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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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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雪辞旧,稚子初生
凛冬腊月,鹅毛大雪漫天翻涌,覆满整座北铭皇城。寒意浸透宫墙,可皇后寝宫内外,却被一片紧绷的死寂裹挟,压得人喘不过气。
骤然,一声清亮的婴啼刺破沉沉风雪,响彻殿宇。
产房内,稳婆抱着襁褓中粉嫩的新生儿,屈膝重重叩首,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恭喜陛下!贺喜陛下!皇后娘娘诞下一位麟儿!”
殿外等候的文武百官齐齐跪拜,山呼庆贺之声层层叠叠,回荡在飞雪长空:“恭喜陛下喜得皇子!吾皇万岁!”
喜庆的恭贺声尚未落定,产房内陡然爆出一声凄厉惊呼,彻底撕碎了短暂的暖意。
“不好了!娘娘血崩不止!止不住啊!” 稳婆惊慌失措的嘶吼尖锐刺耳,瞬间攥紧了所有人的心。
立在殿外阶前的皇帝宴墨,浑身一僵,血色瞬间褪尽。他踉跄着后退两步,玄色龙袍被寒风掀起,平日里沉稳威严的眼眸骤然涣散,嘴里反复喃喃低语,带着不敢置信的慌乱:“不会的…… 瑾儿不会有事的…… 绝对不会……”
话音未落,他已然不顾礼制,大步就要闯进入产房。
身旁值守的太医急忙上前死死阻拦,跪地苦劝:“陛下万万不可!产房污秽,恐冲撞您九五龙体,有损国运!”
满心焦灼悲痛的宴墨此刻早已失了平日的克制,眼底翻涌着暴怒与惶恐。他垂眸冷冷睨了阻拦的太医一眼,眸色森寒刺骨,不等对方再言,抬脚便狠狠将人踹翻在地。
周遭宫人内侍皆吓得瑟瑟发抖,无人再敢上前阻拦。
机灵的小太监见状,连忙上前抬手推开半扇殿门。寒风裹挟着淡淡的血腥气扑面而来,宴墨毫不犹豫,跨步冲入殿中,身后殿门即刻被紧紧合上,隔绝了殿外所有的喧嚣与风雪。
寝殿内暖意稀薄,血腥味浓郁得化不开。
宴墨自始至终未曾多看一眼那方才落地、啼哭不止的皇子,所有目光死死锁在床榻上气息奄奄的女子身上。他双膝一软,重重跪坐在床前,素来执掌天下、沉稳无波的嗓音,此刻颤抖得不成样子,带着压抑的哽咽:“瑾儿,看着我,别睡,千万不要睡。”
他怕惊扰了濒死的爱人,不敢用力摇晃,只能小心翼翼、指尖颤抖地握住她冰凉绵软的手,滚烫的泪珠毫无预兆滚落,砸在两人交握的手背上,温热转瞬化作微凉。
不知过了多久,床上昏睡的沈谨似是被掌心的温热唤醒,又似被指尖的力道捏痛,纤长的指尖轻轻颤了颤。
宴墨瞳孔骤缩,猛地抬头,望见女子缓缓掀开的眼眸,眼底瞬间被泪水填满,千言万语堵在喉头,终究只剩无声的哽咽。
沈谨气息微弱,面色惨白如纸,望着眼前失态落泪的九五之尊,艰难扯出一抹浅淡的笑意,声音轻得像风絮:“堂堂北铭帝王…… 何时变得这般爱哭了,一点都不像你了。”
“我不求别的,只求你好好活着。” 宴墨喉头哽咽,紧抓着她的手不肯松开,“你答应过我,要等骁岚从边关凯旋,要亲眼见他功成归朝的。”
沈谨轻轻摇头,呼吸愈发微弱,生命力正一点点从身体流逝。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轻轻攥了攥他的掌心,字字断续,字字泣血:“我…… 怕是要食言了…… 我的身子,我自己清楚……”
风雪敲打着窗棂,簌簌作响,衬得殿内愈发悲凉。
“等阿岚回来…… 替我告诉他一句对不起。” 她眼眸渐渐失了光亮,眼底盛满了牵挂与不舍,“帮我…… 好好照顾我们的孩子…… 护他平安长大……”
话音落地,她紧握的手指骤然松开,眼眸轻轻合上,彻底没了声息。
“瑾儿?沈瑾!”
