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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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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秉文其实就是典型的“做好自己”派,他不太喜欢跟别人相处太多,一是觉得不习惯,二是觉得没必要还浪费时间。
胜负是由听的人来定,听者最终要表明哪一方辩论的更好,或者说自己更被哪一方说服,哪一方说服人数多即胜。
很快,正方三辩全部结束。
南星站了起来,手里拿着一份装订好的资料,脸上是自信温和的笑。
“可能是这道辩题确实不太容易找到好的角度,也可能是因为时间太短,反正听到现在,我感觉正方的主要观点其实只有一个——‘做人最重要的,就是要做好自己’。那么问题来了,‘人’是什么?
“一种……哺乳动物?一种……智慧生物?
“其实都是。不过我还有另外一个观点。
“人,是所有社会关系的总和。”
这是一个很好的想法。
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在他身上。
南星笑得生动,仿佛在讲什么有趣的故事。
“我想这应该很好理解。人的社会关系相较于其他动物来说是最为广泛的,而人又是一种智慧生物,这会导致什么?
“这会导致我们每一个人都要面临一个问题——社交问题。
“所以,处理好社交关系是非常重要的。
“此外,正方一辩还提到了一个理论——马洛斯需求层次理论。以在这套中社交需求只处于第三层,而自我需求处于顶层来佐证做好自己比社交关系更重要,其实不然。
“这就好比大多数人的观点:人是一种非常自我的动物,只有先成为自己,才能成为别人的某某某。
“这话有道理,但不全对。
“正如我前面所说的,人是所有社交关系的集合体,如果没有社会这个整体意义又如何有自我个体这个概念。
“众所周知,一个人是不能脱离社会太久的,时间一长,再融入社会就会成为一项巨大的难题,而这时,不要说做好自己成就自我了,你可能连自己是什么都不知道了,也许只是一个空有人类外观的动物。
“因此,显而易见的,好的社交关系才是做好自己成就自我的基本乃至根本前提。”
南星深深呼出一口气,语气坚定。
“这道辩题,反方是我选的,我想讲讲我的一些经历,来说明我为什么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社交关系。
“跟我熟一点的人都知道我是一个很喜欢热闹的人,我喜欢和人相处,看每个人在交往中的变化,其实这只是因为我很讨厌孤单。
“一个人的时候,所有的热情所有的快乐都在慢慢消散,这是很痛苦的。
“我的热情消失了,灵感枯竭了,我在一个人的世界里感到了崩溃。
“但这其实不怪任何人。于是我开始学着和人相处,从倾诉者到倾听者,由单一的自我主义者变成随和乖巧的各种人。
“我们在任何一份关系中的角色都不会是完全相同的,你要接受单一地做好自己是完全不够的,你要承认任何人都不可以失去社交关系。
“也许你们以为的做好自己就是多读书多看报,不断地提升自己,但其实,这也算是一种社交关系。
“这是一种特殊的社交关系。
“你在书中学到一点新的知识,在报纸上了解了别人的生活经验,而这些都是从别人那、从这个社会整体那里得到的,这又凭什么不是一种社交关系呢?”
南星停顿,话题再次转折。
“其实我并不觉得这样的生活不好,但多元化的生活一定会更好。
“当你生活在一个社会集体中,做好自己就已经自然地被挤到一边了,而打理好社交关系却一直都在你面前,这时,思考如何打理好社会关系就会比思考如何做好自己更重要。
“我们人类的确是一种非常自我的动物,但同时,我们更是一种社交动物。
“我的观点陈述完毕。”
说完最后一句,南星重重地松了口气。
南星是不在乎这场辩论的输赢的,他只是希望,有人能听进自己的话。
故事该回到正轨了。
——
辩论赛后,周秉文就再没见到过南星。
他像是忽然出现,只为告诉周秉文不要总是呆在自己的世界里。
周秉文承认他被说动了。
但南星就这么离开了辩论社,而且是以他找不到的方式。
直到现在,周秉文才发现南星根本不是南城大学的学生,难怪他从来不会参加以南城大学为名的辩论赛。
周秉文去问纪意他们,他们都说不知道南星是哪个学校的,他是不信的。
南星离开后,周秉文再看不到一点南星的痕迹,成员的谈话中也不曾出现,他甚至慢慢开始怀疑,南星也许根本就不存在。
不得不说,一个人有时候确实挺难受的。
偶尔地,他会去学校对面的店里坐坐,或者去买一些关东煮分给社团成员或者自己吃了。
这天,他也是忽然想起来了,就打算去买份关东煮。
他的脚步停在便利店前。
一个灿烂笑着的帅气男生在同旁边的人说话。
男生转过身,一眼便顿住了,忽而又笑得更灿烂了。
他走近周秉文:“好久不见啊,吃晚饭了吗?”
“没。”
“那一起吧,我请客的。”南星发出邀请。
“不行!”一个眼熟的男孩冒出来,是刚刚在南星身旁的那个人,好像还是……南城艺术学院的学生?
