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分糖》潇艾

24、第一 每一声，都

　　运动会安排在周四周五两天，高一高二全员参加，高三只有运动员参加。

　　第一天主要是短跑和一些田赛。简祎和袁心领了号码牌，相互别在胸前，一起去铅球比赛场地。

　　铅球不愧是混分第一的项目，尤其是女生组，排了好长一条长龙，简祎和袁心站在队伍末尾，随着队伍慢慢往前挪。

　　满操场的人，参加比赛的，加油助威的，偶尔还有阵阵欢呼声。简祎没关心前面的人投的怎么样，盯着人群看了会，没发现自己要找的人。

　　这几天江朔都没出现在学校。她中间给他发过一次消息，很直接地问他什么时候去学校，她想把衣服还给他。可依旧没有回应。

　　之后，她就没再发过了。压下心里那点微微的不适应，简祎收回了视线。

　　不过是一件衣服，下次碰到再还也是一样。

　　袁心见她闷闷不乐，便扯她衣袖，“明天运动会结束，我们去校门口吃冰淇淋吧？”

　　上回因为碰到易扬，两人着急脱身，冰淇淋只吃了一半。

　　那家店味道还可以，简祎点点头，“好啊。”

　　袁心便也笑了，“那这次我要吃个原味的，咱们俩可以买不同的口味换着吃。”

　　这样一打岔，简祎便没再深想，和她说起话来。

　　好不容易轮到两人，简祎排在袁心之前。

　　在白线前站定，简祎吸了口气，握着铅球试了下手感。然后，抬臂，用力将铅球往前一推。

　　实心的球体在地上砸出一个浅浅的印子，马上就有学生拉着皮卷尺过来测量距离。

　　两人投完，很明显都是凑热闹的一轮游选手。

　　好家伙，排队1小时，投球2分钟。

　　几个来给她们加油助威的同学，看到这一言难尽的成绩，也不好说什么，还象征性地安慰了两句，“没事，重在参与，我等会去给你们写两篇通讯稿。”

　　简祎原本以为她只是说的玩玩，没想到过了一会，就听主持人甜美的嗓音透过话筒响彻整个操场：“……高一七班的简祎同学、袁心同学，虽然在刚刚结束的女子铅球比赛中，你们没能进入决赛，但你们坚韧不拔、永不言弃的精神永远值得我们学习，永远留在我们每一个七班人心里，我们为你骄傲！”

　　混子简祎，混子袁心：“……”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

　　为了充分调动每位同学的参与度与积极性，体育委员刘小鹏根据每个人参加的项目和比赛时间进行了分配，确保每个人比赛时都能有啦啦队在旁边加油，另外还有每人3篇通讯稿的任务。

　　女子1500米的比赛是第二天，今天的铅球扔完，两人就自动加入了啦啦队。袁心没听刘小鹏的安排，拉着简祎去了男子100米决赛场地。

　　除了重头戏接力赛之外，100米决赛也是一大看点。场地周围已经围满了人，6名运动员站在起跑点，正做着热身运动。

　　袁心拉着她好不容易挤到里面，从书包里摸出一面五星红旗，边摇边冲着袁哲挥手。

　　袁哲正在压腿，没往那边看。倒是他旁边跑道的同学，正好认识他，冲他挤眉弄眼，“不错呀，这么好看的妹子给你加油，酸了酸了。”

　　袁哲这才回头去看。两个小姑娘挤在人堆里，阳光下的面容上盈满笑意。他勾勾唇，冲刚才说话的人摆了下手，“别瞎说，那是我妹。”说完，也举起右手冲着两人挥了下。

　　一声哨响，六人停了动作，齐齐蹲下做好起跑姿势。

　　气氛瞬间紧张起来。

　　简祎也不由自主盯着赛道。枪声响，六个人当真跟离弦之箭一样冲出去。袁心扯着嗓子喊，“袁哲加油！袁哲加油！”

　　操场上加油声一声高过一声。也不知是不是被这种氛围感染，简祎也跟着喊了两声“加油”。

　　不过十几秒，胜负已分，袁哲还真拿了个第一。袁心高兴坏了，说要袁哲中午请她俩吃饭。

　　·

　　第一天的比赛很快结束，七班总分暂时排在第三。但第二天的项目才是大头，尤其是接力赛，双倍积分，向来是翻盘的最大机会。

　　女子1500米是上午的第一项。简祎换了身粉色的运动服，乌黑的头发盘在头顶，扎了个丸子头。

　　刘小鹏还真拉了一大群人来给她加油，除了有比赛项目的，几十人站在起点处，壮观得很。

　　他把七班班旗抗在肩膀上，“都别挤在这儿了，分散点，隔一段距离站几个人，这样跑到哪都有我们的人。”

　　七班同学打趣了他几句，但也没有反对，各自散开，真就隔几十米几个人。

　　才刚说完，旁边又有人挤了过来，“祎姐，我来给你加油了。”

　　竟然是张义。

　　“嗳，你不给你们班加油，跑来我们这边凑什么热闹？”刘小鹏本是个自来熟，外班的不管认不认识的都能说上几句，更何况之前打篮球的时候也跟张义见过几面，算不上熟识，但搭几句话的交情还是有的。