宴墨心头巨震,连声呼唤,可床榻上的女子再也不会回应他半分。
他猩红着眼,厉声急召太医。
数名太医慌忙跪挪上前,轮番为皇后诊脉,指尖探上腕间,皆是脸色煞白、身躯颤抖。最终,为首的太医重重叩首,声音颤抖着破碎:“陛下…… 皇后娘娘,薨逝了。”
短短四字,如同惊雷劈落,彻底击碎了宴墨所有的希冀。
他浑身脱力,险些径直瘫坐在冰冷的地面,幸而身侧小太监及时上前稳稳扶住。
殿内殿外所有宫人、太监、侍卫尽数跪地,此起彼伏的劝慰声悲戚肃穆:“请陛下节哀。”
一遍遍的节哀,字字诛心。
良久,宴墨缓缓抬手,拭去脸上纵横的泪痕,眼底的悲痛被一层刺骨的冷寂覆盖。他站起身,周身帝王威压尽数释放,冰冷的嗓音响彻整座寝宫,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与狠厉:
“皇后崩逝一事,宫中任何人不得外传半分。”
“尤其是边关,绝不可让叶骁岚得知分毫。”
“若朕查到谁胆敢走漏风声,传入将军耳中,株连九族,生不如死!”
言罢,他转身,从稳婆怀中接过那尚在啼哭的婴孩。
襁褓温热,稚子软糯的哭声萦绕耳畔,可宴墨望着这孩子稚嫩的眉眼,心底却翻涌着极致的酸涩与愧疚。
若非这个孩子,他的瑾儿不会拼尽性命、撒手人寰。
刹那间,心底竟掠过一丝近乎偏执的怨怼,可转瞬便被汹涌的心疼取代。
这是瑾儿耗尽性命换来的骨肉,是他与她唯一的念想,是她留在世间最后的牵绊。
他舍不得,半分都舍不得。
滚烫的泪水再次滑落,滴落在婴儿细嫩的脸颊上。奇妙的是,方才啼哭不止的婴孩似是感知到了至亲的悲恸,骤然停下哭声,跟着细细呜咽起来,小小的身子微微蜷缩。
风雪未歇,皇城的悲凉,自此深埋宫墙之内。
半月光阴倏忽而过。
边关战场,连日暴雪封疆,风雪肆虐天地,行军之路冰封难行,将士们屡屡受阻,征战进程被迫停滞。叶骁岚只得下令全军暂缓攻势,退守营地休整。
待一月半后,风雪尽数消融,军心重整。叶骁岚率领北铭铁骑,势如破竹,连破敌国数道防线,打得敌军节节溃败、无力抵抗。最终,敌国君主递上降书,俯首称臣。
战事大定,捷报传遍千里。
叶骁岚携一众将士,大胜归朝。
皇城百姓争相涌上街头,夹道相迎,欢呼雀跃之声震彻街巷。街道两侧人声鼎沸,无数人望着策马前行、身姿挺拔、俊美凌厉的少年将军,满心赞叹。
人群之中,窃窃私语此起彼伏。
“叶将军少年成名,战功赫赫,当真风姿无双,也不知日后会便宜哪家姑娘。”
“比起这个,我更好奇坊间传言,将军的身世究竟是真是假?”
“什么传言?我刚入京,从未听过,可否细说?”
“你不知也正常,这话无人敢公然谈论。世人皆知,将军是已故皇后的义弟,可私底下一直有流言,说将军实则是先皇帝的私生子!”
“绝无可能!先皇帝一生独宠先皇后,毕生仅有一位嫡女,也就是如今崩逝的先皇后,何来私生子之说?”
“正因蹊跷,才惹人猜忌。先皇帝有子,何须传位公主驸马?只是这话太过诛心,谁敢公然议论?一不小心,便是杀头大罪!”
“怕什么,街巷闲谈,谁能知晓是我们所言?”
“少说为妙,保命要紧!”
细碎的议论随风散去,无人敢再多言。
金銮殿上,文武百官分列两侧。
叶骁岚一身银白战甲,身姿挺拔,携军师与一众将领跪拜于丹陛之下,声如洪钟:“臣等凯旋,拜见吾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高位之上,宴墨压下心底翻涌的悲恸,扯出一抹温和笑意:“众爱卿平身。”
他依功论赏,逐一封赏归来将士,待朝事尽数了结,便独独留下了叶骁岚,随即宣布退朝。
百官尽数退去,大殿转瞬空旷沉寂。
宴墨携叶骁岚缓步走入后宫御花园。冬雪未消,满园素白,寒枝萧瑟,处处透着清冷。
一路无言,叶骁岚察觉帝王心绪沉郁,率先开口询问:“陛下单独留臣下来,可是有要事吩咐?”
