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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两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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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大雨同学如天降神兵一般突然从步道尽头伸出头,看到露春站在门口还愣了一愣,两眼噌地跟灯泡一样瓦亮。
她端着煲盅飞也似的窜了过来,使劲把她哥往旁边挤……没挤动。
镇雨啧了下舌,扭头笑得十分殷勤:
“我的个宝贝春儿,你怎么样啊?有没有哪里不舒服?饿不饿啊,咱妈给你煲了鱼糜粥,走走,我喂你恰饭。”
仅着单衣长裤的青年一伸胳膊就摁住了不孝不悌的亲妹妹,像极了野生野长的大型食肉动物,慵懒又不屑,任凭猎物如何跳脚也不动弹,天生优势令别人只能看着他的下巴:
“带着我的碗去哪?”
“什么你的我的,撒手!”
露春瞄了眼托盘,煲盅旁码着两套浅青的小碗和瓷拖。
“上面写你名字了吗就你的?”
“别废话。”镇家大哥睥睨着满脸不敬的妹妹,“要不晚上你守墓场?”
露春一怔,守墓场?镇氏过节还有这种行程?
镇雨却秒怂,叽叽歪歪地胡乱盛了一碗塞给她哥,瓷拖和勺子都没给。
镇铄也不在意,金棕色的眼瞳顺着斜挑的眼角掠过两人,径自端着碗大步离去。
送走了恶犬,镇雨忙拉着露春返回室内,一边给她往床上整小桌,一边解释:
“这是我们家的医寮,在山里边,你今天就搁这儿呆着别走了,医生都在呢,有哪里不舒服就叫人,自家人,别不好意思。”
她指了指床头上的按铃,一张嘴就是跟大小姐身份很不般配的絮絮叨叨:
“你说你好好一个回家的人,有事就给我来电话发讯息,我得空了肯定得回你,多重要的事都犯不上小姐姐你亲自跑深山里去冒险啊,幸好镇铄那狗鼻子灵,哎哟,我跟你说,阿初找到那儿的时候,你俩搂得紧紧地在水里……”
“我躺多久了?”露春瞬间头都胀了,连忙插嘴打断。
她想象得出来,拜托就别形容了。
“也就两小时吧,我以为你要睡到半夜呢,是我妈非催我这个点儿来给你送吃的,属实真爱。”镇雨瞅了她一眼,嘿嘿笑了声,“镇大猪头没眼力见归没眼力见,但关键时刻还是有点用处的,那水潭不深,下面乱石一堆,他要是晚一步,你这小脑袋就要瓜破壳碎了。”
露春静了静,是莽撞了些,但这“豆种”再弱,硬扛一次钝击的能力还是有的,就是恢复期跟普通血肉之躯一样会很漫长。
“那……你哥他?”
她闻到了他身上的药味,肯定不是毫发无损的。
镇雨啧嘴摆手,“在自己家门口他能有什么事——不是,你看他像有事吗?一点点轻微挫伤而已,皮糙肉厚的,推点药油就完了……他居然也好意思睡到现在,呸,这家伙就是想趁机偷懒……”
露春无奈地端起碗喝粥,闻到味儿了才觉得饿。
鱼糜炖得鲜香软滑,几乎跟米粒融化在一起,混着些鲜贝粒调节口感,一丝腥气都没有。
镇雨就抄着手看她吃,一眼接一眼的。
露春沉吟,“勺子给你?”
她又摆手,“不是,我不吃。”
“……那你盯着我是什么打算?我快咽不下去了同学。”
“没啥没啥,你继续,继续。”她讪讪地盘起腿坐在床尾,一会儿就扭扭腰,挠挠脖子的,如坐针毡。
露春放下碗,好吧,她先开口就行了嘛。
“那个小朋友呢?”
