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机·汉》黄蔷薇

62、再错

　　汐羽一直率大军到距离邯郸城三十里的地方才停下来，一路上，她紧闭双唇，一言不发。
　　扎下营后，她叫来邓禹的副将陈雷。
　　“陈将军，你率一小队精练士兵和我出发，我们回去救邓将军。”
　　陈雷对邓禹的崇敬和感情都极深，本来对汐羽率大军撤离就不满呢，如今听到她的计划，立即喜上颜来，赶紧应道：“谨遵将军调配！”
　　将军？汐羽苦笑。这是刘秀部下的所有士兵对她的称呼，从前她一直以此而感到自豪，但是今天，她觉得这个称呼自己根本承受不起。
　　“陈将军，今天晚上你带大家埋伏于城外，我先进去查看下情况，摸清邓将军的被囚所在，然后咱再计划如何行事。”
　　“是！”
　　经过上一次得失败，汐羽明白以后行动不能再鲁莽，一定要考虑周详。

　　邯郸城内并不平静。
　　大街上火把重重，将天几乎映得如同白昼。
　　但这难不倒汐羽。汐羽一向以轻功最为擅长，这是连她的师姐都比不上的。
　　她从昨日的遇难之所开始寻找起，想来这邯郸城中如果能有个坚实的大牢，一定会在府衙之内。
　　与此同时，她的动作也极为小心轻盈，她不能忘记昨夜那个令她中了埋伏的高手。
　　她对此人也非常好奇。昨日他一击即中将自己擒获之后，却并没有再露过面，所以汐羽推断他只是个被雇佣的杀手，而并非将领。他的存在也许连王郎都不知道，否则以他的身手，那位杜姓将军根本做不了王郎的第一号守护神。汐羽猜他是被王爷所用之人。而他身手虽好，但却暗箭伤人，实属下三滥手段，可见也只是个卑鄙之徒。
　　对付卑鄙之徒，更该多加小心。

　　关押邓禹的牢房却并不难寻。
　　汐羽猜测这城内恐怕也没有更像样的牢狱，所以也只好将他囚禁于此。

　　邓禹周身都被手臂粗的铁链缚于墙壁之上。
　　他头发凌乱，身上只着亵衣，且布满血痕。
　　汐羽的眼睛又湿了。这些苦，他都是为自己承受的。
　　她从屋顶翻身跃下，不费吹灰之力便将几个守卫制服，除却他们的闷哼并未发出一点儿声响。

　　“禹哥哥。”她声音哽咽。
　　邓禹听到她的轻唤，慢慢抬起头。
　　“汐羽，你终究还是来了。”
　　汐羽心中又一热，邓禹一直是那个最了解自己的人，他知道所有她的想法与行动。
　　“禹哥哥，我让陈雷带几十个弟兄等在城外，你说我们该如何行动？”
　　邓禹笑了。汐羽为她的鲁莽在忏悔，她决定听从自己的安排。
　　“汐羽，这铁链恐怕是很难打开的。”
　　汐羽走上前，挥剑砍过去。
　　“咣”得一声脆响，火花四起，铁链却毫无缺口。
　　“咦？”汐羽惊讶。自己的这柄佩剑也算是一个削铁如泥的宝剑，怎知却奈何不了这铁锁链。
　　邓禹苦笑，“汐羽，如今之计只好先放弃救我，你率兵攻城吧，我怕大司马那边顶不住了。”
　　“不行！那他们一定会在我们攻进来之前就先杀了你。”
　　邓禹笑，“古来征战，从来都需要牺牲。”
　　汐羽闻言心急，“我不能让你牺牲禹哥哥，别说你是为我陷险，即使不是，我也绝不会让你先我而去。”
　　邓禹胸中起伏，“汐羽……”但接着他咬咬牙，用坚决的语气道，“你不是要听我的命令吗？就按我说的去做。”
　　“我不答应！”汐羽的语气也一样坚决。
　　邓禹着急。
　　“汐羽，我问你，是我的性命重要还是全天下的百姓更重要？”
　　“全天下的百姓同我没有关系。”
　　“你怎么能这样讲话！”邓禹真生气了，“你下山前你师父是怎么教诲你的？我不信他没有告诉过你你的任务是帮助天下苍生脱离苦难。”
　　“难道禹哥哥不是天下苍生之一员？”
　　邓禹长叹一声，“也许我的使命就是要为天下苍生做出牺牲，这种伟大不是任何哪个凡人都可以拥有的。汐羽，你经历了这么多场战争，应该成熟了。在大局和小我之间，该明白孰轻孰重。”
　　汐羽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凭什么这种伟大要被你抢去？它明明是我的！”
　　邓禹却笑了，“汐羽，我知道你这么关心我，我就满足了。”