宴墨望着他,语气柔和,褪去了君臣疏离:“骁岚,私下相对,无需拘泥君臣礼数,直呼我名便可。”
叶骁岚依旧恪守分寸:“臣不敢。”
“你啊。” 宴墨无奈轻叹,眼底掠过怅然,“我本不爱这深宫桎梏、帝王权位,若非为了瑾儿,此生绝不会困于皇城之中。罢了,不说这些,今日留你,是有一件大事,一件憾事,要告知于你。”
话音微顿,他眸底涌上浓重的沉痛,字字沉重:“半月前,瑾儿难产血崩,薨逝了。只留下一个刚出生的皇子,是你唯一的皇甥。”
此言入耳,于叶骁岚而言,无异于晴天霹雳。
他身躯骤然一僵,心头巨震,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错愕与悲痛。
他是穿书而来,熟知这本小说的全部剧情。按照原本轨迹,皇后沈瑾应当在三年后,死于宫中一场意外大火,绝非如今这般,难产早逝!
剧情彻底乱了。
“怎么会……” 滚烫的泪水瞬间浸湿眼眶,顺着棱角分明的脸颊滑落,叶骁岚声音沙哑颤抖,“怎会突然难产薨逝?不该如此的……”
他虽是身负任务的穿书者,绝非无情冷血之人。当年他身陷绝境、尸山血海之中,是善良温柔的沈瑾伸手将他救出,悉心教养、倾力扶持,待他亲如手足。于他而言,皇姐沈瑾,是此生最亲的亲人之一。
至亲骤逝,他如何不痛,如何不悲。
宴墨看着他悲痛难抑的模样,眼底悲色更浓,沉声继续道:“此事绝非意外。瑾儿生产前夕,宫道必经之路被人暗中泼了滑油,致使她不慎失足动了胎气,才引发早产血崩,酿成大祸。”
“是谁!” 叶骁岚猛地抬眼,眼底瞬间燃起凛冽戾气,周身杀伐之气骤然炸开,紧握的双拳青筋暴起,“是谁害了皇姐!”
“幕后真凶尚未查清,但此事,宁妃脱不了干系。”
“宁妃!”
叶骁岚咬牙低吼,眸中寒芒乍现,反手便握住腰间佩剑,剑光凛冽,转身便要直奔宁妃寝宫,为皇姐报仇雪恨。
“站住!”
宴墨快步上前,伸手死死拦住他,语气急促凝重:“骁岚,冷静!”
“如今没有确凿证据,你贸然闯宫杀人,一旦失手,宁妃定会倒打一耙!” 他压下声音,耐心劝解,“宁妃是卡塔勒部族的和亲公主,身份特殊。你若无凭无据杀了她,便是公然与卡塔勒宣战!”
“如今北铭历经战事,国力未稳,百姓刚得安宁,一旦再起战火,流离失所、生灵涂炭的,是万千无辜子民!”
叶骁岚胸腔翻涌着滔天怒火与悲恸,可心底尚存的理智,让他不得不强行压下戾气。
他深知,帝王所言,句句属实。
家国百姓,从来都重于私仇。
良久,他敛去眼底杀意,声音依旧沙哑:“臣知晓了。”
他抬眸望向宴墨,眼底带着恳切:“臣…… 可否去见见小皇子?”
这是皇姐拼尽性命留下的孩子,是她唯一的牵挂。
“自然可以。” 宴墨点头,眼底满是疲惫与忧心,“随我来。”
二人一同前往皇子寝宫。
暖室之内,暖意融融。小小的婴孩安安静静躺在摇篮之中,眉眼软糯,呼吸均匀,睡得安稳香甜。
叶骁岚放轻脚步,缓步走到摇篮边,垂眸望着襁褓中幼小脆弱的孩童,心底酸涩翻涌。
宴墨立在他身侧,望着稚子,语气沉而冷:“宁妃忌惮的,从来都是这个孩子。”
“满朝皆知,瑾儿是先皇唯一嫡脉,这孩子是北铭最正统的皇室血脉。”
“只要他活着,日后哪怕宁妃诞下皇子,也永远无法撼动他的储君之位。”
“所以,这孩子留在宫中一日,便多一日杀身之祸。宁妃一日不除,他便永无安宁。”
风雪穿窗,寒意暗涌。
叶骁岚瞬间懂了帝王的未尽之言,抬眸沉声确认:“陛下的意思,是要将皇子送出皇宫,避祸求生?”
