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分糖》潇艾

41、改变 他一定会将

　　这注定是个不轻松的元旦节。

　　上半学期就快结束，马上就要进行期末考，各科学业任务加重，光卷子就有9张。

　　元旦当天，夏睿带着一家四口回了一趟老家。夏家老家在樊城相邻的一个县城，开车3个小时，只夏睿父母在那里常住。

　　夏睿出生贫寒，能博得今天的家业纯属自己努力、年轻时敢拼，他之前也提过很多次让夏父夏母搬到樊城，但两老身体还算硬朗，也习惯了乡间生活，便一直住在这里。

　　简祎跟江朔提起这事的时候，江朔没什么反应，只问她什么时候回。

　　简祎回他：2号晚上。

　　明明只有2天，可江朔却觉得像是过了2个月一样，连去打游戏都有点心不在焉的。

　　趁江朔出去的当儿，周成洋撞赵一帆胳膊，“你有没有觉得朔哥这几天有点不对劲啊？”

　　难得周成洋也有观察入微的一天，赵一帆倍感宽慰，“怎么个不一样？”

　　周成洋摸下巴仔细回忆了一回，“就从昨天开始，那嘴角翘得就没下来过！什么事那么高兴啊？而且，”他继续，“但凡手机响一下，就特别紧张，好像生怕错过什么，”他又盯着电脑屏幕上灰色的游戏界面，一脸的哀怨，“要不然咱们今天也不会挂的这么快。”

　　赵一帆其实也发现了，本来觉得没什么，但被周成洋这一说，又觉得确实有点不对劲，他突然想到什么，忍不住“卧槽”了一声，“朔哥跟小仙女不会是……”

　　越想越觉得是，前天周成洋生日那天晚上，大家都在KTV里唱歌，中途才发现江朔和简祎两人不见了。给江朔打电话，说是两人出去有点事，一会就回去。当时他还纳闷呢，有什么事非得晚上去？最重要的是，推门进来的时候，他好像看到两人的手是牵在一起的！不过当时KTV里光线暗，他又喝了酒，脑袋昏昏沉沉的，以为是自己看错了，便没放在心上。

　　难道就是那天的事儿？那天晚上两人到底出去干嘛了？

　　正胡乱想着，就见江朔从外面进来。他还以为是出去买烟了，走近了才发现江朔手里捏着一盒口香糖。

　　这是要戒烟了？

　　赵一帆忍不住打趣，“喔唷，朔哥执行力强啊，老爷子说了那么久都没用，现在换个人说，立马就见效了。”

　　江朔愣了一下，知道他是猜到了，反正也没打算瞒他们，便也笑了一下，“早就在戒了，”他撕开包装纸，从里面抽出一条，塞进嘴里，“也不是她说的，就是……” 觉得烟味儿和她格格不入。

　　他没把这话说完。

　　但赵一帆懂了。他们之前还笑江朔是钢铁直男，母胎里单身呢，把人家表白的小姑娘吓得直哭，现在看来，只是人没对而已，人对了，再直的钢铁也成了绕指柔。

　　“啧啧……”刚想打趣两句，江朔拍拍他肩膀，又抽出一条口香糖递过来，“你们也戒了吧，来，桃子味的。”

　　赵一帆：“……”

　　.

　　因为在老家待了2天，元旦三天假一下子就过去了三分之二。好在在学校的时候，简祎已经完成了一大半，只剩下理科3科试卷没完成。

　　江朔发消息问她，明天想干嘛。

　　当然是在家做作业啊。

　　这话最终没能发出去，她握着手机忍不住笑了下，江朔这是在约她吗？她想了想，回：准备去图书馆。

　　一起在图书馆做作业，多浪漫啊。

　　江朔：……

　　早上吃饭的时候，简祎有点心虚，但这心虚没在面上透出一分来，她跟叶静娴说：“今天跟同学约好了去图书馆写作业。”

　　图书馆是个学习的好地方，叶静娴没多说什么，随口问了一句，“跟哪个同学？”

　　简祎低头喝粥，语气平淡，“就，袁心啊。”

　　说这话的时候，她特意抬头看了叶静娴一眼。叶静娴没多说什么，反倒是夏霖，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两眼。

　　自从上次打了她那两巴掌后，简祎开始还担心她又出什么幺蛾子，但这段时间，夏霖竟然十分听话，挑染的紫发也染回来了，上学的时候，还跟她一样扎了个清爽的马尾，整个人看起来顺眼不少，前几天竟然还拿着作业来请教她。

　　简祎心里有点疑惑，但也没深想。

　　因为怕被发现，她不敢约在附近见面，索性直接在图书馆门口碰头，等公交车的时候又不由想起夏霖那两眼来。

　　江朔抬眼就看到了站牌下的小姑娘，背着蓝粉色的双肩包，穿一身米色羽绒服，坐在站点的长椅上，低垂着头，脚尖无意识在地上画着圈，看起来情绪不高，连他走到身边了都没发现。

