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小尾巴》迷醒

2、第2章 我的·四年

　　到家时已是深夜，合租室友尹晓彤这会已经睡下了。

　　尹晓彤是陈雯的大学同学，毕业后虽然进入了不同的行业，但两人合得来，便一起合租了这间一室两厅的房子。

　　陈雯轻手轻脚地回了房间，没顾得上换衣服，先将今天拍卖的文件摊开在桌子上，逐一核对拍品编号、成交价格与买受人信息。

　　每场拍卖会后都会复盘和记录，这是她的习惯。

　　陈雯不是拍卖科班出身，从事拍卖工作的时间也不长，能走到现在这样，只因为比别人多付出些时间。

　　时间对每个人都很公平，人人都拥有24小时，如何利用全凭自己分配。陈雯知道自己不过是一个普通人，也没什么特别的天赋，所以只能靠时间堆积出经验，才能追赶上别人。

　　因此，晚睡早起倒是成了常态。这样近乎严苛的作息，是时间给寒门贵子指出的近路，陈雯如是想着。

　　笔尖在纸上划过，陈雯详细地补充着几处现场的特殊备注：编号19号的清代竹雕笔筒，买受人临时加价时神色犹豫；编号42号的近现代油画，两位藏家竞价到最后时剑拔弩张。这些细节都要记录在案，作为一名拍卖师，控场是她的职责所在，让现场气氛和谐，并且尽可能提高成交率，是她的本职工作。

　　知不足而后进，望山远而力行，如此而已。

　　手机震动了几下，是周彦发来的微信：【听市场部同事初步统计今晚成交率92%，恭喜你，第一次主持夜拍，成绩很可观。】

　　周彦和陈雯同为嘉珀拍卖师，他比陈雯早入行两年，业务能力过硬，人也和善，对谁都很好。陈雯入行时，人很慢热，也是他主动倾囊相授，大事小情都不吝赐教，某种程度上，算是陈雯的半个师父。

　　因此，当陈雯取得如此成绩时，他自然也为之高兴。

　　陈雯：【名师出高徒嘛。】

　　周彦：【你马上就要青出于蓝了。听说拍走青花梅瓶的买家只留了助理的联系方式，后续交割需要直接对接，记得明天优先跟进梅瓶的运输保险。】

　　陈雯：【收到，多谢提醒。】

　　周彦：【你我之间就不用客气了，早点休息。】

　　陈雯：【好，晚安。】

　　周彦：【晚安。】

　　说罢，陈雯想了想，又给妈妈陈秋萍发了条微信：【妈，我今天第一次主持夜拍，效果还不错。】

　　发完又等了一会，没有回复。

　　陈秋萍前些年搬回了农村老家，村里的网不好，没什么娱乐活动，加上要早起干农活，因此她晚上休息的时间很早。想来这个时间已经休息，陈雯便没再等。

　　闲下来时，好像就有了时间思考“累不累”这件事，疲惫感较之前更甚，陈雯冲了个澡便睡觉了。

　　第二天是周末，陈雯早早起来冲了杯咖啡。咖啡机是陈雯用工作第一个月的工资买的，她不算精力旺盛的人，起初是为了早上提神，时间久了每天一杯咖啡就成了习惯。

　　过段时间是业内的春拍，春拍和秋拍是业内两场最大型的拍卖会，以她目前的资历还无法主持，但还是需要做一些准备，提前征集作品。

　　除了入行时间短之外，陈雯无法主持大型拍卖会还有一个原因就是语言问题。她没有出国经历，英文水平也只是纸上功夫，虽然通过了英语六级考试，但只能算是哑巴英语。她的口语实在不太好，双语主持便有些吃力了。

　　做拍卖师的绝大部分人都有国外留学经历，陈雯刚到嘉珀时对自己的英文水平难以启齿，周彦告诉她可以多听BBC的艺术品专栏，那里的英文发音非常规范。

　　于是，这也变成了陈雯每天早上的固定安排，久而久之发现这真是个宝藏栏目，里面涉及到很多近期欧洲古董市场的行情，对于征集作品有很大的帮助，是个一举两得事情。

　　陈雯边听边记录着，将市场关键信息一一记下，遇到生僻的专业词汇，便标注下来，有时拼写不对，只能凭着读音拼个大概，等收听结束之后再从网上查阅。

　　学英语于她而言，早已不是任务，而是职业必备的技能。海外藏家越来越多，精准的英文沟通更能在拍卖中占据主动。

　　咖啡续了第二杯，节目也换了主题。尹晓彤这会才起床，边伸懒腰边跟陈雯打了个招呼：“早上好呀！”

　　陈雯笑笑，“早啊，晓彤。”说完，起身去厨房又冲了杯咖啡，“咖啡放在桌子上啦，你洗漱完来喝。”

　　尹晓彤从卫生间伸出个脑袋，嘴里满是牙膏沫，“爱你宝贝！”

