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分糖》潇艾

40、好甜

　　从KTV出来被冷风一吹，简祎就忍不住打了个哆嗦，但头却没那么昏沉了。

　　“我们要去哪？”她问，还以为只是随口一说的呢。

　　“去了你就知道了。”江朔已经走到了路边。

　　她指指里面，“不用跟他们说一声吗？”

　　“离得不远，一会儿就回来。”

　　简祎便很乖顺地点了下头。

　　他说要带她去的地方，竟然是一间猫舍。

　　这家猫舍面积不大，但环境很好，通风采光都做的很到位。里面放了很多猫笼，小猫咪们或睡或趴，看起来品相都很好。

　　其中有一只灰白色的绒毛，一双黑茶色的眼眸像玻璃珠一般，带着点懵懂和好奇打量着眼前两个人。

　　简祎几乎是一眼就看到了它，毛茸茸的小爪子伸在身前，正歪着小脑袋看她。

　　竟然正是国庆假期时，江朔发给她的那只。几个月过去，似乎长大了点，但简祎仍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她回头去看江朔，就见江朔冲着她点点头。

　　她蹲到猫笼外面，也睁着大眼睛歪头看它。小姑娘似乎天然对这种毛茸茸的小动物没有抵抗力，心都要被萌化了。伸出食指在玻璃挡板上轻轻点了一下，那小猫咪竟然也不害怕，反而凑近挡板嗅了嗅她点过的地方。

　　简祎双眸一亮，忍不住对江朔说：“它在跟我互动吗？”她眼里突然闪过一丝狡黠，“你也试试，看它会不会跟你互动。”

　　江朔忍着笑意走到猫笼前，换了个地方轻点一下。

　　然而那小猫咪却并没有像之前一样，反而收回了爪子，又恢复成高高在上的猫主子。

　　简祎笑得不行，眼里都是细碎的光。

　　“喜欢吗？”江朔问。

　　“喜欢，等以后我一定要养一只猫。”

　　“为什么要等以后？”江朔不解。

　　简祎叹了口气，“我妈对猫毛过敏。”

　　江朔便嗯了声，承诺般地，“那以后再养。”

　　.

　　两人没在猫舍逗留太长时间，出来的时候，才发现外面竟然下起了雪。

　　不大，但雪花纷扬，映着五彩斑斓的霓虹和夜灯，有种独特的美感。

　　这还是樊城这个冬天的第一场雪。

　　江朔本来想去买把伞，被简祎拦住了。

　　两人沿着路灯往回走。

　　“冷吗？”江朔问。

　　简祎摇摇头：“不冷。”顿了顿，猛地想起之前三中那些流言，犹豫再三还是说：“最近，三中好像有个谣言，不知道你听到没有？”

　　谣言传起来的时候，正好是他不在樊城的那段时间。

　　“什么传言？”果然，江朔还不知道。

　　毕竟是当事人，简祎觉得还是应该解释一下，“就，上次那事，当时我已经警告过他们了，让他们别往外瞎说，我也不知道怎么会突然传起来。”

　　“上次？上次的什么事？”

　　“就上次篮球赛那天，我们和五班打的那天。”她实在没脸再描述一遍当天的情形。

　　“哦，那天啊，”听他想起来，简祎刚想舒口气，便听江朔接着说：“那天不是赢了吗，能有什么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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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人平时不是很机灵吗，怎么偏偏这种时候犯糊涂呢？

　　简祎只能豁出去了，“就是学校最近有传言，说我跟你谈朋友来着，还说……”剩下的她有点说不下去了。

　　“还说，说我喜欢你喜欢得不得了，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江朔静静给她补完。

　　简祎：“？”合着他都知道啊，那刚刚还跟她装糊涂！

　　“不是谣言，”江朔突然停下脚步，墨色双眸直视着眼前的少女，又重复了一遍，“那些都不是谣言。而且，这些话也是我让他们传的。”

　　她有点没反应过来，什么叫他叫他们传的？传这些对他有什么好处吗？

　　仿佛是看穿了她的想法，江朔极短促地笑了声，然后幽幽道：“这样就没人再敢对你有什么想法了。”

　　她好像听懂了，却又好像没听懂，黑亮的眼眸直直看着他。

　　江朔已经停下了脚步，迎着她的视线， “所以，我要做些什么才能追到你？”

　　路灯一盏接着一盏亮起，蜿蜒绵长，连成一条看不到尽头的线，橘色的灯光将飞舞的雪花染上一丝暖意，像是水晶球里永远不会融化的雪片。

　　简祎心跳突然不受控制般地加快，也不知是天气太冷还是他的话语太灼人，脸颊一阵阵发着烫。

　　她盯着少年如画般的眉眼，也不知怎么突然就想起了刚刚KTV里那个Lolita找他搭讪的画面，喃喃道：“如果是你的话，那什么都不用做。”

　　周围是涌动的人潮，江朔连呼吸都忍不住放慢了，但她语调太低，江朔下意识问了一句，“什么？”其实，他是听到了的，只是像渴望了许久的东西终于握到了手上，那种不真实感让他忍不住又想确认一遍。

　　少女却又笑了一下，蓦地伸手揪住了他的衣领，然后往下微微用力。江朔不得不俯下身子，就听少女甜软的嗓音在耳畔轻轻刮过，“我说，我也喜欢你。”

　　就像是炎炎夏日里，等待许久的那第一口冰可乐；冰封一整个冬日后，吹过的第一缕春风。

　　江朔眸光一瞬间被点亮，他就保持着这个俯身的姿势，唇角一点点扬起。

　　下一瞬，少女被紧紧拥入怀中。江朔俯下身，蓦地在她唇角轻轻啄了一下。

　　蜻蜓点水，稍碰即离。

　　嘴唇上微凉的触感稍纵即逝，快得几乎让人怀疑它的真实性。但那种软软的，微凉的触感，即便只有那短暂的一秒钟，也足够清晰真实。

　　“好甜，桃子味的。”