镇雨吭了一声,“还在医寮里急救呢。”
这小孩平时跟他爷奶和哥哥一起生活,双亲都在很远的外省打工,顾不上,家里老人年纪又很大了,出事就没通知他们,来了也是白白焦心。
现在只有一个衰仔哥哥在润世宫下的警局里等父母赶回来。
露春倒没质疑镇氏私人医院的专业能力,她也在斟酌该如何说明。
小孩是名免疫者,这一点那个侵蚀者已经替她确认了。
免疫者无法被侵蚀者放牧成为“羊”,落在侵蚀者手里只有做养料袋或者死路一条,它们从免疫者体内吸取血肉以外的特殊能量。
被捕获过的免疫者就算让同伴救回来,也会因为跟星核武器的相性度变低而很难再返回战场。
因此这孩子应该是没法作为免疫者培养了,但他的家族血亲里却可以摸一摸,幸运的话或许存在着第二个。
“所以……春儿是外星人……”
镇雨一脸用力过度造成的空白——这孩子一直很讨厌复杂的东西,看得出来她已经很努力去理解了,但什么纬度,什么螺旋时间轴次元智慧宇宙0度世界线……真的超过了她的文化水平。
“呃,不对,不是,所以,这个,你家乡的人就是全靠免疫者和什么星星武器来对付……各个世界的侵蚀者,是吧?这个、这个,侵蚀者,会派出收藏家来打前锋,做定位,即是说,这边出现了侵蚀者,就意味着我们家山里有收藏家的定位,你希望我们能配合你,寻找免疫者,一同进入因寿山关闭这个未来会豁然洞开的异界大门,是吧?”
露春点头,还行,除了那句外星人,至少提炼出了中心思想。
镇家派出与她相熟的大雨来打听消息,虽然对她来说她的心理压力是小了,但也难免担心这娃啥都听不懂。
当然原本她也没打算说得这么明白,只是看到大雨端着粥开心地冲过来时又觉得……她好不容易能有一个朋友,希望她和她的家人都能理解世界之外的真相,趁着侵蚀者还未扩散,尽早封闭收藏家。
这个生机勃勃异常丰饶的地方值得巨鲸的最后一次重启。
至于启动之后的事,启动之后再说吧。
镇雨揣着手,一副姐懂了的样子长长地嗯了一声,露春以为她还要问什么,结果她又意义不明地嗯了一声。
“虽然你说了一堆迷惑我的名词,但经过我这颗天才大脑的过滤,我突然觉得啊,我们俩,就像科幻撞上奇幻,外星人对魔法师,无敌了真的。”
“……”
唉,所以说,这娃到底能不能完整地传达一下中心思想,她要不还是直接跟镇大宫主交流吧。
露春忍住没叹气,“奇幻在哪里你说。”
“哎呀还以为是个啥事,用得着专门派我来么。”镇雨笑嘻嘻道,“你们的外星侵蚀者,不就是我们家墓场里的祟鬼吗。”
“???”
……
镇氏少族长进停尸房前把粥全倒进嘴里,然后敲了敲正靠在门口查资料的族弟。
镇氏阿契头也不抬,只习惯性伸手,准备接过未来族长大人的重要私物。
于是青年顺理成章地将碗交到了镇契手里。
“……”
过分了啊哥。
镇契无语地叫来一名十四五岁的年少族人,把这碗珍重地传递了下去,一边跟着他大哥踏进停尸房。
偌大的房间里冷气大到鸡皮疙瘩颗颗起立,一排排肃穆沉重的银色停尸柜无声地贴墙而立,方正的柜门上带着卡片和扣锁。
镇契的平板里有很多人堪称丰富的生平,活着时洋洋洒洒,一页难尽,死后就只剩下了柜门中间那一片巴掌大的资料卡,除了姓名和生卒年,不会再有人关心他们曾经过得多精彩。
站在检尸台边的镇家大家长抬头看了眼儿子,干脆地挪开位置,让他来替自己继续下面的工作。
镇铄从父亲手中接过一根纤细的彩丝,丝线的一头整整齐齐地盘在深红色的漆器里,另一头连着张无结的网,轻飘飘铺展在一具无头的尸体上。
