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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寒夜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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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夜护稚,深宫醉雪
夜色深沉,万籁俱寂。
夜半时分,一阵细碎委屈的婴啼骤然划破摄政王府的静谧,将浅眠的叶骁岚从睡梦中惊醒。
他骤然睁眼,心头一紧,下意识以为是怀中的孩子饿了,即刻披衣下床,熟练地冲泡好奶粉。可当他小心翼翼将奶嘴递到婴儿唇边时,怀中的小家伙却紧闭小嘴,丝毫不肯吮吸。
叶骁岚微怔,连忙仔细检查襁褓,查看是否是排泄不适,可襁褓干爽整洁,并无异常。
心头疑虑渐生,他俯身伸手,轻轻抚上婴孩的额头。
指尖触到的温度滚烫灼人,远超正常体温。
孩子发烧了。
夜色幽暗,无半分耽搁。叶骁岚迅速打来一盆温热清水,取来柔软纱布浸湿拧干,轻轻褪去婴儿外层厚重的锦被,动作轻柔娴熟,细细擦拭着孩子的脖颈、躯干与四肢,借着物理降温为他退热。
整套照顾孩童的手法,行云流水,全然不似常年征战、不谙琐事的少年将军。
一遍遍擦拭降温,反复照料,直到婴孩体表的滚烫温度渐渐褪去,呼吸重回平稳轻柔,叶骁岚才稍稍松了口气。
他不敢远离,小心翼翼侧身躺卧在孩子身侧,微微贴近小小的温热身子,彻夜守着,直到确认孩子彻底退烧、安稳熟睡,紧绷了一整晚的神经才彻底放松,沉沉睡去。
翌日清晨,天光微亮。
屋外传来细碎嘈杂的低语声,断断续续,彻底吵醒了一夜未得安睡的叶骁岚。
四名值守的丫鬟聚在廊下,压低声音窃窃私语,议论不休。
“你们听说了吗?昨日王爷回京,悄悄从外面抱回了一个刚出生的孩子。”
“我一早便听说了!旁人都说,素来冷厉威严的王爷,昨日抱着孩子时,眼底的温柔是从未见过的。”
“当真?王爷常年征战沙场,杀伐果决,竟也会这般温柔待孩童?”
“自然是真的,我昨日就在府中当差,亲眼所见!那孩子看着瘦瘦小小、孱弱单薄,瞧着像是穷苦人家的孩子……”
话音未落,另一人急忙插话,满是惊奇:“我的天!我一直以为王爷心中只有家国战事,从不懂温情琐事,竟还会亲手抱小孩!”
“你可别小瞧王爷,我们王爷……”
丫鬟话音未落,紧闭的房门骤然被人拉开四人齐齐转头。只见骁岚一身亵衣,神色不耐:“大清早吵吵闹闹,要闲聊就去别处。”
骁岚本没有起床气,只是昨夜照料孩子折腾了整夜,心绪难免烦躁。
丫鬟们闻言慌忙四散跑开。骁岚关好房门,走到床边,戳了戳熟睡婴儿的脸颊,望着瘦小单薄的孩子,暗自忧心:这孩子真能顺利养大吗?
骁岚摇摇头,抛开心里的负面念头,走到屏风后更换衣衫。这时屋外丫鬟端着洗脸盆进门,见到穿戴完毕的骁岚,心头一紧跪倒在地,慌张致歉:“对不起,奴婢不是故意来迟的。”
骁岚望着陌生的面孔发问:“你是谁?我往常使唤的灵儿去哪了?”
丫鬟回话:“奴婢是前些天才入府的新人,今日灵儿生病,才换我前来伺候。”她心中暗自焦灼:糟了,灵儿托付的第一份差事就办砸了,会不会受责罚。
骁岚:“原来如此,起身吧,不必总跪在地上。”说罢伸手扶起丫鬟。
丫鬟飞快抬眼瞥了骁岚一眼,便慌忙低头。
骁岚:“还愣着干什么?”
丫鬟摆好洗脸盆,往后退了几步。骁岚洗漱完毕,再度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丫鬟脸颊泛红,低头细声道:“奴婢名叫尘梦。”
骁岚略感意外,心中暗忖:倒算是机缘巧合。尘梦天生胆子偏小,但此人一旦认准主子,便会生死相随、不离不弃。按照原著设定,她两年后会被宁妃选入宫中,沦为宁妃爪牙,进而迫害主角二人。既然机缘巧合被自己提前遇上,索性将她收在身边。
骁岚扬唇发问:“你会照看孩童吗?”
尘梦愣了愣:“会,奴婢会带孩子。”她在家中排行最长,家中五个妹妹、两个弟弟全由她一手带大。
骁岚抬手指向床上熟睡的婴孩:“往后这个孩子就交由你看护。”
骁岚一边洗漱一边续道:“这孩子取名辰绵,你只需尽心照料,别让他在府中受人欺负就够了。”
尘梦受宠若惊:“这般要紧的差事交给奴婢……”
骁岚刚要开口,尘梦连忙打断:“奴婢绝无推辞之意,必定尽心做事。”
骁岚疑惑:“你平日里说话顺畅,只有紧张的时候才结巴吗?”