　　张义拿肩膀挤挤他，“我给我祎姐加油，你管得着吗？”

　　“你祎姐？什么叫你祎姐？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

　　“那就说来话长了，总之，我有现在的好日子多亏了祎姐。祎姐，我看好你！”

　　两人说不了几句就斗起了嘴，简祎别好号码牌，听得眼睛有点发酸。初中时，她也参加过一次长跑，可当时她没什么朋友，平常也不怎么说话，从起点到终点，没有人为她加油，她自己一个人跑完了全程。

　　她第一次知道，原来站在赛道上，听别人叫自己的名字是这种感觉。

　　每一声，都似乎能让她血管里的血热一分。

　　她突然蹲下身去，将出门时随意系上的鞋带解开，调整到最适宜的紧度，然后一点点重新系好。

　　虽然参赛人数没几个，但刘小鹏看了下，还是有很多长跑健将的。比如穿着灰白运动服的李蓓，去年第一就是她。刘小鹏也不指望她能拿名次，能坚持跑完就不容易了。怕她有压力，还安慰她，“别想太多，不拿名次也不要紧。我数了下，倒数第一也能加一分。”想了想，又补充道：“要实在跑不下来也没关系，反正下午还有接力，我们照样拿第一。”

　　这话说的一点底气也没有。上午的男子女子100米他都看了，比他想象得厉害得多，他们想拿第一，悬得很。

　　简祎侧头看他一眼，问，“跑第一能有多少分？”

　　“啊？”刘小鹏愣了下，见她指了指胸前的号码牌，便说，“12分。”

　　跑1500的人实在太少，学校便临时改了赛制，高一高二一起比，由原来的取前五名积分改为取前八名积分，前三名分值翻倍，由6分，4分，3分变为12分，8分，6分，后面的依次递减1分。

　　问这话什么意思？难不成她还能跑个第一？

　　刘小鹏正想问，裁判已经吹了哨。

　　1500米比的是耐力。简祎有经验，第一圈的时候始终保持在4-5位，将跟第一名的距离控制在50米内。

　　等到第二圈，便有一部分人因前期用力过猛后继乏力，落在了后面。她速度均匀，呼吸很有节奏，此时已经到了第三的位置。

　　她贴着跑道最内侧，耳边全是欢呼声。有人扯着嗓门喊“简祎加油”，似乎是袁心的声音，又似乎不是。她没时间偏头看，便扯着嘴唇笑了下。

　　越来越多的人跟不上，还有人索性走了起来。她知道长跑绝不能走，一旦走了，再想跑起来就很难了。

　　她调整着呼吸，觉得汗水顺着脸颊一直流进了衣服里，经风一吹，有丝丝凉意。但血管里血液滚烫，好像也跟着操场上震耳欲聋的声音一起沸腾。

　　还有不到一圈。

　　她握了握拳，准备开始加速，为最后的冲刺做准备。

　　而就在这时，肩膀被从后而来的一股大力撞击，她被这股劲力往前一带，直直往前倒去。手掌在橡胶跑道上擦过，似乎是破了皮。而更糟糕的是，膝盖似乎也磕了一下，让她忍不住倒吸了口凉气。

　　她抬头去看，前面的女生穿着灰白色的运动服，短头发，个子很高。她丝毫没有停下来道歉的意思，反而以更快的速度往前跑了几步，然后回过头来看了眼趴在地上的简祎，扬眉笑了下。

　　她是故意的。

　　简祎瞬间反应过来，眼眸眯了眯。

　　“祎祎你怎么样，要不别跑了先去医务室看看吧？”这次真是袁心的声音了，她又气又急，“真是不要脸，跑不过就使这种损招。”

　　“哟，小妹妹话别乱说啊，别人凭本事超的。再说，是她自己摔的，怎么能怪别人？”这人显然和短发女认识，斜睨着她们，一脸的嚣张和不屑。

　　还真是颠倒黑白，袁心气极了，“呸，你要不要脸，大家都看到是她撞的人。”

　　“你有证据吗？你要是有证据就去告老师啊。”

　　刚刚事发突然，谁来得及留证据。袁心气得说不出话，狠狠瞪了她两眼，想去扶简祎，“祎祎，先去医务室吧。”

　　简祎朝她摇摇头，没让她扶。缓了两秒钟，自己从地上爬起来。侧着头冲那女生挑了挑眉，“她这么想拿第一，那我偏偏让她拿不到。”说完，顾不上膝盖的伤，朝前面追了上去。

　　这跟她预想的加速点不一样，但现在也顾不了那么多了。她没再保留实力，全身每一个细胞似乎都在奔跑，两边的人影飞速后退，额前的碎发在风中摇摆。

　　她许久没这样奔跑了，什么都不想，只有眼前的终点是唯一目标。

　　她越跑越快，渐渐地连膝盖的疼痛也感受不到了。前面的人越来越少，三个，两个，一个。

　　还有最后二十米。

　　她不知从哪里生出的一股劲，竟然还在加速。

　　终于，最后一个人也被她甩在身后。

　　而在即将冲过终点时，她却突然停下，蓦地转过身，伸出右手大拇指。然后，手腕翻转，大拇指向下，比了个手势。

　　等看到短发女一脸又是震惊又是愤恨的眼神时，这才重新转过身冲过了终点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