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风行》瑶光飞雪

2、第一章 荒山巧遇

　　突如其来的雨阻断了行路，陆平虽然在江湖中名头是响当当的，可是到了此时却也是狼狈的无可奈何。好在他笃信“天无绝人之路”——既然古人说了，必然有它的道理。果然没过多久他就找着一座废旧的山庙。他立时像是得了救星一般飞奔进去，迫不及待想要摆脱湿冷。
　　进来一看才发现这里面的情况实在也好不到哪里去。破旧的屋顶残缺的瓦片，和外面比同样也是又黑又湿又冷。
　　“这个鬼地方，恐怕火都生不起。”他一脸的倒霉，相恨不得将这个鬼地方拆了。
　　没办法如今在山神老子的屋檐下想不低头都难，况且好歹也是和他同等待遇，将就将就得了。他无奈的摇摇头，然后四处搜寻想要找点可用之物。好在这里似乎常有路人经过，墙角还有些许的柴木，虽然大部分都潮润不堪可是毕竟聊胜于无。
　　这庙里面四处漏水，好在神龛周围还算好。他朝着神龛拜了一拜，“多亏您老保佑这块地皮才能完好，这就借弟子一用明日必当奉还。”他似乎很为自己的苦中取乐表示满意，立刻变得精神焕发干劲十足。他拖过些许较干的柴，掏出火折子。说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将篝火燃起也绝不夸张。
　　“没想到着竟比练功还累上十倍。”他一面烤着淋的透湿的罩衣，一面寻思这雨什么时候会停。这里这么阴森恐怖如果雨停了他是丝毫不会介意连夜赶路的。他本来算是一个极其无所事事的人，可是却偏偏最怕无聊，朋友常说天下大事他不管因为他嫌麻烦。可是天下鸡毛蒜皮的小事没有他不管的因为他一刻也清净不住。可是这个当口，荒郊野地的除了墙外淋漓不尽的雨声就什么也没有了。陆平烤了半晌衣服实在熬不住了只得大发感慨：“等待果然是最悲情的无聊啊！”也的确是因为无聊，他这一声竟然运足了底气用全部内力发出。这一嗓子直震的山庙的屋顶直颤悠。如果是在市井人多地方估计得吓坏不少人，可是反正现在四下无人就全当发泄。
　　可是竟然有出乎他意料的时候……
　　正当他把满腹牢骚郁闷发泄在这个无限延长的“啊”字上的时候，突然闪进来一个黑影。
　　那原本已经很长，但是其实可以拖的正常的惨叫就这样瞬时间无情的卡在他的喉咙里，这突如的变化差点害他背过一口气。他的脸皮显然是很厚，可是毕竟还没有厚到惊天地泣鬼神的地步，对于这种突发现象他通常没有多少免疫力。所以当突然有陌生人闯进来的时候他竟然多有有了点返璞归真的意思觉得略感羞臊。
　　本以为那个人会被吓的半死，没想到还真有几分定力。至少行为上没有产生紊乱，只是他的表情一时间看不到，因为他的笠帽上挂着一层黑纱。那人周身穿着黑色的绸衣，因为被雨水沾湿可以看出他周身的曲线——身材消瘦，尤其是那腰。
　　“同是天涯沦落人，那位兄台不必客气。”陆平本来愁的就是无人聊天，可是现在老天送来一个，管他是人是鬼。一边说话一边挪了挪屁股，给来人让出一点干燥的地方。
　　黑衣人愣了一下，最终还是坐了过去。待他坐定，便抬手取了帽子。这一取可不要紧，竟露出一张清秀无比的面容。看的一旁的陆平不由的呆了。他用手抹去脸上的水珠，感觉旁边的人在瞧他便转过头对陆平“嫣然一笑”。其实没有什么嫣然不嫣然的别人只是礼貌的笑了一下，可是在陆平眼里这一笑却包含着说不出的妩媚。
　　真是神了！这种地方竟然会遇见如此貌美的女子！
　　他不禁有些失神，转而又发现自己连罩衣都没穿却和一个陌生女子共处一室时间多么失礼的事。连忙手忙脚乱的把衣服穿好，慌乱间他还听见因为自己用力过猛而线脚迸裂的声音。
　　那女子瞧见她如此慌张的模样，不禁摇了摇头笑出声来。那笑声不似一般女子娇柔，而是少年般的清脆爽朗。
　　陆平的脸更加红了，他本觉得自己口才是极好的，可是现在却偏偏想不出一句话一个字来缓解一下这尴尬的气氛。不过似乎觉得尴尬的人也就只有他一个，那女子脸上神情自若似乎并不在意他方才的种种“失礼”之举。
　　过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陆平终于有了重整旗鼓的信心。