尘梦轻轻点头。
骁岚轻笑两声:“不必过分拘谨,我不会苛责下人,府里的闲言碎语也不必放在心上。”
尘梦心绪稍稍放松:“是,王爷。”
骁岚抱起床上的婴儿交到尘梦怀里:“往后辰绵的琐事,除去细碎杂事之外,其余大事一律向我禀报。”
尘梦抱紧婴孩:“奴婢记下了。”
骁岚:“你先退下照料孩子,剩下的事等我下早朝回来再安排。”说完迈步出门。
尘梦一手抱着孩子,一手端起水盆,躬身离去。
等到骁岚回府已是午后,他下车找到管家:“昨日吩咐你寻找的乳娘找到了吗?”
管家躬身回话:“已经寻好,众人正在偏厅等候王爷挑选。”
骁岚走进厅堂,扫视一圈乳娘,指着靠在最右侧、容貌端正的女子:“就选她。”随即让管家遣散其余人选。等人走后,骁岚吩咐管家传唤尘梦。尘梦抱着辰绵赶来,骁岚叮嘱:“尘梦照旧照料小公子起居,乳娘负责哺乳,其余闲事不要过问。”
乳木走上前接过婴儿,望着瘦小的孩子随口向尘梦低语:“这孩子身子单薄,看着不像是王爷亲生。”
尘梦侧目提醒:“先前叮嘱过,不该打听的不要多言。”
骁岚看着二人:“你们下去照料孩子吧。”二人退下后,骁岚也离开厅堂。
晚间皇宫
太监躬身禀报:“娘娘,陛下今日公务繁忙,今夜无法过来。”
宁妃:“知道了,退下。”太监走后,宁妃坐在座椅上轻抚脸颊,吩咐宫女:“彩蝶,备酒。”
“遵命,娘娘。”彩蝶去往御膳房取来酒菜摆上桌案。
宁妃独自举杯豪饮,片刻后拎起酒壶走出殿外,赤脚踩在漫天落雪之中。身边宫女连连劝她回宫,宁妃醉醺醺摆手:“都别管我。”她眼含热泪看向彩蝶:“我究竟哪里不好?为什么他选择了沈瑾,偏偏不选我?当初说心悦我的是他,抛下我的也是他,凭什么?”话音渐渐微弱。
彩蝶看着醉酒的主子满心心疼:娘娘身为卡塔勒部族嫡公主,生来貌美聪慧,本该受尽荣宠。
彩蝶含泪:“您是世上最好看的女子,奴婢恳请娘娘回宫避寒。”
宁妃仰头灌酒:“全是假话,若是我当真好看,他怎会偏爱旁人?”
彩蝶跪倒雪地苦苦哀求:“公主,外面风雪严寒,您赤足在外极易冻伤!”伸手想要拉扯宁妃衣袖。
宁妃甩开衣袖,神色癫狂:“就算冻死又何妨?沈瑾离世,可她还有孩子。我不会轻易害死那孩子,我要让他们的骨肉受尽苦楚,这是他们欠我的。”她随手扔掉酒壶,在风雪里翩翩起舞,回头问道:“彩蝶,我的舞姿好看吗?”
彩蝶:“好看,娘娘何时都好看。”
宁妃边舞边叹:“这支舞是他最爱的曲目,我自十岁起苦练此舞。他偏爱红衣,我便常年身着红装。我明明比沈瑾更早与他相识,为什么得不到他的心意?”泪珠顺着脸颊滚落。
“娘娘您喝醉了,快回宫吧!”彩蝶跪在雪中痛哭。
宁妃方才留意到跪地的侍女,俯身搀扶:“快起身,雪地寒凉,跪着伤膝盖。”
彩蝶起身柔声哄劝:“娘娘穿上鞋袜与斗篷,暖和身子之后再跳舞可好?”
“我不穿。”宁妃带着撒娇的语气回绝。
彩蝶暗自怅惘:若是当年我没有闹着下马游玩,娘娘便不会迷路来到中原,依旧是无忧无虑的部落公主。
彩蝶擦干泪水:“乖,添上衣物,不然陛下知晓会忧心。”
宁妃闻言:“霜灵不想让他难过,我这就穿衣。”穿戴完毕后,她骤然回神,满目落寞:“没用的,就算我百般听话,他也不会心疼。早在一年前他大婚那日,我就被舍弃了。”她望着落雪老树:“真怀念十二年前兄长带我初入中原的光景,倘若那年花灯夜我没有私自跑出客栈,就不会和他们相遇。”
彩蝶默然垂首,满心惋惜。
这一夜,宁妃一身红衣在漫天落雪之中独舞,年少倾心的期许、半生深藏的爱意,尽数埋进皑皑风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