“是。” 宴墨重重颔首,眼底满是无奈与决绝,“这深宫波谲云诡、杀机暗藏,唯有离宫隐世,才能保他一世平安。”
话音落下,他俯身,小心翼翼将摇篮中熟睡的婴孩抱起,轻轻递到叶骁岚怀中,声音带着托付天下的沉重:“骁岚,如今朝野内外,我唯一能信得过的人,只有你。这孩子,托付给你了。”
叶骁岚低头,看着怀中软软小小的一团,温热的小身子贴着他的胸膛,安稳又乖巧,心底瞬间软得一塌糊涂。
他抬眸看向宴墨,压下满心酸涩,难得带了几分轻松的笑意:“陛下既将孩子托付于我,那从今往后,他便是我的孩子,由我亲自教养。”
宴墨一怔,无奈失笑:“我是让你为他寻一户安稳良善的普通人家,安稳度日,可不是让你自己收养。你至今孤身无妻,骤然多出一个孩子,朝野流言四起,你该如何自处?”
叶骁岚满不在乎,眉眼坦荡:“臣常年征战沙场,常年在外,世人本就无从知晓臣的私事。只需对外宣称,这是臣早年在外留下的私生子,无人会深究。”
“流言蜚语,于我而言,从来不值一提。”
他半生戎马,一身功名皆靠血汗换来,何须在意世俗闲言碎语。
宴墨望着他坦荡无畏的模样,沉默片刻,终究松了口,眼底满是托付与期许:“好。你想养,便由你养。切记,护他周全,平安长大。”
“臣定不负陛下所托,不负皇姐所望。”
“速速带孩子离开吧,久留恐生变数。” 宴墨别过眼眸,不忍再看。
叶骁岚颔首,抱着怀中熟睡的稚子,正要转身离去,身后帝王的声音再次响起。
“等等。”
宴墨快步走到暗处,从隐蔽的床下取出一只精致小巧的鸟笼。笼子做工精细,内里铺着柔软的云锦,空间宽敞,容纳一个婴孩绰绰有余,笼顶覆着一层厚实的猩红绒布,严实隐秘。
叶骁岚见状,眉宇微蹙,眼底满是诧异:“陛下这是…… 要将孩子放入鸟笼之中?”
他心中难免不适,金枝玉叶、皇室嫡子,何等尊贵,怎能屈身鸟笼,太过委屈,亦有辱身份。
宴墨见状,面露几分心虚与无奈,轻声解释:“朕知晓委屈孩子了。只是近日外邦进贡珍禽,朝野皆知。唯有以此为掩护,你携‘贡鸟’出宫,才不会引人怀疑,方能万无一失。”
他望着那懵懂无知的幼子,眼底盛满愧疚与心疼。
这是他的亲生儿子,是瑾儿用命换来的孩子,他何尝舍得让他受半分委屈?可深宫杀机四伏,唯有这般隐忍藏拙,才能换他一线生机。
万般无奈,皆是为了护子。
叶骁岚长长叹了口气。
他看着怀中婴孩,小家伙似是感知到他的目光,微微睁开朦胧的眼眸,黑白分明的眸子像浸了露水的葡萄,懵懂地望了他一眼,随即浅浅弯起眉眼,发出细碎软糯的咯咯笑声。
心底所有的不适与抵触,瞬间尽数消散。
委屈一时,平安一世。
只要能保住皇姐唯一的血脉,些许委屈,不值一提。
“也罢。”
叶骁岚接过鸟笼,掀开猩红绒布,指尖轻抚过笼中柔软厚实的云锦铺垫,确认足够安稳舒适,才小心翼翼将怀中熟睡的婴孩放入笼中。
他细心地将提前备好的软枕垫在孩子头下,轻轻为他盖好轻薄柔软的小锦被,动作温柔娴熟,全然不似常年征战、杀伐果断的少年将军。
他俯身,轻声温柔叮嘱:“乖孩子,乖乖待着,莫闹,很快就带你安稳回家。”
似是听懂了话语,笼中的婴孩轻轻蹭了蹭他的指尖,乖巧蜷缩着身子,再度闭眼安睡。
叶骁岚眼底泛起暖意,轻轻合上笼门,将厚重的红绒布严严实实地盖好,彻底遮住笼中光景,不露分毫破绽。
“臣告退。”
他提笼转身,正要迈步离去,身后宴墨复杂低沉的声音再次传来:“骁岚,这孩子…… 尚未取名。你既收养于他,便由你,为他赐名吧。”
其实孩子出生之时,他早已取好名。可话到嘴边,他终究想让这孩子,铭记养育之恩,由悉心护他、伴他长大的人赐名。
叶骁岚脚步一顿,垂眸望着被红布遮盖的鸟笼,望着那来之不易的小小生机,略一沉吟,轻声道:“锦辞。沈锦辞。”
锦绣初心,辞安余生。
愿他往后,褪去皇室枷锁,远离深宫权谋,余生锦绣,岁岁平安。
“甚好。” 宴墨低声应道,眼底满是怅然。
叶骁岚不再多言,提着鸟笼稳步离去。
刚走出殿门不远,一道尖利傲慢的女声骤然响起:“站住!”
