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风行》瑶光飞雪

8、第七章 罗刹

　　苏冉自从震天镖局的寿宴归来就一直心神不宁，他总是忍不住回想起陆平——这个自己本来以为早就遗忘在记忆洪流里的男人。他回想起一年前的雨夜，那个时候他不是没想过，如果没有这一层层错综复杂的关系他们甚至能成为之交好友。他很需要一个朋友因为他的孤独，也正是因为他的孤独，他没有一个朋友。
　　穿着亮色衫子的少女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这里来到在湖边发呆的苏冉身后，发出轻快爽朗的声音叫出他的名字。
　　“苏冉！好端端的在这里发什么呆？”
　　“原来是你这个小丫头。”他嘴上虽然这么说，心里却丝毫不敢怠慢她。这个看似天真无邪的少女，如今已经是敛风阁的罗刹掌剑了。据说她是敛风阁里二十年才能遇上的一名出色女杀手，从她来到这里已经整整十年了。苏冉很难想象一个五六岁就来到这种惨然的地方，每天只有残酷的训练，为什么这个叫慕紫烟的女人竟能每天摆出一副天真无邪无忧无虑的模样？或许人们就是容易被她这样的外表欺骗而忽视了她的危险。没错她是一个十足的危险人物，哪怕没人看的出来，可是苏冉知道的她的笑容也透出危险，她在他身边的时候他总是不由自主的感到一股凉意，觉得她娇憨的背后不知道藏着怎样的杀机。
　　“我怎么不能来着，这里可是大家的。”少女脱去丝履，将脚伸入清凉的湖水里。“真舒服……”她闭上眼睛似乎是极为享受。
　　苏冉不知道她到底想要做什么，也不想知道。
　　“才四月天气又不热，你这样不见的多舒服当心凉了。”
　　慕紫烟立时睁开了眼睛，脸上那种招牌的微笑不见了，只有惊讶的神情。
　　“你这是关心我吗？冉哥哥你该不会是喜欢我吧？”
　　苏冉心想自己就算是喜欢萧振铎也不会喜欢这个小恶魔，那天他回去知道才得知慕紫烟一个人把寿宴上所有人杀光了。而那个凌世男因为早就害怕自己被人暗算，虽然找了替身，可是毕竟自己过寿当然想要热闹热闹因为也混在宾客之中，所以自己真是白白浪费了这个布局，最终还是做了罗刹的剑下亡魂。
　　“你以为杀了那么多人，惹出那么大的动静于你于风烟楼能有什么好处？”
　　“我少杀人了对我有什么好处？对风烟楼有坏处就对我没好处了？”
　　苏冉本想劝诫她几句，自己这些年沾染的血腥太多。现在回想起来竟然总觉内心有种说不出的感觉，他是不会承认这是愧疚感的，因为他认为自己的新早在多年前就麻木了，不过他执行任务的时候已经很少杀不相干的人物了。他多少能在慕紫烟身上看到自己当年的影子，好不容易脱离苦海初出茅庐，觉得杀人不必切菜更费力，甚至觉得这种建立在血腥上的成就感能满足自己空虚的心。可是这种想法早就已经消失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是一年前吗？那个把人命当成草芥的他是什么时候变的？他不愿意去追根寻源了，可是事实就是事实谁也改变不了。
　　“我说不过你，你走吧。”
　　“你总是这样冷冰冰的做什么？这里每个男人都喜欢看我，就偏偏你都不爱多看我一眼。是因为我长得不如你好看吗？”慕紫烟站起身赤着脚拦在他面前，将自己的脸迎向他。隔着着咫尺的距离，她看见苏冉那双紫色的眼，是那么与众不同透着遗世独立的味道。
　　“看来我真的不如你，你真美。”慕紫烟叹息道，她的脸依旧离他很近。苏冉并没有推开她，只是沉默的注视着她的眼睛。这么近的距离他们彼此能感受到对方呼吸抚在面上的轻痒。
