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鼓初长夜》钟长夜

16、冤家路窄

　　这一次我的问题是：“有个人养了一头猪和一头驴，过年的时候他想杀一只来吃。他应该杀哪一只？为什么？”

　　赵本山的小品看多了，脑筋急转弯的水平也直接升了级。姑娘我今天用的是海碗，一碗顶十几杯的。早打听到胤禛酒量不好才定下这个计策的。谁让你惹我！

　　果然，胤禛答不出来。不知道是没想到答案还是想到了不敢说。两声锣响之后坐他旁边的十三终于忍不住呼地站起来，大声说：“我知道！该杀猪！因为猪身上肉多！”

　　我惋惜地看一眼胤祥，十三啊十三，你乖乖坐着就什么事都没有，何苦呢？自己往陷阱里跳。“恭喜十三爷，您答对了，”我的声音甜得可以淹死一群蜜蜂。“因为，驴就是这么想的。”

　　四周发出一阵响亮的笑声。胤祥的脸红一阵白一阵，满是尴尬。胤禛脸色铁青，握着酒杯的右手关节都有些发白。很明显他在生气。现在知道被人耍的滋味了吧。

　　不明就里的十阿哥呆呆地插了一句：“为什么不杀驴呢？驴身上肉也不少。”

　　人群中迸发出一阵更响亮的笑声。不少侍立的宫女太监都绷着脸，不敢笑出声。而身为大家长的康熙笑得很夸张，刚喝进嘴巴的一口茶全数贡献给了面前的糕点。奶奶辈的太后笑得更夸张，还专门有一个嬷嬷站在背后给她顺气的。几位娘娘和各阿哥的家眷无不掩口而笑。漂亮得像李俊基的老九帅哥形象全无，比较厚道的老八和十二低着头，肩膀可疑地耸动着。

　　老康笑着说：“你们……你们……”过了好久才缓过气来，说：“你们这哥儿俩可真是一对活宝！”

　　我望着康熙，他已经很久没这样笑过了。做皇帝真的不容易。那么多人的生死掌握在手里，压力一定很大。做总统还有卸任的时候呢，做皇帝可是终身制。要让那么多人吃饱穿暖有钱花，要自卫不让外族侵略，要处理国事家事，要让大清国万万年。有时候真的觉得满族的祖先真是英明。留这样的发型就是中年危机到了压力太大秃了头也没人发现。

　　不知道老康有没有秃头。

　　轮值的时间到了。回去一定先洗个澡。呆在皇上身边还能沾点“冰”光，因为龙椅背后的屏风后面放了很多冰块，站在他旁边一点都不热，一出门就又满身臭汗。转过走廊，忽然冒出了一个人，挡了路。

　　我叹了口气，极不情愿地蹲下去：“四爷吉祥。”

　　不用看也知道是胤禛报仇来了。我前脚出门他后脚就跟老康告了辞。头顶一个比冰块更冷的声音洒下来：“敢那样戏弄爷又不敢看爷了，嗯？”

　　真是的，I服了You，拜托你说话别老是这么阴阳怪气的行不？我受不了地抬头：“我说四爷，游戏开始奴婢可是有言在先的，只为搏大家一笑而已，不必挂怀。老莱子七十岁了还彩衣娱亲，出个小丑逗太后皇上和娘娘笑一笑不好吗？更何况出丑的那个人还不是您呢。”

　　胤禛弯下腰，逼视我的眼：“答了问题出丑，不答问题被罚，找人帮忙会连累兄弟。你这是挖好了陷阱让爷跳的是吧？”

　　我赶紧挤出一个笑：“四爷您多心了，奴婢哪儿敢呢。不过奴婢倒是相信了一件事。”

　　胤禛眯起眼：“哦？什么事？”

　　我皮笑肉不笑地说：“咱们皇上可真真是位千古明君。看这四海升平海晏河清的，堂堂的贝勒爷居然闲得找一个小宫女斗嘴磨牙。您说，再过个一年半载的，这紫禁城的侍卫还不都得遣散了，回家种田去？”

