾。当他站在淋浴下享受热水时,体内的寒意源源不断地往外渗,他痛苦地垂下脖颈,直到皮肤被烫得发红,令他心悸的冷意才终于消散。
大床中间鼓鼓的一坨,凌曜蜷在里面,刚洗得清爽身体又被热汗弄得发潮。但他没法让自己出去,自己在发抖,手脚冰凉,藏在厚厚的被子里也一轮轮发着鸡皮疙瘩。
大拇指传来顿痛感,凌曜松开手,四个月牙似的指甲印深深的嵌在上面,皮肤红肿。他攥着被子,低语着让自己放松。摆在面前的手机不断闪烁着,是王宴打来的电话,应该是想问问他的情况。接通后,他那把干哑的嗓子把王宴给吓到了,着凉这一理由显得十分有理有据。王宴随意聊了两句让他注意身体便挂了电话。
凌曜握着手机。还差一个,是应该打电话来关心他的人此刻渺无音信。他滑着通讯录,指尖在左煜的名字上头徘徊,他犹豫着,指腹轻轻擦过屏幕,好像老天也要帮他一把,手机头一次拥有这样的灵敏度,仅仅蹭了一下就成功了。嘟嘟声响了两下,他慌乱地挂了电话。
这是在干嘛?
凌曜眨眨眼,眼里像藏了沙砾一样动一下刮得他生疼。他环住自己,像要折断一样拼命把自己团起来,像在母体中的婴孩一样,蜷得足够小才能收获安全感。
左煜正在勾考勤表,手机放在办公桌上。他听见震动声,抬眼发现是凌曜打来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犹豫之际,电话已经挂断。这种呼入时长看起来像极了误拨。
但依凌曜的性格,绝对做不出误拨这种事。左煜咬着舌尖,难道出了什么事?
他随即想到,成年人了,凌曜都解决不了的事自己这个比他逊了不知道多少辈的人就能解决了?左煜点头,成功劝服自己。又怕他是真的因为难受遇上了紧急情况,还是在微信里发了个问号。
结果凌曜也回了一个问号,问他什么事。
这种生硬的语气让左煜松了一口气,还能秒回,那就没事咯,继续工作。
凌曜握着手机,掌心发力不断合拢,像要把它捏碎。他就这样睡了过去,潮气染得棉被重达千斤牢牢压在他身上,凌曜挣不开,像陷入梦魇一样蹙了眉头。在梦境中,他还是停留在两人刻意避而不见的那几年,哪怕他心里实在想得紧,也只戴好耳机埋头看书。他们的关系一直没放到明面上说,分手之初简语发现两人没了联系还以为他少爷脾气把人气着了,张罗着搞个小聚会解决一下,两边都是拒绝,谁也不说原因,简语都无语了,成年人了还玩绝交傻不傻啊。后来简语也不在两边挑了,线就彻底断了。
左煜说忘了。如果当年主动一点,多问一嘴原因,而不是为了脸面强硬地甩出那些话,结局是不是不一样?如果这几年,有那么一点点巧合能让再见一面,是不是就能在遗忘之前做些弥补?但所有的巧合都被他们精心避开,疏远和遗忘似乎是唯一的结果。
左煜的忘,是真的忘了还是以谎言来堵他口的说辞?
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呼吸,凌曜眉头紧锁,捏了拳头,他忽地睁开眼,脸上覆满汗液,呼吸急促,明明是刚从梦中醒来,却像辛劳多日的人一样眼窝深陷。他拿起手机,已经是下午一点半。请假后,跟他搭档的几位老师发来了关切的消息,凌曜一一回过后,掀开棉被坐了起来。一股水味蔓延开,拆了被套,将棉芯放到阳台上晒着。又穿着被汗湿透的睡衣进了厨房,思考了一下,决定了自己的午餐。
他从冰箱里拿出午餐肉和番茄。午餐肉用油煎得焦黄,油星贴在上面一颗颗炸开。番茄切成丁放进锅里翻炒,等它烂成一锅红糊糊后,倒入水煮开。面条捞出来,就着那锅水烫了青菜,整齐码好后淋入色泽诱人的番茄汤,再铺上午餐肉。
一碗开胃的病号面就做好了。
吃过饭后他窝在沙发上发呆,凌曜对这种停止的状态有些无所适从。看看表,才两点,六中的孩子们刚结束午休。
大脑再次运转时他已经完成了第二次淋浴,凌曜擦净身体,换上干净的衣服,出了门。
当天下午凌曜就重返工作岗位,也许是梦的驱动,他很迫切地想要看到左煜。
王宴没想到他这么快就回来了。办公室里温度极低,衬衣被空调吹得像冰块一样。王宴盯着他惨白的脸劝了两句,看他精神还好,还能翻阅教案便不再多说。
巡楼这事不能再安排病人去了,王宴关了空调开始巡楼。再回来时抱了一个大风扇,他弯腰插好电,风扇立刻转了起来,微风打在桌子上,吹动了轻盈的纸张。
凌曜怔了一下,想到这是怕他被空调这么一激病情加重,对这种关怀,凌曜冲他露出一个笑脸。王宴又抛给他两个青绿的橘子,“这么拼,过两年回去带高三?”凌曜笑笑,说:“过两年是该带高三了。”
王宴愣了一下,也笑了。过两年新校区的第一批孩子可不就高三了?年级组长很少进行调换,除非主动申请,都是一届一届跟着走完。
