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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三章 长嫂如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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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东宫出来,和嫣没急着回汝王府,而是脚步一转,往清思殿去了。
她大大方方入的宫,有许多人瞧见,若是不去给惠贵妃请个安,未免有些不知礼数。
大皇子封王的消息传得快,清思殿门前人来人往,络绎不绝。
和嫣跟着内侍进殿时,殿内已坐了满当当一屋子的人。
不只是宫中妃嫔,还有宫外来的各府女眷,光是和嫣相熟的就有好几位。
众人笑语晏晏,见了和嫣更是止不住打趣:“几日不见,和小姐又貌美几分。”
“和小姐与襄王殿下是郎才女貌,站在一处跟幅画儿似的。”
坐在主位的惠贵妃闻言跟着往大殿中望去,和嫣正抬手行礼,身姿盈盈,眉目如画,瞧着确实赏心悦目。
即便襄王不在,也能轻易地想到她站在一旁时该是何等的般配。
她脸上的喜气不自觉地褪了些,不冷不热地摆手:“不必如此多礼,叫人瞧了还当是本宫苛待了你。”
场面上的热闹随之一静。
惠贵妃是太后娘家侄女,也是大皇子与大公主的生母。
自元后崩逝后,后妃之中便属她品阶最高,统辖后宫的差事自然也落在了她的头上。
背后有太后撑腰,又生了长子长女,除了没能执掌凤印,她这前半生可谓是顺风顺水。
不曾想,两年前为大皇子挑选正妃人选时,她这厢还在比对各府闺秀的性情样貌,那厢皇帝已然昭告群臣要为大皇子与汝王之女赐婚。
和家女儿,除了容貌出众,再没有其他优点。
叫她如何能心平气和的接受。
如今大皇子成了第一个因功封王的皇子,惠贵妃看着和嫣那张明艳张扬的芙蓉面,愈发觉得烦心。
大公主尉迟澜坐在惠贵妃下首,原本意兴阑珊的眸子添了些许意味,轻笑着朝和嫣招手:“今日崔夫子留了功课,你不在家好好用功,四处乱跑做什么,当心崔夫子知道又罚你默书。”
说罢,扫了坐在她身侧的女子一眼。
女子垂下头,起身要给和嫣让座。
“殿下说的是,臣女还有许多功课要写,来给娘娘请个安便回去了。”和嫣笑盈盈地将那女子按了回去,“不劳动卢姑娘。”
卢映菡被和嫣按着肩膀动弹不得,咬着唇无助地看向尉迟澜。
谁知尉迟澜却是撇撇嘴角,继续对和嫣道:“你多日不来倚云阁了,若闲着不如来随本宫说话,本宫近日添置了几件新奇玩意,也与你看看。”
和嫣点头应诺:“好啊,等殿下空了就来。”
气氛又松快下来。
惠贵妃压着嗓轻哼一声,朝卢映菡道:“菡儿来我身边坐。”
肩上力道一松,卢映菡如蒙大赦,倚着惠贵妃坐下。
边上的夫人见状奉承道:“卢小姐不愧是卢家出来的女儿,温婉贤惠,瞧着与贵妃娘娘都有七分像了。”
“是么?”尉迟澜冷不丁地接话,笑着看向说话的夫人,“依夫人所见,本宫与母妃有几分相像?”
那夫人原只是想讨贵妃的欢心,没想到大公主竟会接话,面上不由露出几分尴尬道:“公主与娘娘是嫡亲母女,自是十分的相像。”
“哦?”尉迟澜拖长了尾音,声音发懒,“可惜了,本宫倒不是什么温婉贤惠的女子。”
都说大公主尉迟澜傲慢跋扈,除了太后与贵妃,连大皇子都不给情面,如今看果然不假。
众人面面相觑,噤声不语,生怕不小心得罪了大公主,在一众女眷面前下不来台。
和嫣眼见没自己的事了,便想趁机向惠贵妃告辞,结果手都还没抬起来,就听宫女进殿通传,太后宫中大监前来请和嫣去凤栖宫喝茶。
这下可真不是什么好事。
和嫣后槽牙有些发酸:早知道今日就不进宫了。
“母妃有表妹陪着,想必没本宫什么事。”尉迟澜跟着起身,“祖母宫中的茶水香,本宫也一道去品品。”
“澜儿。”惠贵妃蹙眉,当着一屋子女眷的面却也不好多说什么,只低声道,“记着早些回来用膳,莫叫你皇兄等你。”
“知道了。”尉迟澜随意摆手,拉着和嫣出了清思殿。
和嫣被拖着跟在后头,边走边问:“殿下不喜欢那等场合,也犯不着拖臣女下水吧?”
“你是本宫的伴读,合该为本宫排忧解难。”尉迟澜哼笑一声,将和嫣的手丢开:“不过是卢氏隔房女儿,样貌性情连你都不如,也敢到本宫面前充什么表妹。”
不是,什么叫连她都不如?满长安城挑的出几个性子比她好,能做得了大公主伴读的?