　　“你也很漂亮。”最终还是他先扭过脸去，不再看她。
　　少女露出狡黠的笑意，“怎么你竟然怕我吗？还是你也和他们一样喜欢我？”
　　苏冉听到“喜欢”二字不由的心中一怔，这两个字也会与他有什么关系吗？这一辈子自从入了这里他就不曾去思考过或者是来不及思考。他本来以为自己这一生都不会动情，可是似乎又不是，他觉得自己现在已经变得大不相同了，总在一个人寂寥的时候心中升起一种在艾自怜的感情，这种感情让他脆弱，同时也让他对面人命的时候有了不可抑制的犹豫。他开始害怕是不是自己已经失去了一个杀手在赖以生存的冷酷无情，他害怕这种忧柔地情绪带给自己的将会是灭顶之灾。
　　“混说些什么？我没空与你疯。”他似乎生气了，转身要走。却听见慕紫烟在他身后说道：“我只是与你玩笑你气什么？”她看他仍旧没有回转的意图，便恍若自说自话道：“我们这种人哪有资格喜欢什么人，纵使有一天不用在当刀剑炮灰，迟早也会因为自己早年手上的血案累去性命。”苏冉回转头望着他，他觉得这女人不是一般的奇怪，既然她知道自己手上的罪孽最终会报应在自己身上，何以还是改不了杀人如麻的习性。
　　“我们要想活下去，没有靠山是不行的。你我都这么卑微，注定是没资格选择喜欢上谁。要想活命就得想方设法让有本事的人喜欢上咱们。我看萧护法就不错，听说将来楼主的位置也是他的。”她冲他邪气的笑了笑，似乎早已经看穿了他的内心。萧振铎对他觊觎虽然不是一天两天的是，可是萧振铎是个装腔作势的虚伪君子，所有他从来没想到竟然有人能看出他们两这层潜在的关系。
　　慕紫烟一展身姿轻盈的落在苏冉身旁，贴着他的耳根像是窃窃私语，“看的出来你已经厌倦了这里，如果你想收手并且能好好活下去那萧振铎是你出路。”
　　她灿然一笑，此时不再是那个天真少女的摸样，更像个心思深沉蛇蝎美人。
　　“别这样瞪着我看，我跟你犯不着说虚话，咱们都是一路上的人。那个姓萧的虽然靠不住，但是总比没有好。我看他是对你□□中烧了，如果你愿意自保个三五年不成问题。”
　　“既然你有这种想法，你尽可以找他。”苏冉淡然的望着她，如果是从前或许他会被她激怒，但是如今他却将这一切看的很开。自己已经历太多，对慕紫烟这种伎俩已经不会放在眼里。
　　“你担心我是来当他的说客？我可不会为了讨好他而来劝你。”瞬间她又恢复了平时的模样，睁着自己的大眼睛无辜的看着苏冉，好像自己的好心遭到了践踏。
　　“我知道。同时我也想告诉你，如果你就修罗的位置感兴趣尽管来取，用不着说这些话来挑拨我。”
　　慕紫烟脸上露出一丝不快，她没有料到自己的心思这么快就他看出来了。自己苦熬了十年，复出了常人难以想象的艰辛，终于爬上了敛凤阁的顶端。可是她却不是站在顶端的第一人，所有最机密重要的任务几乎都是苏冉完成的。她相信自己什么都是不输给他的，可是凭什么自己永远只能在他身后？她觉得自己缺少的不是本身，而是机会。她看的出来苏冉已经萌生了退意，如果自己能接替他那么一切就都完美了。可是没想到的是他对她日思夜想的位置竟然表现的如此冷淡漠不关心，仿佛只是一件他不要的废品般可以随意转送。
　　“我要奉劝你一句，永远也不要妄想在这条路上找到成就和满足。因为这条路是没有光明可言的。”他走了，留下慕紫烟一个人。她的脸上透出杀意。她心道，这个可恶男人，总有一天会将你踩在我的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