　　“同学，这个是你掉的吗？”

　　简祎吓了一跳，下意识看向身前伸出的手掌。五指修长，指节分明，掌心纹路蜿蜒，透出淡淡的肉粉色。

　　分明什么都没有。

　　但她已经认出了这声音。抬头，果然就看到江朔半弓着身，唇角蓄着抹笑，正垂眼看她。

　　刚刚那些负面情绪好像突然就消失了。她弯着唇，看他摊开的手掌，“我掉了什么？”

　　江朔合起手掌，手腕向内一翻，食指指向自己，说了一个字，“我。”

　　简祎便笑起来，笑了会又故意说，“哦，那不要了。”

　　下一秒，手掌被牵起，江朔在她耳边说：“不要不行。”呼吸喷在她耳廓上，泛起丝丝缕缕的痒。

　　简祎忍不住瑟缩了一下，只觉得半边身子都是麻的。

　　正巧公交车到了，简祎压下心头的那阵羞意，边上车边问他，“不是说好了在图书馆碰头吗，怎么过来了？”

　　假期人多，公交车上已经挤满了人。江朔一只手轻轻搭在她肩头，另一只手隔在她身前，闻言便说：“我想早点见到你。”

　　.

　　因为这句话，一路上简祎心都在怦怦直跳，所以到了图书馆门口，她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江朔没背书包。

　　总不能她在写作业，他在旁边干看着吧？

　　简祎想了想，拉着他往旁边走。如果她没记错，这附近应该有一个书店。

　　走了一会，果然看到了。

　　这书店占地面积不大，却有3层，她之前来过一次，记得大致的布局，高中辅导书是在第二层。

　　她根据之前自己做的情况，先挑了2本，一本物理、一本化学。

　　江朔看到摆在跟前的2本书，头都大了。

　　“你数学那么好，学理科应该相对轻松点。”她把物理练习册打开，“你基础太差，就从头开始看吧。”她至今还记得，第一次月考时江朔试卷上那血红的23分。

　　说到这，简祎又不由奇怪，“为什么你偏偏就数学那么好？”偏科也不该偏成那样才对。

　　江朔沉默了一下，才说：“当时，那件事情发生之后，我心里有气，不想郑淑燕她们好过，就三天两头在学校惹事，上课从不听讲，”他顿了下，自嘲似的笑了笑，“不过后来，我发现，不管我怎样惹事，他们根本不在乎，相反我越是不成器，他们只会越高兴……”

　　但因为之前那件事情的阴影，让他安安心心彻底沉下来学习，又心有不甘。他自己对数学本就有些兴趣和天赋，正巧，当时他的数学老师又是所有人里面唯一站出来为他说过话的人，所以，在自我衡量之后，他的决定就是——“只搞数学，其他随缘”。

　　简祎“哦”了声，心里毛毛的，有点不是滋味，想了想又说：“如果是我，他们越是希望我一蹶不振，那我越是要回回都拿第一。”她从笔袋里拿出一支中性笔递给他，“现在的知识点还比较简单，应该来得及。”她笑了下，眼睛亮亮的，“有我辅导你，保证期末考试能有个好名次。”她指指自己，“年级第一给你当家教，请都不一定能请到呢。江同学，你可要好好珍惜这个机会哦。”

　　瞧那得意劲儿，要是有条尾巴，那不得翘到天上去？

　　江朔突然就移不开视线了。末了，噗嗤一声笑出来，意识到现在还是在图书馆，便又忙止住了，也顺着她的话说：“那就要麻烦简老师了。”

　　江朔的试卷全扔在学校没带回来，简祎便在辅导书上勾了几题让他自己先琢磨着做。

　　说来也怪，之前在学校让他看书他就心烦，让他听讲他就犯困，怎么换了个人，他还真就看进去了。只是中间几年实在荒废得厉害，看书也只能看个一知半解，埋头琢磨的时候，手机震动起来。

　　是周成洋的。

　　江朔直接挂了。

　　周成洋以为他有事，便在他们3个人的小群里发消息：【朔哥，在干嘛？今天去哪玩儿？】还艾特了一下江朔。

　　江朔看看身边专注写卷子的少女，默默打字：【在图书馆写作业。】

　　【卧槽？】

　　【卧槽？？】

　　两条消息几乎是同时进来，一条是周成洋的，一条是赵一帆的。似乎觉得两个字还不能完全表达出心中的震惊，周成洋又发了条：【是本人？】

　　江朔盯着那一串问号，直接甩了一张图书馆的照片过去。看了会儿，心情有点微妙，以前没觉得，现在仔细一想，别人提起他想到的总是抽烟、打架、逃课这些负面词汇，而简祎呢？

　　即便他们近在咫尺，却仿佛隔着千沟万壑一样。

　　他握着笔的手慢慢收紧，他一定会将所有的沟壑一点点填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