青年指尖过处,丝线便紧紧绞合在一起,好似真有什么奇妙的东西通过他的手指倾注在这根仿佛一扯就断的丝线里,让它拥有了无坚不摧的力量。
然而不管织网的人动作何等的行云流水,这一幕始终诡谲又阴森,只不过在场的镇氏三人却毫无异色地静立着,等待那张笼罩尸体的丝网将整张检尸台完全覆盖。
镇祎颔首,青年指尖一顿,彩丝便从中断开,轻飘飘落回了漆器里。
镇契麻利地收拾好一应物件,打开身后一间停尸柜,等着送进去。
活人的事已毕,那头颅稀烂的尸体却突然不安分起来。
腐烂的肩下一条只剩半臂长的萎缩畸肢在检尸台上直抽搐,啪嗒啪嗒地拍打着台面。
擦手的青年一皱眉,居高临下地盯着丝网中这具似人非人的东西,深刻的下颌线条稍稍一收紧便显得格外凶恶凌厉。
镇家大家长敏感地觉出儿子情绪不佳,连周围的空气都随之变得很不爽快。
“嗯……阿契既已核实过身份了,就先入户吧,等那边几时派了人来签尸检结果,再去寻我或者阿铄。”
镇契应了声,升高检尸台推向散发着浓烈寒气的停尸柜。
——好像除了镇氏未来的少族长,谁也不关注那条不停抽动的畸形管状肢。
它像寄生在尸体中的蛇虫,丑陋又瘦弱,始终挣扎不出无形的禁锢。
覆盖其上的轻软丝网在冷风中微微飘摇,好似一口气就能吹开,又好似重逾千钧。
那管状肢昂着一头,发出了刺耳的噪音。
黑灰色的尘埃从它蚂蟥一般的口器中喷涌而出。
“你……你们……死!死……嗬、嗬……”
高大的青年推开族弟,砰地甩上了厚重的柜门。
镇契一缩脖子,好大的火气,搂着妹子晕了一会儿不是挺好的嘛,真是母单狗,越单越狗。
镇祎轻咳一声,“走吧,跟我说说发生了何事。”
……
两拨人马在医寮急诊室外碰上了头。
灯火通明的中庭里栽着驱虫的植物,那是独属于夏夜的味道,很清新。
步道一头是脚底轻快的镇家大小姐和张着嘴神游天外的露春。
一头是神情微妙的镇家爸爸和面无表情存在感惊人的镇家哥哥。
镇雨没心没肺地冲她爹挤挤眼睛,拉着露春抢先占据了边上的竹藤椅。
露春顺着她的力道刚坐下又一屁股弹了起来,规规矩矩地叫人。
镇祎连连摆手,顶着儿子激光一样的视线,按耐着没露出半分异色。
“怎么不好好休息,这边一时半刻结束不了。”
因为受到了冲击,哪里还坐得住。
露春一心想知道镇氏的“祟鬼”是怎么回事,偏偏镇雨直说是秘密,得她爹开口,无奈只得跑出来转转,看看那个孩子的情况。
镇祎听到的则更有趣些,尽管他能肯定他儿子没说全乎,但还是有趣,十分有趣。
有趣到他很后悔没自己去和这位露春小姐聊一聊。
原是因为她一直表现得很腼腆内向,并不乐于交际,而且他们差着辈,不管谈什么都不自在,这才派了镇雨去,至少两人能说得上悄悄话。
他想着,对方估摸是在别的地方见过祟鬼,属于极为敏感的体质。
若是这样,他们也就必须问清楚地点,亲自过去看一看才行。
却不曾料到,人家岂止是见过,祟鬼都快毁灭全宇宙了。
偏偏他答应了阿铄,暂且不去追问那些。
唉,夭寿。
只盼她跟镇雨多说一些,回头再恰当地接触接触,互通有无。
思及此,镇氏大家长不禁瞥向女儿,使了个放聪明点的眼色,她倒也正好觑过来,然后又挤了挤眼睛。
“……”
她到底懂了还是没懂?
身后的镇铄倏而嗤笑一声。
……这兄妹俩真是,一个赛一个的难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