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鼓初长夜》钟长夜

31、扑朔迷离

　　事情大概是这样的：其木格被胤祥拒绝之后怀恨在心，胤祥又说得不清不楚，再加上她看到我们两个一起出去，一心认定了胤祥说的那个“心上人”就是我，就尾随我们出来。她哥哥仓津看她情绪不太对也跟着来了，结果还没来得及阻止就被她射了我一箭，好在半空中飞来一颗小石子，打偏了箭头，那支箭射在了左肩上。不然我再醒过来的时候看到的第一个人估计就会变成阎允之。那颗石头是玲珑阁的影子射的。但是其木格追出来的时候匆匆忙忙拿错了箭筒，所以她射出来的箭是仓津平时打猎用的，有剧毒。胤祥带我回去的时候把所有人都吓坏了，胤禛大急之下果断撕开我肩头的衣服，用嘴帮我把毒血吮了出来，我才能坚持到戒空老和尚赶来。但胤禛因此也中了毒，所以胤祥快马加鞭不吃不睡从京城把老和尚拖来，解了我们两个的危。闯了这个大祸的其木格也吓得不轻，因为康师傅差点把她拖出去砍了，后来看在太后的份上才作罢。把她疼得像眼珠子一样的仓津直接给了她一个耳刮子，还把看家的老王妃他们的母亲请了来，母子两个把她狠批了一顿，明令禁止她在老康回京之前再出她住的帐篷。康师傅还得向外宣称我们两个是感染风寒，不宜见客，这件事才没有闹得更大。

　　我百无聊赖地趴在床上，数着帐篷里桌子上花瓶里的花。这些花是仓津叫侍女送来的，虽然只是草原上叫不出名字的小野花，但整天在床上躺着，有束花会明显让日子显得不那么单调。都怪那个老和尚！都说伤口没大碍了，还不让我出去走走，我！快！发！霉！了！

　　门帘忽然被人掀开，胤禛带着苏培盛走进来。他的眼神触及桌子上的花，立刻就有了一丝不屑：“苏培盛，把那束不知所谓的花给爷丢出去！”
　　苏培盛的表情很明显是在忍笑：“嗻。”说完拔出那束花走出帐篷。
　　我无奈地撇撇嘴。每天都是这样，胤禛一来，这束可怜的花就只能在外边躺着了。所以仓津送花来的时间越来越早，因为胤禛要处理完公事才有时间来看我。
　　“今天好点没有？我带了红枣黑米粥给你。”他的声音难得地温柔。
　　“嗯，好多了，就是师父说还不能出去。好闷啊。”我抱怨着。
　　他笑着舀一勺粥给我：“伤口还没好利索么。明天带两本书给你。”
　　我一口一口吞下他喂过来的粥，看着他专注的神情，忍不住“扑哧”一笑。胤禛奇道：“好好的吃着粥呢，又有什么事这么乐？说出来一起乐乐？”
　　我笑着道：“你现在这个样子，要是给朝堂上那些老学究看见了，估计得摔烂一地的西洋镜！”
　　他也笑起来：“还不是你这个小丫头闹的？那天吓死我了，十三惊慌失措的，你满身是血，指甲都紫了。那起子太医在你身上施针，你连眼皮都不抬一下。我情急之下就……不过也没关系，以后都是给我看的。”
　　我的脑子一时转不过来：“呃？”看到他一脸坏笑才想起来，当时是他把我衣服撕破，吸出毒血，自然也把我的肩背看光光了。我的脸轰地烧起来，红到了脖子根，转过头不敢看他。
　　胤禛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哎，你肩膀的那块红色的，是胎记么？看起来好像一团火焰。”
　　我肩膀有胎记？我忽地扭过头：“真的？我还不知道呢。拿两块镜子来给我。”
　　胤禛取笑道：“自己有胎记都不知道？”说着真的拿了两块镜子来。我小心翼翼地解开衣服，伤口已经愈合的差不多了，所以没包纱布，解起来就比较容易。
　　镜子里映出我雪白的背。不知道是清朝空气比较好，还是跟着老康吃的都是好东西，我现在的皮肤比21世纪那个身体好多了，至少背上没有老是长痘痘。左边的肩胛骨部位有一块红色的胎记，形状还真的有点像一团正在燃烧的火焰。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红的胎记。像……血。胎记正中，有一个圆圆的粉红色的疤，就是其木格给我留下的“纪念”。