那柑是皇帝柑,皮薄又紧,很难剥开。凌曜从抽屉里摸了一把小刀,仔细擦拭后,旋着拉开了果皮。随着拉扯,柔韧的果皮内充盈的汁水泵射开来,凌曜甚至能看见那一小团密集的水汽在半空中散开。酸涩的橘子味弥漫开来,凌曜抽抽鼻子,被呛着了。刺激的汁水炸进他的眼里,让他难受了好一会。再睁眼,如沙砾般不平整的眼皮像被好好抚慰了一番,再无不适。
这柑他吃了一个,酸甜可口。于是晚自习时,他溜达着去了操场,看见左煜正在指导训练,将柑子皮撕得如花瓣一样,好好地放在他办公桌上。借花献佛,谢礼。凌曜咕哝着,带着满手的黏腻与橘香回了办公室。
结果晚自习下课都没等到左煜的答谢,没礼貌。
凌曜盯着扫地机器人,坏心眼地踩上去,压着它不让动弹。他感受着足底传来的几道顿力感还是松了脚,花钱买的,踩坏了还是自己心疼。
凌曜翻着跟左煜的聊天记录,基本上可以说是没有内容。之前分手的时候在气头上把人给删了,聊天记录也全部没了,把几件的记忆清零甚至只用一秒钟,他哪来理由怨左煜的遗忘,算下来,最先选择遗忘的是他。
直到左煜再回六中他才有借口再加上好友。他在备注栏中措辞半天,最后还是以名字发了过去。成功添加这个字样也是一秒出现,他还高兴了好久,以为左煜与他心有灵犀,在他发送申请的那0.01秒就通过了请求。他们没有聊天,就这样小心地存在在双方的世界里。
后来才知道,删除只是单方面的,左煜那边还留着他,所以没有验证程序。凌曜又松了一口气,既然没有验证,自然不会收到验证消息,他自以为此事只有他一人知道。然而拆分多年再企图悄无声息地归位是一种幻想,书架上严丝缝合的书取出后再塞回去都得费点力,沉寂多年的好友突然重现聊天页顶端并发了来自我介绍,“我是凌曜”显得有些诡异又滑稽。
难怪当时左煜“正在输入中”了半天,也没个动静。要么在想我又没老年痴呆,用你提醒我?要么就是一个合格的网瘾少年,熟悉拉黑删除的模式,但还是给他留了个台阶,没拆穿他。
凌曜那段时间尴尬得想再把人删一次。上班都低着头走,生怕再丢人。
后来的聊天几乎都是工作安排,偶尔问一句闲话也得不到一个回复。当时以为人家知道被删了心里有气,还找了些腻歪的表情包去使。现在看来,人根本不在乎。因为不在乎,所以这么多年没看到朋友圈也没个疑心,头像这么些年没换也没觉得有问题。
耿耿于怀的始终只有凌曜一个人。
凌曜心里堵得慌。他一个人在家时都很安静,电视也不开,抱着书等睡觉。现在又觉得难受,他跑去客厅开了电视,将音量调到他自己觉得吵的程度又翻起了书。
还是不够。
因为知道那是假的。
他再三思忖,又操纵者扫地机器人在客厅里转悠起来。
有了这种在身边窸窸窣窣的动静,他好受了很多。凌曜想,左煜忘了就忘了吧,我也该清醒些,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别做些跌面的事儿。
当他躺在床上准备睡觉时,他又想,那为什么还要跟他做?爱呢?
是因为忘了,所以能毫无负担地享受□□上的欢愉?
凌曜失眠了,他让自己放弃,但随之又会找出更多理由劝他继续回头。
闹钟响时,他睁开眼,心里有个声音对他说,你还要找多少理由?你舍不得他,不管是爱还是怨,左煜都是唯一的承受者。
凌曜拘一捧冷水,狠狠压下那些不切实际的想法。
时间还早,他步行去学校。因为六中,这片规划着修建了城市生活广场和一个公园,目前都在施工中。泥土布在吸水砖上,踩上去都能感受到脚下沙沙的感觉。
凌曜走过施工区,往前不到五百米就是左煜的小区。他犹豫了一下,四处望着,猜测左煜这会已经在晨跑了,应该不会碰上。
他走过去,刚走出没多远,就听见身后有脚步声。他步子一顿,不会这么巧吧?
他没转头,埋头继续往前走。
“早。”
凌曜愣了一下,转头看去,左煜头戴耳机,放缓了步伐跟他打了招呼。他抬手回应,左煜笑笑就跑开了。
凌曜盯着他的背影,心有不甘地想,有人因为你生病了还失眠一晚上,你倒跟个没事人一样精神饱满来晨跑。
凌曜掐着拇指,用疼痛抑制了负面情绪。
周末时他在家里刷视频,接连出现了几个恋爱测试视频,塔罗牌到人格测试,凌曜不断刷新,这些东西始终存在。于是他听了老天的指引点进去做完测试。
塔罗告诉他,期待的会有好结果、爱情和事业都会得到很好的发展以及被忽视的就是答案。
人格测试里荤素都有,除了恋爱中的行为特征还分析了他在性中的角色。凌曜乐不可支,觉得现在这些人闲得可以,这种算法单一的视频都能有几百万的播放量,评论还有那么多激情讨论的。
再看看记录,从五点半到七点一直在做测试的闲人不是他又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