宁妃身边那满脸麻子、仗势欺人的贴身宫女快步上前,居高临下地呵斥:“就算你是当朝摄政王,见了我家宁妃娘娘,也该驻足行礼问安!竟敢无视娘娘,未免太过无礼!”
叶骁岚满心皆在笼中稚子身上,心绪沉沉,未曾听清她的言语,亦未曾驻足,脚步未顿,径直往前走去。
宫女见状,正要再度上前阻拦呵斥,身后传来宁妃慵懒冷淡的声音。
“罢了。”
宁妃身着华贵宫装,立在漫天风雪之中,眉眼带着假意温婉,眼底却藏着阴翳。她淡淡瞥了一眼叶骁岚离去的背影,语气轻蔑:“本宫今日是专程来见陛下的,何必与阿猫阿狗一般见识,徒增晦气。”
说罢,她整理好衣饰,抬步向着帝王寝宫走去。
守殿太监连忙入内通传:“陛下,宁妃娘娘求见。”
寝殿之内,宴墨眼底瞬间翻涌滔天戾气与恨意,心底早已将这蛇蝎女人千刀万剐,可面上却不露分毫。
他压下所有杀意,语气温和如常:“宣。”
待宁妃推门而入,宴墨即刻起身,快步走下台阶,脱下自己身上温热的玄色斗篷,温柔细致地披在她肩头,语气温柔缱绻,全然一副深情帝王模样:“爱妃怎会冒着风雪前来?天寒地冻,冻坏了身子,朕会心疼的。”
宁妃心底暗自得意,眉眼掠过一丝隐晦的得意与嘲讽。
沈瑾,你看见了吗?
你赢了一世的帝王偏爱,你离世不过半月,他便对害你的我温柔以待。你的情深似海,终究不过是一场空。
风雪依旧,深宫假意缠绵,杀机暗涌。
而另一边,叶骁岚已然提着鸟笼走出宫门,登上等候在外的马车。
马车缓缓驶离皇城,远离了波谲云诡的深宫。
落座车厢,叶骁岚第一时间掀开猩红绒布,小心翼翼打开笼门,将熟睡的小锦辞轻轻抱入怀中。
小家伙软软糯糯的,安稳靠在他怀里,呼吸轻柔,惹人怜爱。
叶骁岚低头凝视着怀中稚子,眉宇间满是温柔,心底却满是疑虑。
这时,熟悉的机械系统音骤然在脑海中响起。
叶骁岚眸光微沉,在心底沉声质问:“系统,给我解释清楚。原著之中,皇姐明明是三年后死于宫中大火,寿命绵长,为何会突然难产早逝?剧情为何会彻底错乱?”
系统语气带着几分心虚与无奈:【宿主对不起!是系统数据出现漏洞,时空剧情线错乱,导致部分关键剧情提前触发,完全是意外!不过您放心,漏洞已经彻底修复,后续剧情不会再出现偏差!】
“剧情错乱,一句意外便足以搪塞?” 叶骁岚眼底满是凝重,低头看着怀中尚未足月、体质孱弱的孩子,满心担忧,“这孩子本是足月降生,如今硬生生变成早产儿,先天体弱,能否顺利养大,尚且未知。”
【宿主放宽心!咱们的核心任务很简单,只需养大皇子、助他顺利登基,稳住他的黑化值,保持对您百分百的信任即可,其余细节无需在意!】
叶骁岚无奈摇头,懒得再与系统争辩。
无论剧情如何错乱,孩子已然在他怀中,皇姐的托付重于泰山。往后余生,他定会倾尽所有,护这孩子平安康健,安稳无忧。
不多时,马车缓缓停下,车夫恭敬出声:“王爷,摄政王府到了。”
叶骁岚敛尽心绪,抱着怀中熟睡的锦辞,快步下车入府。
府中管家见自家王爷征战归来,怀中竟抱着一个襁褓婴儿,满脸诧异,连忙上前躬身询问:“王爷,这…… 这是?”