　　简祎瞪大了眼睛，心跳如擂鼓一般。

　　其实江朔比她还紧张。但看到少女懵懵的模样，心尖一软，勉强平复了心跳，闷着嗓子笑了声。

　　简祎又有点气，但更多的还是羞，揪着他的衣角推了他一下，“笑什么？”

　　似乎每次都是被他压制。简祎也不知道是被气的，还是酒精上头，纤细的手臂环绕上他的脖颈，微微往下压，然后踮起脚尖，闭着双眼凑上去。

　　双唇相接的那一瞬间，两个人都忍不住颤了一下。简祎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像是被电流击了一下，软的厉害。

　　江朔一手撑在简祎腰间，一手抵着她后脑，觉得自己的双腿也在发虚。

　　跟刚刚的蜻蜓点水不同，他的唇紧贴着她，停留了两三秒之后，像是突然开了窍，伸出舌头在她嫣红的唇珠上轻轻舔了一下。

　　简祎头皮一炸，下意识推开他，一种酥麻的感觉从饱满的唇珠开始，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全身。

　　这个吻也只持续了一瞬，但简祎却觉得像是半个世纪那么久。

　　.

　　简祎到家的时候，正好十一点。她本以为叶静娴和简为应该都睡了，自己可以悄悄摸回房，没想到，大门打开，客厅里还是灯火通明，叶静娴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脸色不是很好。

　　叶静娴虽然平常不怎么关注简祎，那是因为在她眼里，简祎是个自觉并且懂事的孩子，别的孩子做作业要千催万催，简祎在学校就会把作业写完，别的孩子叛逆期不听话，简祎却连叛逆期似乎都没有，这种自觉也给了叶静娴一种错觉，那就是她成长的每一步都在她的掌控之中。

　　可今天晚上，她觉得简祎似乎有些不一样了。

　　她知道简祎不是个爱凑热闹的孩子，以前那么多次元旦，怎么从没见她跨过？而且还是踩着11点的时限回来，这种反常让她有点担心。

　　但这毕竟不是什么太大的事，所以叶静娴也仅仅只是脸色不好，算不上多生气。

　　“今天去哪玩儿的？”她把遥控器搁在茶几上，端起水杯喝了口水。

　　简祎如实说：“班上有个同学过生日，请我们聚一下，就在学校附近的餐馆，吃了顿饭然后去KTV玩了会就回来了。”

　　叶静娴皱了皱眉，她虽然不是那种不开明的家长，但KTV里鱼龙混杂，还是少去为好。她把茶杯放回茶几，玻璃与玻璃相碰，发出一声脆响。

　　“男同学还是女同学？”似乎只是随口一问。

　　简祎心一下子提起来，但她面上还是镇定，“男同学女同学都有，大多都是班上的同学，我跟袁心一起去的。”

　　叶静娴还是知道袁心的，是她来樊城后交到的第一个朋友。想了想，还是说：“高中不比初中，是最关键的三年，不要因为一些不值得的事情分了心。”

　　她说的很隐晦，简祎却听懂了，她点点头，让语气尽量自然，“我知道，妈妈。”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正此时，夏睿突然从楼梯上下来，他穿着居家的睡衣，脸上却并无多少睡意，看到简祎便笑起来，“祎祎回来了，玩的高兴吗？”

　　简祎心里一暖，很甜地笑了下，“高兴。”

　　看到她笑，夏睿笑意更甚，“多跟同学接触是好事，天天闷在家里当书呆子也不行，不过，一定要注意安全。时间也不早了，快上去休息吧。”

　　她关上房门之前，还听到夏睿的声音隐隐约约在身后传来，“孩子嘛，也需要有自己的空间和社交，多出去玩玩是好事，你就别操心了，祎祎懂事的很。”

　　“我知道，我这不是怕她早恋嘛，”说到“早恋”两个字的时候，还刻意压低了声音，“她们这个年纪的女孩子，万一早恋，那可就完了。影响学习不说，要是被骗了……”

　　简祎关上房门，后面夏睿又说了什么便再听不到了。

　　洗完澡出来，手机正好在震动，是江朔发来的视频电话。

　　家里还有人呢，也不知夏睿和叶静娴睡没睡，她哪里敢接，果断挂断。那边不依不饶又打了一次，简祎还是挂了，给他打字：【家里有人。】

　　那边没有立刻回话，过了会，才有消息进来。

　　【接吧，不说话。】

　　简祎想了想，从柜子里拿出耳机戴上，这才接起。

　　他应该是在外面，耳机里闹哄哄的，镜头里面都是人影，简祎看了会儿，猜测他应该是在江边。

　　今天跨年，那里简直是人山人海，镜头晃了一会儿才稳定下来，耳边的嘈杂声也渐渐变小，应该是他找了个人少的地方。

　　她刚想开口问，就见屏幕里突然爆出一大串烟花，五颜六色将整个江岸照亮。她眸子里映着屏幕上五彩的光，突然就笑了。

　　烟花炸开，形成数字“10”，紧跟着又是“9”，随着数字慢慢显现，江边的人群也跟着大声呼喊着倒计时。简祎这才发现，原来已经快到12点了。

　　也不知为什么，她的心跳似乎也随着不断出现又旋即湮灭的数字一起，微微加快。

　　在烟花形成的“1”字消失的那一瞬间，耳边蓦地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简祎。

　　新年快乐，江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