　　“姑娘，我看这雨似乎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假若……我是说假若今日要是走不出这里，还请姑娘你放心。我陆平虽然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却绝对不是卑鄙小人。”不知道怎么回事一向伶俐的口齿到了此时却让自己变的语无伦次起来。
　　“我的意思是说，如果今天要是有什么猛兽山贼陆平定会保姑娘周全。”他真想给自己的笨嘴一巴掌，“犒赏”他关键时刻就不受管教。那女子闻言只是微微颔首并无言语。
　　突然间，那女子秀眉微蹙，一声声的咳嗽起来。先时并不严重，可过不了多久就看见她光洁细腻的额头上渗出一层汗珠。她用手掩住口，像是极力遏制某种痛快一般，只见暗红色液从她指缝间渗透出来，不断的往下滴。
　　一旁的陆平看的心惊胆颤。虽然平时他自己受伤的次数不算少，流血基本上司空见惯。可是今日却觉得异常触目惊心。他心里又惊又疑，眼前的女子若不是又极其严重的肺疾就是被高手震伤了肺经。可是刚才她进来坐了许久也不见病态不太像是患病的模样。可是若是被人所伤，那下手之人必然是个高手，只是一个高手怎么会对这样一个美貌女子下如此重手？
　　虽然心中疑惑不解，但是眼见着娇弱女子痛苦不堪的模样他心中甚是怜惜。立时运转真气将手掌覆于那女子背心。
　　不知是因为被一个陌生男子触碰身体，又或许是因为感受到一股和煦真气注入自己的脉络，她的身躯略微一颤。但是转瞬就平静下来，因为她知道此人并无恶意，反倒是自己肺间如针扎般的痛苦骤然减轻。
　　“谢谢。”她的声音并不似样貌柔美，反倒显得有些低沉。
　　“看见美女不出手相救那我日后怎么在江湖上混。”陆平咧嘴一笑。
　　“你便是江南八剑少的‘断水剑’陆平？”
　　听得自己的名号从那女子口中说出陆平心中甚是惊喜。惊的是这样一个女子怎么会知晓江湖中事，喜的自然是女子若是知道他的名号自然会对他另眼相看。
　　“我有这么出名么我怎么不觉得。”他干咳一声想演示一下自己心中得意。
　　“我算欠下你一个人情，他日有机会必将报还。”那女子从怀中掏出一个青花小瓷瓶，从中取出一枚药丸置入口中，顿时空气中溢满馥郁的香气。
　　“不用，不用。”他慌忙摇手，想不起自己的话语有哪点暗示说自己是要讨还报酬。他本想多少几句，却只见那女子阖上眼睛似乎是睡着了。
　　陆平无所事事，只是一味的望着那女子，眼看她苍白的面色恢复红润才放下心来。陆平也颠簸了几日，着实倦了，没过多久也沉沉睡去。
　　一觉醒来环顾四周，却发现那黑衣女子早已经不见踪影。他心中不满有些失落想起还没来得及打听对让姓名来历心中更是懊恼。
　　“算了，看在自己命中注定与佳人无缘。”长叹一声摆出一副任命的表情。
　　外面风雨初歇，透着凉意，冷风拂面陆平不禁打了个寒颤。山路难行加上道路泥泞不堪行走起来着实的不便。好在陆平轻功不错，也顾不上什么大材小用之说而尽情施展起来，没想到还颇为受用。
　　“不知那女子是否也是要去扬州呢？若是如此也许还有机会遇见。”一念几次他更是脚底生风恨不得能一跃千丈。他寻思依自己的脚力只要是同路定会追上她。可是就这样匆匆忙忙赶了半日却始终不见芳踪。
　　是夜，他实在是乏了才寻了一间客栈。一身疲累无从解脱，懒洋洋的推门而入却惊讶的瞧见那黑衣女子正在堂中自斟自饮，那举杯啜酒的模样竟潇洒如英俊少年郎。
　　“有道是有缘千里来相会，我于姑娘着实是有缘分。”这家伙的厚脸皮功力趁机发作，一见着人便不由分说的粘了上去毫不客气的要与她拼桌。
　　她女子倒也爽利，莞尔一笑不，招呼伙计重新上过一副碗筷。
　　陆平心中一喜，看来这姑娘不仅对自己印象不坏，她本身也是个爽快利落之人。
　　“姑娘今日不辞而别，可是有什么要紧的事？厄……可是要赶往扬州？”
　　那女子喝着酒并不作答只是略微点头。
　　“如此不如我们结伴而行也好有个照应？”
　　她嘴角含着似有似无的笑意，却摇了摇头表示不同意。这下可急煞了陆平自己如意算盘打的再好人家一句不同意就什么底子都掉完了，可是他又不肯死心。
