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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蜃珠 一只小蜃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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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卿酒在蜃妖族的幻林睡了几年,每隔一段时间那只小蜃妖就会把自己凝聚出的蜃珠挑一枚最好看的送给白卿酒。
白卿酒推拒了几回,但还是在小孩眼泪汪汪的攻势里败下阵来。
那段时间供给鲛人族的蜃珠质量直线下降,有鲛人族的鲛人来蜃妖族兴师问罪,被白卿酒一尾巴抽出去了。
从那次以后结珠异常黏他,几乎每次白卿酒来南海,都会收到小家伙送的一枚极其漂亮的蜃珠。
所以怎么能不难过呢?那是个曾经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小家伙,因为结珠的存在,他最终放弃了最开始的判决,只处置了主谋,流放整个蜃妖族。
他很清楚凭浊世一妖之力,绝对撑不起那么大的蜃境,怕是倾尽了全族的蜃气,才能挣得那些生机。
但是他心软了,默许浊世承担下所有罪责,将蜃妖族流放深海,深海之下有白卿酒设下的封印,封印着混沌裂缝,同样也可以为妖族提供灵气,如果蜃妖族诚心悔过,安分守己,封印上的灵气足够蜃妖一族繁衍生息。
那不合时宜的心软,最终成为了捅向白卿酒背后的利刃。
白卿酒轻轻呼了口气,既然当时做出了选择,那么如今承受后果也没什么好难过的。
他转身看着眼睛微红的少年,少年已经不是当初那个跟在他身后,软软地喊尊上的小家伙了。
白卿酒后退了一步,眉目清冷:“那是你们自己的选择,我给过你们机会。”
结珠自嘲的一笑:“我就知道,您会这样说……”
他抬手,无数蜃气在他身后化作龙影,蜃妖在自己的蜃境中本就有极大的优势,他以手为爪,鬼魅般地出现在白卿酒面前,尖锐的指甲直袭白卿酒心口,身后龙影跟着扑向白卿酒面门。
白卿酒只是抬起了手,凛冽妖气在他面前环绕成盾,妖神威压直接当头笼罩下来。
结珠只觉得仿佛有千钧之力将他挤压着,胸腹剧痛,他痛极发出一声惨叫。
蜃妖的叫声带了蜃境的余威,白卿酒心神一阵恍惚,结珠已经挣脱了压制再次袭来,杀意凛然。
白卿酒下意识地抬手用妖力化刃向前刺去,温热的液体溅在他脸上,带着腥甜的味道。
少年胸口被妖刃刺穿,化为利爪的手心摊开,里面是一颗光华流转的蜃珠,他已经痛得快要变回原形了,背后浅蓝色的外壳疼得微微颤动,却仍旧固执地把掌心的蜃珠往白卿酒面前递了递。
蜃妖的血液是无色的,白卿酒只能看见他身下的水渍逐渐漫延开来。
“你……”白卿酒狠狠皱眉,妖气散去,结珠靠在他身上,沉重的外壳带着少年的身子往下滑,白卿酒为了不让他瘫在地上,只能半跪着揽住他。
结珠强撑着伸手让他看手心里的蜃珠,气若游丝:“殿下,这就是我当年想送给您的蜃珠,是不是很漂亮?”
白卿酒想用灵力修补他的身体,却发现他的神识早已经几近破碎回天乏术了,白卿有沉默片刻,声音轻缓:“漂亮,这是我见过最好看的蜃珠。”
结珠吃力地把蜃珠塞到白卿酒手中,笑意盈盈:“我知道您不想杀我,所以我演得还不错吧?被混沌侵入的这些时间,我一直……都想死在您怀里,终于可以如愿以偿了。”
“傻孩子……”白卿酒无力地闭了闭眼睛,掩下眸中的哀伤:“为什么要做到这一步呢……”
结珠怔然地看着白卿酒的神情,抬手轻轻触碰了一下白卿酒的眼角:“我还是让您难过了吗?”
白卿酒将他冰凉的手握住,结珠的身体已经开始逐渐变成泡沫了。
结珠强撑着忍住疲惫,仿佛没有感受到身体渐渐消散的痛楚,他的笑容干净纯粹:“我知道,妖族衰弱,殿下一直都很难过,您已经很辛苦了,我……虽然不能帮助殿下分忧,但是起码不能让您更加操劳,您的神魂,恢复好了吗?”
白卿酒轻声安抚他:“已经恢复好了,你放心……”
结珠好看的眼眸里盈满了泪水:“您骗我,您现在还是很痛苦……您总是这样,什么都自己扛着,让我们以为您是无所不能的……可是又有谁能来安慰您呢?”