　　我叹口气，收好镜子，穿好衣服，却看到胤禛艰难地别过脸去。顿时尴尬起来，都忘了这里是清朝，女孩子家的皮肤是不能随便给男人看的。别过头，却听到胤禛瓮瓮的声音道：“……我先出去了，你好好休息，需要什么叫玉荷来跟我要。”
　　我红着脸没有出声，听着他的脚步出了帐篷，脸上的火才慢慢地熄灭。

　　又一阵脚步声响起。“又怎么……”一回头，竟是仓津。
　　仓津的脸上满是惋惜：“这花虽然比不得京师的花名贵，可也是我走了好远才采回来的，怎么就这么丢出去了呢，浪费我一番心意。唉！”
　　我赶紧赔笑脸：“真是对不住您了，我也不想这样的，您看……”
　　仓津挥挥手：“没事，我都知道。那个家伙真是没风度！真不知道你这怎么看上他的！哎，要不，你跟我回科尔沁得了，我让你做大王妃，怎么样？”
　　我的后背开始渗出密密麻麻的汗：“这个……奴婢只是个宫女，怎么配得上您堂堂杜凌郡王呢？您还是别取笑我了。”最要命的是，有个其木格这样的小姑子，你叫我嫁给仓津？给把刀，你把我剁了得了。
　　仓津直直地，像要望进我的心里一般。许久，才叹了口气：“你还是情愿嫁给他做小妾？”说完，起身走了出去。
　　我的心像被拳王泰森打了一拳一般，痛得连呼吸都快要停顿了。小妾……小三……这段时间以来埋在心底最深处最不愿想起的事实就这样被仓津粗鲁地撕开来，鲜血淋漓。
　　是，我是小三，我爱上一个已经有老婆的男人。而且是很多个老婆。而他的老婆里，有我的好朋友容容，我的干姐姐宛宛！这叫什么？在21世纪这叫“双重背叛”！
　　左边的胸口闷闷地痛，有温热的液体汩汩地流出来。