　　“姑娘可是为了避嫌？我还以为姑娘是个极其爽快之人不在乎那些世俗杂念，况且此去扬州不过一日路程而已，我们同行也并未有什么确实的不便之处反倒是姑娘你一个人孤身上路到容易热些心术不正的歹徒。”
　　黑衣女子听到‘歹徒’二字是竟别有深意的瞅了陆平一眼。
　　“公子不要误会，此去扬州路途已然进了想必这一路上官道畅通歹徒一事恐怕不会轻易遇上，只是不愿意劳烦公子而已。”她声音有些低哑，在陆平耳中确是韵味十足。她似笑非笑扫了陆平一眼，他马上有种神魂颠倒的错觉。不禁庆幸此次去临安探望父亲和诸位叔叔竟然归途中有如此艳遇，真是不枉此行。八剑少虽然平日里个个以风流自居，可是实际上都是外人看的热闹，随便的将这些名声加给这些江湖后起的楚翘。其实大家心里都清楚，不过是有色心没色胆的只能偶尔做做春梦的光棍八条而已。
　　所以说老天爷赐给的机会若是不把握，那自己都要鄙视自己。
　　“姑娘千万不要见外。有什么劳烦之说？姑娘应该知道们八剑少都是十分乐于助人的。”他脸上堆满谄笑却毫不自知，在别人眼里活脱脱一个色鬼形象。
　　那女子只是笑笑不置可否。
　　“还未请教姑娘芳名？”
　　她犹豫了一下，道：“苏冉。”
　　苏冉……
　　这个名字顿时在陆平心中百转千回，他想不明白，一个名字怎么也能够如此好听呢？
　　吸取昨日教训这一次他可不敢贪睡，一大早就留意隔壁的动静。然后又装作很‘巧’的在她门口遇见。
　　“姑娘昨夜歇的可好？”
　　“有劳公子挂心。”
　　那女子见他也不惊讶，从容不迫的打了个招呼径自走下楼去。陆平心中一喜，看来今天这事情算是有戏。
　　苏冉心知陆平这人不易打发，不过自己身份却万万不能识破，若是过分推托反而惹人见疑。罢了，就顺着他一同回到扬州到时候再分道扬镳任谁也看不出破绽。
　　当陆平看见店小二牵来两匹高头大马的时候他心里泛起嘀咕，若是让他掏钱去买可就要颜面尽失了，自己出来本来想着是去探亲，结果备少了银钱。见到父亲却不好开口伸手要钱。结果导致归途之中囊中羞涩竟然要靠卖了坐骑才能有足够盘缠回家。
　　“路公子，我拖伙计备了两匹马，一来路上我们也可快些，再者昨日你助我一臂这马算是聊表我的谢意。”
　　陆平松下一口气，瞧了瞧马，发现果然是不错。不禁吞了吞口水心想这女子还真是有钱。
　　“这这怎么好意思。”
　　苏冉只是一笑，翻身上马两腿一夹马腹策马先行了。
　　“等等！”陆平见状连忙上马去追。
　　“你方才的动作真像男子，比我还要潇洒几分哈哈。”苏冉虽然不怎么说话可是陆平却一路上聊个不停。无论他说什么，她都只是抿嘴一笑，却让人丝毫感觉不到是在敷衍。
　　天是那么蓝，云是那么白。陆平突然觉得眼前的一切都是那么的美好。
　　一路上，陆平满是志得意满的陶醉摸样。的确，经过前日的风雨颠簸之后能安心歇一夜，又拣了个风和日丽的天气出行况且还有美人相伴。他觉得这是他二十年来最幸运的一天了。可是他越是兴奋，越是觉得这路途好像比平时短上了许多，眼看着扬州城就快到了。苏冉一路上表现的甚为矜持，言少语寡，只是时不时的露出礼节性的微笑。不过陆平倒是毫不在意，反倒更觉得她优雅端庄。巴不得能立刻将苏冉的家宅生辰都问的个一清二楚。不过陆平平时里看起来大大咧咧，私底下确实一个精明细致的人，他知道有些话要是贸然出口非但达不到效果反而显的太过轻薄，若是就此唐突了佳人反倒得不偿失。
　　正当他思前想后之际，二人并辔入了扬州城。
　　“多谢公子一路照应，冉就此别过了。”
　　陆平抬手一揖，道：“苏姑娘哪里话，一路上能和姑娘相伴是陆某的福气，你这‘照应’之说反倒让陆某惭愧了。”本想多唠叨几句却只见那女子还礼，“既然扬州已到，冉尚有急事在身，故冒昧先行了。”言毕又是一笑策马扬长而去，只留下陆平一人呆立当场。他当时的心情就好比一场美梦做到头了却发现不过是镜花水月空一场。只能叹一声：“英雄不嫌多，美女偏太少，难得见一个，终究还要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