　　胤禛紧绷的脸上居然浮现了一丝诡异的笑容。我将其理解为怒极反笑：“看来你的胆子比传说中的还要大。”

　　我依然保持着谦卑的笑：“四爷过奖。如果您没有其他的吩咐，那奴婢就先告退了。”

　　为什么每次见到他都要用逃的呢。我忿忿地想。难道上辈子欠了你的钱啊？

　　一边踢着路上的石子一边向前走，猛一抬头，前面站了花团锦簇一大群人。四福晋……我在心里呻吟了一声，难道我跟你们夫妻俩的八字相冲啊。想躲已经来不及了，只好硬着头皮上前问安。

　　四福晋那拉氏倒是没说什么，她手里牵着的弘晖却一脸的崇拜。我有些纳闷，那拉氏用帕子捂着嘴，笑着说：“姑娘的大胆果然名不虚传。还从来没有人敢用这种口气跟我们家爷说话，姑娘可是头一个。”

　　我满脑袋冷汗……那只是为了图一时嘴痛快么……

　　小屁孩弘晖也发话了：“嗯，阿玛好严厉的，他一看着我我就害怕了，姐姐好勇敢！”

　　原来是为这个才崇拜我的……满头黑线……头顶一只乌鸦飞过……

　　康熙四十三年春。

　　南书房。

　　康熙翻翻面前的图样册子，点点头说：“嗯，不错，这件差事办得不错。老四啊，这避暑山庄盖好之后，朕拣雅致的给你留一间。”

　　下首站着的胤禛弯腰施礼：“为皇阿玛办事乃是儿臣分内之事，岂敢向皇阿玛讨赏。还请皇阿玛收回成命。”

　　康熙收好图册：“你也别推辞了，不过是间屋子。倒是你，要多多的开枝散叶才行。”

　　胤禛依旧弯着腰：“是，儿臣谨记皇阿玛教诲。”

　　康熙揉揉额角望着胤禛：“你说，你皇额娘也不是那么冷淡的性子，怎么就教出你这么个冷淡孩子呢？”说完摇摇头。

　　胤禛没有作声。我知道他们父子俩又想起胤禛的养母，康熙的表姐，临死前一天才被封为皇后的佟贵妃。气氛有点凝重。

　　我忍不住开口：“奴婢知道四阿哥为什么不喜欢笑。”

　　康熙用眼角瞄我：“哦？你知道？说来听听。”

　　我一副“你怎么这么笨”的表情：“因为四阿哥小时候吃糖太多蛀了牙，怕被人看见了笑话。”

　　康熙刚喝进去的茶顿时走岔了路，跑到气管里去了，呛得直咳嗽。胤禛旁边的胤祥“扑哧”一声笑出来，被胤禛一个“眼刀”飞过去立马没声。宫女太监们个个眼观鼻鼻观心，脸蛋憋得通红。

　　胤禛脸上的表情居然没什么变化，只是眯着眼睛看了我一眼，威胁的意味十分之明显。

　　我不禁缩了缩脖子，冷面王这三个字果然不是白叫的，一个眼神已经让我觉得被关进了冰箱。

　　胤禛收回目光，又是一弯腰：“皇阿玛没有其他吩咐的话儿臣就先告退了。”

　　好容易止住咳的康熙挥挥手：“去吧.”

　　胤禛和胤祥一起告退，却被康熙又叫住了：“天都黑了，长夜点个灯笼送送老四和十三吧。”

　　送他们？不是让我送死吗？我求助地看着康熙，我刚才可是为了缓和气氛才拿他开玩笑的，你不是这么没义气吧。

　　老康居然视而不见地继续翻他已经翻了N遍的图册。我只好转向李德全，他在看天看地当然也准备看好戏就是不看我。我只好苦着脸应声：“嗻，奴婢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