　　这是哪里？好黑……我又死了吗？我漫无目的地走着，四周却有雾一样的东西弥漫。前面有个身影渐渐清晰。“宛宛？！”我惊喜地扑上去。倏忽之间她却又是一副清朝已婚女子的打扮：“你居然还记得我？嗯？你不是跟我老公在塞外风流快活吗？居然还记得我是谁？！”说着走上前来撕扯我的头发。
　　“宛宛！你这是怎么了！我跟胤禛并没有……你快放手！”我急得眼泪都快要掉出来了。无奈她就是不肯放。旁边忽然多出来一个人。“容容，快来帮忙啊！福晋她又失去理智了！快来帮帮我呀！”
　　容容却呆着脸说：“失去理智？我看失去理智的那个人是你吧？我把你当做最好的姐妹，可你呢？你是怎么对待我的？你叫我跟四爷说等两年，为什么要等两年？你是想把他留给你自己吧？你这个狐狸精，现在爷身边没人服侍，你就想钻这个空子，攀这个高枝儿是吧？你这个狐媚子，我偏不让你得逞！”说着也上来厮打起来。
　　我急得大叫：“不是的！不是这样的！你们听我解释！事情不是你们想的那样！你们别打了！”
　　耳畔却又有一个温柔的声音传来：“长夜？长夜醒醒！快醒醒！长夜？”
　　我睁开眼，那有什么宛宛容容？分明是在我自己的帐篷里，玉荷在旁边叫我。
　　“好好的歇着，怎么就魇住了？想又是把手放在胸口，忘了收回去了吧？”玉荷掩着嘴笑。
　　我擦擦额头的汗，贴身的里衣已经湿了。玉荷笑道：“这可真是巧了，我去打盆水帮你擦擦，皇上刚赏了套衣服来，是蒙古裙，说叫你吃了饭换上，去龙帐见他呢。”
　　这个老康，又搞什么鬼？赏套蒙古裙，还叫我换上去见他？还真是父子，都喜欢COSPALY。那个当爹的喜欢自己COS，这个做儿子的就让我上阵。不好！不会又是那个其木格要搞什么花样了吧？！我顿时又是一身冷汗。
　　玉荷见状，关切道：“怎么了？”
　　我扯出一个笑：“没什么，就是想到那个蒙古郡主，总觉得有点不安。”
　　玉荷笑道：“怕什么，有皇上在呢，她不敢放肆的。”
　　再想想，也是，上次是在荒郊野外，我又没有防备，她自然容易得手，现在是在我们的地盘，进龙帐的人都要被搜身的，她要有什么武器早就被拿下了，怎么还能伤到我？
　　心下安然，任由玉荷带来的蒙古小侍女在我身上折腾。衣服倒还易穿，可这个头发真是麻烦，无数的小辫子，跟非洲人似的。还好我不是公主，不用去蒙古和亲，不然每天坐在这里梳头发都要梳到烦死。
　　换好衣服，我有点诧异：“这么华贵？玉荷姐姐你不是拿错了吧？”这衣服和帽子上的装饰全都是上好的货色，看起来不像是一般人穿得起的。
　　玉荷道：“怎么会拿错呢，总共就这一套，老王妃还指明了要给你的，哪里会拿错？”
　　我更诧异了：“老王妃送给我的？！”怪不得特意叫我穿着去呢，估计是想要庭外和解，我虽然不是什么有来头的人物，但总算是康熙身边叫得出名字的人，其木格这么做确实过分了。
　　玉荷道：“是啊，杜凌郡王的母亲送来的，应该是跟你道歉的吧。”
　　我撇撇嘴，那种高高在上的人会跟我道歉才怪，但我的后台是康熙，惹我没关系，惹着我后面这位大老板，那才是要做好被收拾的思想准备了。

　　走进龙帐，老王妃母子三人毫无意外的都在，太后居然也在。我心里开始敲鼓：“太后来干嘛？难不成还有别的事？还是来做和事佬的？”
　　老王妃的年纪出乎我的意料地年轻，看起来最多不超过三十五。这么年轻就生了这么大两个孩子了？没有计划生育的年代真可怕。
　　老王妃看到我居然很激动，我看得出她的嘴唇在剧烈地抖动，等到我行完礼，她终于忍不住站起来，带着哭腔说：“你是不是随身带着一个银链子？上边刻着一只鹰的？背面还有字？”
　　我下意识道：“你怎么知道？”我穿过来的时候就在脖子上挂着了，觉得那只鹰很威猛，就把它当做手链绕在手腕上。
　　她没有答话，颤抖着从自己的脖子上取下一条一模一样的项链，摊在手上，递给我。
　　我接过项链，这两条项链是一样的，只是背后的蒙古文不太一样。为什么她也有这个?难道……她是我这个身体的妈？？
　　我望向康熙，他的目光不清楚，似乎有点感慨，又似乎有点犹豫地说：“这条项链，跟你的身世有关。”
　　跟我的身世有关？这话更印证了我的想法。康熙叹了口气，带着仓津出了龙帐。这下我更糊涂了：如果我是她女儿，那仓津就应该是我哥哥，为什么要回避？
　　太后缓缓走下御座，向我走过来：“好孩子，你看王妃的肩。”
　　我一回头，老王妃已经褪下了肩膀的衣服，那上面赫然一团红色的火焰，和我的也一模一样！只不过她的已经变成褐红色。
　　难道……我真是她女儿？！
　　一旁的其木格也褪下衣服，居然也有一个一样的！她的和我的一样，鲜艳欲滴。
　　太后叹口气，解开自己衣服的扣子，旁边的蓝嬷嬷赶紧上前帮忙。在她已经开始松弛的肌肤上，依然毫无意外的，有一团火焰，已经变得如同干涸的血渍，将近黑色，却带点诡异的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