　　明明是他先看见她，看见她以后，他的眼睛里就不再有别人；可是为何，她却并没有选择他。造化，真是常常弄人。

　　“走吧，汐羽。”
　　汐羽看着他，不，她走不了，她不能走！
　　“铁链的钥匙一定在那个王爷身上，我这就去取来。”
　　“汐羽！”
　　听不得邓禹的反对，汐羽转身就往外走，但是……
　　突然一个巨大的铁栏从天而降，将她拦下。
　　她反应也算极快，迅速往左闪——但那边的铁栏比她还快；紧接着，右边和后面也都有铁栏降下，甚至头顶也被铁栏盖住。
　　一眨眼功夫，汐羽就被囚于一个小铁笼之内。
　　然后就有一个熟悉的令人讨厌的笑声传出。
　　“哈哈哈。”那位王爷不知从哪里走了出来，旁边是那个黑衣人。
　　“我知道你一定会来救你的禹哥哥，所以布下了这天罗地网等你。看你们卿卿我我的我还真不忍心打断，对你们够好了吧？”
　　汐羽心中又急又气，她又抽出佩剑猛砍。很明显这铁笼的材质和那缚着邓禹的铁链相同，汐羽根本砍它不动。
　　“省省力吧，这是西域神铁，根本不可能被砍断的，还是小心你的宝剑吧。”
　　汐羽双眼喷火地看着王爷。
　　那王爷却犹自笑眯眯地看着她，“你生气的样子还是挺好看的，可惜脾气太爆，不然我还愿意娶了你做夫人。”
　　汐羽听了就想破口大骂，但张开了嘴，却发觉自己一句骂人的话也不会讲，倒是憋红了自己的脸。
　　“瞧把我的小美人气的。”那王爷却没完没了了。
　　“你倒底要怎样？”汐羽终于憋出一句。
　　“本来我是诚心要放你走的，你却舍不得走，我还要问你想怎样呢？”
　　“你！”
　　“你们两个就降了吧，反正你们也有很多将领都归降于我们了。”
　　汐羽想起来那天偷听到的王郎和杜姓将军的谈话，不禁怒火又上升起来。
　　“别拿我们和他们比，我们死也不会归降的！”
　　“哦，是吗？”王爷阴森森地看着她，接着向后招了招手。
　　那个黑衣人走向前来。
　　王爷指着邓禹道：“把他的手砍下来。”
　　汐羽闻言大惊。
　　那黑衣人一言不发就向邓禹而去，提刀就要砍。
　　邓禹闭上眼睛。
　　“慢着！”汐羽大喊。
　　邓禹缓缓张开眼睛，看着她，口中又轻轻叹出一口气。
　　“怎么，舍不得？”王爷也看着她。
　　“砍我的吧。”汐羽静静地说。
　　王爷一怔。
　　“你们还真是一对恩爱鸳鸯啊！哼，你以为我真稀罕你们的断手断脚吗？我再问你们最后一次，到底是降还是不降？”
　　他终于按捺不住，怒吼起来。
　　汐羽的心里却变得平静了。她抬起头，微笑着看向邓禹，“禹哥哥，你说大秀哥会原谅我吗？”
　　邓禹其实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有霸业的人，想得和常人并不会一样，如果是他邓禹，别说原谅，他甚至会同她一起去死，但是刘秀……
　　在这个时候了，他不想再骗汐羽，于是没有回答，只是也微笑着看她。

　　起码禹哥哥原谅我了。汐羽心下释然。
　　“赶快回答！”王爷又在怒吼。
　　汐羽却盘腿坐下，闭上双目，不再看他。
　　贾复，再见了，我祝福你能够成功！

　　王爷重重吐出一口气，“真是遗憾。”
　　他是真心惋惜。
　　黑衣人向邓禹挥刀过去——
　　“铛！”一声清脆的声音。
　　汐羽猛睁开眼睛。
　　她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她心中大喜，立时跃起，唤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