要说起来,和嫣本不是尉迟澜的伴读。
那年汝王回朝,将十一岁的和嫣也一同带了回来,沈之庭对这个素未谋面的外孙女煞是疼爱,亲自吩咐府中孙女开办花宴诗会,带着和嫣融入贵女们的社交圈子。
彼时和嫣尚未长开,眉眼间却已有几分绝色,众人见了无不惊叹。
名声越传越远,有回花宴大公主突然造访,没几日和嫣便被宣进宫,做了大公主的伴读。
一晃就是五年。
和嫣与这位大公主之间,情谊有一些,距离也有一些,不像寻常公主伴读那般亲近,也不像花宴上泛泛而谈的贵女们那般生疏。
二人被一群宫女跟着,前呼后拥地到了凤栖宫。
相较清思殿的热闹,凤栖宫倒是清净许多,又不似东宫那样冷寂,反倒处处透着股肃然。
直至正殿门前,才隐隐听到丝乐声自后殿传来,配着伶人婉转的曲调,猗靡非常。
和嫣跟在尉迟澜身后进去。
太后不在主位,半倚在美人榻上,一手随着伶人的歌声在隐囊轻打节拍,另一手垂在一旁,小宫女蹲在脚踏边正为她细细错甲。
听见通传也不过是半抬凤眸:“你不跟着母妃待客,跑到哀家这儿来作甚?”
太后虽是年近花甲,瞧着却像是个才过不惑的美妇人,云髻高耸,宝石金钗,额间花钿点了金箔,与颈上璎珞遥映成辉。
“都是些阿谀奉承的人,无趣地紧,不如来陪着祖母听曲。”尉迟澜脸上这才有了真切的笑影,她走到榻前,就着脚踏坐下,软着腰肢趴在太后膝头,“孙儿不喜欢那个姓卢的女子。”
“这可不是你喜不喜欢的事。”太后依旧没起身,眸光直到现在才扫向站在一旁的和嫣,“嫣儿这些日子都在忙些什么,进了宫,也该来给哀家请个安。”
“习武、读书、做功课,”和嫣有问必答,嬉皮笑脸,“娘娘日理万机,臣女不敢叨扰。”
“是么,哀家只当你是嫌哀家老迈,与你说不上话了。”太后勾唇笑道。
像是打趣,又像是真心。
和嫣却没有什么惶恐模样,依旧笑得没心没肺:“臣女哪敢。”
“娘娘,”一名内室绕过屏风,躬身道,“太子殿下到了。”
太后看向和嫣:“让他进来吧。”
她就知道太后传她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和嫣的后槽牙又酸了。
她在东宫坐了连一盏茶的功夫都没有就被“请”了出去,用得着这样大张旗鼓地把两人叫到面前对质么。
“孙儿见过祖母。”太子垂着眼,拱手行礼。
这样烈的日头,他身上却还搭着一件披袍,脸色比和嫣早时见他苍白了几分,连肩背都显得消瘦了,微微弯着,似是随时要被折断。
大抵是来得着急,说话间还能听到细微的喘息声。
和嫣对太子殿下实在有些刮目相看。
“起来吧。”太后上下打量太子一眼,“今日的药可曾用过了?明日唤太医院将太子的医案送来,换了这么多回药,怎地半点不见起色。”
后半句话,是对站在一旁的女官说的。
“回祖母,已用过药了,”太子语调平缓,温和有礼,“孙儿的身子素来如此,不怪太医院,祖母不必挂心。”
“你贵为储君,江山社稷皆系你一人,祖母怎能心安。”太后的目光忽地落在和嫣身上,笑道,“听闻嫣儿今日也去东宫探望太子了?”
“是。”不等和嫣答话,太子已开口道,“和小姐一片美意,孙儿愧不敢当。”
“怎地突然想起去东宫?”太后仿佛没听到太子的话,目光依旧停在和嫣脸上。
这下连大公主都忍不住看向和嫣。
和嫣有种直觉,自己今日在东宫与太子的对话,太后恐怕已经全都知晓了。别看她这会慈眉善目的,若是答得不对,恐怕有人立时就要遭殃。
还真是个如履薄冰的小可怜。
“听闻大皇子立了功得了嘉奖,臣女怕太子想不开,都说长嫂如母,所以特意前去开导他一番。”和嫣睁着眸子,信口开河。
空气里有一阵诡异的沉默。
尉迟灏收在宽袖之中的指尖不自觉地轻捻了一下。
“和昭昭你好生厚的脸皮。”大公主憋不住笑出了声。
和嫣满脸的理直气壮:太子说了她是家人,那她说是长嫂如母也没毛病。
“你……”太后正欲说话,却忽然蹙眉轻嘶一声,抬起垂落的手看了一眼。
指甲与皮肉相连的嫩肉红了一道。
歌声乐声,都停了。
“奴婢该死,请娘娘恕罪!”为太后错甲的宫女以头抢地,瘦弱的身子抖成一团。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忽然间刮到太后指尖。
太后吹了吹指尖,凤目轻阖。
立在一旁的女官上前,将那名尚且哭求不止的宫女踢翻在地,冷声道:“带下去,杖四十。”
和嫣下意识看向尉迟灏。
他孤身站在那儿,眉目未动,习以为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