“我说行就行,不许吵!”
“你偏心,好不容易请我们吃一顿饭怎么能随随便便加人!”男孩故意攀着南星无理取闹。
“哎呀~走啦!”南星拖着那个男孩,又伸手自然地抓起周秉文的手,“走吧,一起。”
——
南星松开握着周秉文的手,打开了小包厢门,见几人还在闲聊,问:“菜还没上吗?”
“等着你呢,万一你跑了谁结账啊。”纪意回,“周队?”纪意把目光投向南星。
“我是那样的人吗。阿文是买东西的时候遇上的,反正都是我请客,再带一个也没关系吧。”
“有,谁不知道南城的周秉文简直就是制冷机啊。”上次和南星一个队的云天大学的男生调侃着说。
“哎呦,你们怎么……再这样你们自己买单,我不负责了。”南星一边抱怨一边已经拉着周秉文坐下,小声说,“你就坐我旁边吧,他们说话都比较随便,你也就随便听听就行,别往心里去。”
周秉文现在少有地感觉到了尴尬,自己怎么脑子一抽就跟着南星走了。
桌上零散的七八个人倒还是收敛了些,一人问南星的期末大作完成了没有。
“完成啦,不然你以为我现在才回来啊。”南星一如往常轻轻笑着。
“真羡慕你,”亚麻色头发的男孩说,“我期末大作折腾了快一个学期呢,你一个月不到就完成了,还有人帮忙看看。”
“哪有啊,她忙着办展呢,我这一个月都没见上她几次。”
“那你的那副画还画的那么好,果然是天赋吧。”男孩感叹道。
“不是啊,在座可基本都知道,陈老日常夸你天赋高呢,你听他夸过我吗?而且也就这一次比较好吧,突然就灵感爆棚了。”
“好吧。”男孩忽然转头,问,“诶,你们云天是真的有一次专项实习吗?好玩吗?能带人吗?”
“你哪听来的,不过好像是有这事,我也不清楚,不过大概率不会很好玩,你要去?”
“不去不去……”
一顿晚饭在这种轻松的闲聊中结束。
南星去结账,几个人打了招呼就先走了,只有纪意留在包厢里等着南星。
“纪意,你……”周秉文正想说话,纪意赶紧打断。
“你别问我,南星一会估计会跟你讲,我就在这等你们谈完了,我还要把南星带回去呢。”
“带回去?”周秉文的脸色忽地有些不好看了,见纪意不再回答,便也没再说话,于是南星回来时见到的就是这样一副沉默的场景。
“你俩什么情况呀?”南星轻笑了声,问。
“能有什么情况?你可快点,不然我妈估计还以为我把你带哪玩去了呢。”纪意倚着椅子,说。
“知道了。阿文,跟我出来一下?”南星试探着问周秉文。
周秉文本来也不太习惯南星跟旁人交流,自己被晾在一边的场合,不过现在也许自己才是旁人也说不定呢。
他冷着脸起身,跟南星走到店外,他能感觉到南星不时地在看自己。
两人沉默的站在昏暗的路边,南星默默地看着周秉文。
“生气了?”南星问。
“没有。”
“那就好。我是南城艺术学院的学生,之前去我妈那……应该算给她帮忙了吧。
“我妈是个喜欢到处旅行的人,不过我爸嫌弃我妈不顾家,正巧我妈嫌弃我爸没有浪漫感和艺术感,于是他们在我很小的时候就离婚了,我跟了我妈。
“她像是个非常喜欢漂亮东西的小女孩,也很喜欢到处去认识各种各样的人,估计也是受她的影响,我一直很喜欢绘画,后来也变得喜欢和人交往了。
“纪意是我表哥,她的妈妈是我妈的姐姐,她们两姐妹呀,真的是一个都不认生,所以经常会把我叫去他们家住几天。
“你还有什么要问的吗?”南星问。
“你为什么会来南城大学?怎么进来的?”周秉文说。
“进南城大学?没有吧,我只不过让纪意带着我跟你们辩论社的一块而已,你们不是同意外校学生来交流学习的吗?”
周秉文心想好像还真是这样,于是没再说话。
“我之前见过你的。”南星继续说道,周秉文有些疑惑地看着他。
“你果然不知道。其实就是有一次我拉着纪意陪我去买关东煮,他在外面等我的时候遇上了你,本来想跟你聊聊天的,结果……反正当时我就知道,你一定是一个严于律己但是很不喜欢跟人交往的人,哎,我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听纪意抱怨后居然突然就冒出了想要‘感化’你的想法,然后就,这样了。”
南星不再说话了,周秉文沉默地低着头。
“哎,本来还以为能有个男朋友的。”南星忽然感慨地说。
“什么?”周秉文忍不住问。
“就是,你愿意有一个我这样的男朋友吗?”南星看着周秉文问。
“为什么?”
“因为我还挺喜欢你的。”南星的眼睛映着灯光,在昏暗中闪闪发亮。
人是一种社交动物,这是不能否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