白卿酒没有回答,他垂眸看着结珠在他怀中一点点消散,心口泛起细细密密的疼痛,心底一直压下的郁气再度翻腾起来,让他的眼眸染上了赤色,混沌气息察觉到他心绪起伏,又开始在他神魂里肆虐,将本就伤痕累累的神魂搅得天翻地覆。
结珠看着白卿酒眼眸的变化,轻轻叹了口气:“殿下,对不起,我们终究还是辜负了您的苦心……让我们最后再为您做一点事吧……”他指尖出现了一缕极为精纯的蜃气化作细绳,将白卿酒手心的那颗蜃珠串起,挂在了白卿酒白皙的颈上,莹润的蜃珠源源不断地散发着温和的灵力,将白卿酒神魂的剧痛安抚下来,做完这一切,结珠彻底化为了纷纷扬扬的泡沫,消散于天地间。
那是蜃妖一族迟来的悔悟。
结珠死去后,困住他们的蜃境也消散了。
白卿酒看着手心仅剩的两枚小小的浅蓝色外壳,缓缓收紧了修长的手指。
“父亲!我们刚刚是怎么了?”洛锦惊魂未定,在白卿酒腿上蜷成一小团微微发抖。
“没事了,只是幻境而已。”白卿酒将手中的蜃妖外壳妥帖地收起来,抬手轻轻抚摸着洛锦的被毛。
叶轻舟伸手摸到白卿酒冰凉的手指,缓缓松了一口气:“父亲……”
安辰砂抬头看了一眼白卿酒的背影,掩下了眸中深切的担忧,他是白莲所化的妖,身具佛性,普通的幻境对他来说不起作用,所以他听到了白卿酒在幻境中和结珠的对话,他小心翼翼地给白卿酒发间插的那支莲花上又渡了一层精纯的灵气,虽然对神魂的恢复没什么帮助,却可以帮助白卿酒平心静气,不被邪祟所扰。
“是有混沌作祟?”穆承天只觉得头痛欲裂,不适地揉着眉心:“可是八荒镜并没有给出预警。”
白卿酒随手将周围残存的雾气挥散:“没事,只是一只小蜃妖而已。”
明泽清醒过来,看见驾驶位上的小白还在昏迷,像是被魇住了,嘴里还在含糊不清地喊着:“别杀我……”豆大的冷汗在他额边滚落,一张小脸吓得煞白。
明泽快速从储物袋里拿了一张静心符拍在小白额头上,才让这个不安分一直挣扎的小家伙安静下来。
“蜃气入体,他修为太低,怕是得做两天噩梦。”白卿酒观察了一下,抬手在小白眉心轻轻一点,一缕淡蓝色的蜃气随着他指尖的动作被引了出来,消散不见。
“是混沌余孽吗?”孔熠眸色暗了暗。
白卿酒轻轻叹了口气:“算是吧,混沌再度入世,我手下的妖族又开始蠢蠢欲动了。”他如画的眉眼间刻满疲惫,平静而淡漠,似乎对这件事并不意外,也不生气。
妖族崇尚强者,信奉的是弱肉强食,白卿酒闭关沉睡的这一千年里,失去庇佑的九胥山确实难熬了一阵子,所幸朱雀南宁听闻白卿酒渡劫后及时赶了回来,给一山重伤的妖撑起了半边天,也让他们有了喘息的机会。
“需要我们出手吗?”穆承天眼神狠厉:“您沉睡不过一千年,竟有不长眼的妖族敢冒犯到父亲头上。”
白卿酒不紧不慢地抚摸着腿上的白猫,淡淡开口:“不急,他们会知道背叛我的代价。”
他坐在一方狭小的车里,却如同高居云霄宝殿之上,周身气势冷沉内敛,却依旧让人心生畏惧,哪怕抬头看一眼都是不敬。
白卿酒摸了摸怀中那两枚蜃妖外壳尖锐的棱角,用指尖的疼痛转移了一些自己的注意力:“慕卿最近在做什么?”
叶轻舟忿忿不平,刚要开口说慕卿坏话就被穆承天捂住了嘴,安辰砂仿佛没看见发小又惊又怒的眼神,柔声回答:“慕卿倒是没再有什么过激的行动,父亲想见他吗?”
白卿酒望着窗外怔怔出了一会神,不知道在想什么,许久,他才轻声说道:“见见也好,总要把话都说清楚了。”
明泽把睡得安稳许多了的小白从驾驶位上挪到副驾驶,自己坐到驾驶座上:“那咱们就先去千颜集团,然后父亲再跟我回家!”
孔熠和穆承天交换了一个眼神,穆承天放开了叶轻舟,慢条斯理地拿出一张纸巾擦了擦手。
叶轻舟顾忌着白卿酒没有直接开口询问,只是对着穆承天怒目而视。
穆承天避开了他的眼神,甚至还故作无事地吹口哨吹了一段小曲。
白卿酒在蜃境里待了很久,此时也觉得累了,靠在车座上闭目养神,安辰砂贴心地给他把座椅调到舒服的角度。
然后一支碧绿的莲叶伸到了叶轻舟面前,上面缓缓浮现了一行小字:“父亲的心情本来就不是很好,你当着父亲的面骂慕卿岂不是让父亲更难受?”
叶轻舟还有点不服气,却也不能不承认安辰砂说的没错,他点了点头,用手在嘴上比划了一个拉拉链的动作,表示自己知道了,不会再在父亲面前乱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