“返程途中,于街边小巷偶遇的弃婴。” 叶骁岚随口编好说辞,语气淡然自然,“我看着乖巧可爱,便抱回府中抚养。”
他淡淡吩咐:“明日一早,挑选几位品性端正、奶水充足的乳娘入府伺候。”
管家虽满心疑惑,却不敢多问,恭敬应声:“是,奴才遵命。”
叶骁岚颔首,抱着孩子径直回了主卧寝屋。
待房门紧闭,系统彻底现身,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宿主您这说谎的本事真是炉火纯青,张口就来,半点不心虚!】
叶骁岚懒得理会它的调侃,淡淡驱赶:“无事退下,我要更衣休整。”
话音刚落,怀中的小锦辞骤然瘪嘴,细细哭啼起来。
软糯的哭声细碎委屈,瞬间揪紧了人心。
叶骁岚瞬间慌了神,连忙低头查看,摸了摸孩子的额头,温热无异常;掀开襁褓查看,也无排泄不适。
他蹙眉疑惑:“好好的,怎么突然哭了?”
【还用问?】系统悠悠开口,【小家伙饿了啊!刚出生的稚子,少食多餐,早就饿了。】
叶骁岚骤然回神,连忙看向系统:“乳娘明日才到,你空间里必有婴儿口粮,拿出来。”
系统故意摆架子:【刚才是谁赶我走的?】
叶骁岚无奈妥协:“我道歉,即刻起,劳烦系统相助。孩子若出半点差错,你我任务皆会受阻。”
【行行行,算我怕了你了!】
系统无奈,从储物空间取出一罐婴儿奶粉,递到他手中,末了又补上一个干净的奶瓶。
叶骁岚接过物件,看着手中的奶粉,哭笑不得:“倒是还算周全。”
他朝外扬声,唤来屋外丫鬟:“取一壶温水过来。”
丫鬟很快端来温热净水,躬身退下。
叶骁岚动作生疏却细致,仔细把控水温、奶粉比例,摇晃均匀后,才小心翼翼凑到婴儿唇边。
许是真的饿极,小锦辞即刻含住奶嘴,小口小口认真吮吸起来,很快便吃饱喝足,再度闭眼沉沉睡去。
叶骁岚将孩子轻轻放在柔软的床榻上,盖好锦被,随即走到屏风之后,卸下一身沉重冰冷的战甲,换去满身征尘。
待下人送来热水,他沐浴净身,褪去满身风雪与杀伐戾气。
晚饭时分,他心系稚子,无心移步前厅,索性让下人将饭菜送入寝屋,简单用了几口。
待下人收拾妥当、尽数退去,屋内只剩一室安静。
叶骁岚坐到床沿,指尖轻轻拂过孩子柔软的发顶,眼底满是温柔。
小家伙睡得正沉,乖巧软糯。
他指尖刚落下,熟睡的小锦辞便骤然睁开漆黑懵懂的眼眸,望着他的方向,浅浅弯眼,露出一抹纯净无垢的笑颜。
可笑意转瞬即逝,孩子又骤然蹬着小脚,委屈地啼哭起来。
叶骁岚连忙查看,鼻尖嗅到淡淡的异味,瞬间了然。
他无奈扶额,扬声唤道:“系统,出来。”
系统现身,满脸无奈:【又怎么了?我的大忙人宿主!】
“拿尿不湿、清洁纸巾。” 叶骁岚捏着鼻尖,语气无奈,“小家伙弄脏了。”
【合着我就是你的专属后勤工具人!】系统暗自吐槽,却还是乖乖取出物品,【都给你记账上,任务结束必须加倍报销!】
叶骁岚懒得接话,细致耐心地为小小的锦辞清理干净、换好尿不湿。
一番忙碌过后,孩子终于恢复安稳,不再哭闹。
他又少许喂了几口奶,确认孩子安稳无恙,才吹熄烛火,躺卧在侧,小心翼翼守着身侧的小小稚子。
夜色沉沉,烛火尽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