　　“客气！”

　　陈雯又回到了桌前，关掉手机，打开了电脑。

　　她登录了一个高端藏家交流平台，屏幕上，各类古董藏品的图片琳琅满目，从商周青铜器到近现代书画，藏家们在论坛里交流心得、分享藏品，偶尔也会发布求购或出手的信息。

　　网络时代，获取信息的方式越来越方便，这也是拓展客户资源的渠道。

　　作为拍卖师，她必须时刻保持对市场的敏感度，春拍在即，任何一点市场风向的变化，都可能影响后续的定价与招商。

　　陈雯记录了几个优质用户的信息，她为此专门做了一个用户表格，表格里详细列着几十位藏家的资料，保罗收藏方向、购买力、偏好的沟通方式，以便以后对接。

　　尹晓彤看到陈雯电脑上的表格，觉得这女生真是厉害，这么详细的资料，都被她分门别类整理得详细又工整，“陈雯，这么多信息，你能分清谁是谁吗？”

　　陈雯点了点头，指着屏幕上的名字回忆道，“能呀，对我而言……这些人就是藏品的家长呀，还是能分清的，比如这个客户，她有一件明代的瓷瓶，品相特别好；这位呢，有一件唐代的书画作品，非常珍贵。”

　　尹晓彤朝陈雯比了个大拇指，“你真牛。”

　　“专业使然嘛，客户就是资源，是衣食父母。”陈雯如是道。

　　尹晓彤拱了拱陈雯的肩膀，“嘿，咱俩大学都是同一个专业，我怎么就记不住呢。你这么美貌还这么谦虚，给不给人留活路啦！”

　　“我要和客户打交道嘛，画图的话我可比不过你哦。”陈雯笑了笑。

　　“大学时候你画的也比我有灵气呀。不过此一时彼一时，第一名转行之后，我终于靠替补成为了第一。现在想想，命运真是神奇，谁会想到大学时候那么内向的你，会成为一个拍卖师呢？”尹晓彤蜷着腿，将下巴放在膝盖上，回忆起了大学生活。

　　那时陈雯和尹晓彤都是绘画专业，陈雯不爱说话，也不喜欢显山露水，尹晓彤却总是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她就这样闯进陈雯的生活。那时谁也没想到彼此会成为对方最好的朋友。

　　陈雯喜欢画画，因为画画不需要与人打交道，却没想到，机缘巧合下却从事了一行需要处处与人打交道的行业。

　　陈雯若有所思道，“是啊，我也没想到会从事这一行。”

　　陈雯一直觉得拍卖是自己触不可及的行业，这一行太高端了，动辄几十万几百万甚至几千万，那是她想都不敢想的数字。

　　大学时候她家的经济条件不好，常常需要四处打工，是尹晓彤给她介绍了一个兼职，在嘉珀拍卖行做礼仪，负责引导客户进场。

　　做了几次兼职之后，嘉珀觉得她形象不错，这份兼职便固定了下来。

　　后来，在一次拍卖会入场时，嘉珀的姜总姜明山听到有买家询问拍品的信息，陈雯竟然能够一一给出专业的解答，这给姜总留下了很深的印象。他问陈雯：“你怎么知道这些拍品的信息？”

　　陈雯认真答道，“姜总好，我关注了拍卖行的网站，提前看过一些资料。”

　　姜总诧异道，“你知道我是谁？”

　　陈雯如实点了点头，如实道，“网站上有您的介绍。”

　　姜总笑了，笑这姑娘真是实心眼，也大约能想象到，她是个做了十分却只说五分的人。在其他礼仪小姐只满足于做一个“花瓶”的时候，只有陈雯用心了解了这份工作。

　　嘉珀不会亏待任何一个用心的人。

　　姜明山让助理留了陈雯的联系方式，陈雯在大学找实习公司的时候，嘉珀向她抛出了橄榄枝，问她愿不愿意来拍卖行试一试。

　　陈雯不辞辛苦，大学毕业之后，留在嘉珀做一些打杂的工作，工资算不得太高，但刚毕业就能找到工作，已经很不错了。

　　有一天，周彦问她愿不愿意当一名拍卖师。

　　陈雯不知道。印象中的拍卖师总是处在光环之下，周旋于各个买家之间，游刃有余地操控着拍卖会的进度。大家都说她太内向，她不确定自己有这样的能力。

　　“不试怎么知道自己行不行？”周彦鼓励她。

　　“我可以吗？”陈雯还是不确定。

　　周彦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肯定道，“我觉得你行。”

　　于是，陈雯买了许多关于拍卖的书籍，闲下来的时候就拼命背书和做题，在嘉珀工作满两年后，她有资格报考注册拍卖师的考试，就这样，她顺利拿到证书，慢慢成为了一名真正的拍卖师，成为了一名游刃周旋于各个买家之间的拍卖师。

　　从幕后走到台前，她用了四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