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千》轮滑鞋冻鱼

5、生辰 小满已

　　小满已过，旅妹的十四岁生辰便近在眼前。
　　年年生辰，父亲都会说旅妹是痴长一岁。旅妹却觉得不然。年年岁岁都有它的意义，或悲或喜，或疾或徐，每一页都是独一无二的记载。
　　四月十三的这天，天气晴好。旅妹早早起床，梳洗完毕，在闺房里和小侍女挑了小半个时辰的衣裳。
　　最终敲定的是一条嫩绿襦裙，上半身色浅，顺着裙摆的走向逐渐加深，袖口前襟点缀精致花纹。人间四月，芳菲未尽，仿佛那一春的诗意都尽诉裙上了。
　　辰时刚过，顾暮便到了。
　　生辰宴大多邀请的是旅妹的好友，顾暮叶川自然在列。其余一些有些面生的便是旅父在朝堂上有往来的朝臣之后，旅妹与他们虽不熟，但笑脸相迎绰绰有余。
　　顾暮自然不是空手来的。他带来了一条红珊瑚项链。
　　“这是我父亲下琼州带回的红珊瑚，我特意请人打成了蔷薇的样式。怎么样，喜欢吗？”
　　“算你有点良心。”旅妹小心翼翼接过。红珊瑚成色越红越珍贵，完全成熟需要成百上千年。这枚艳色欲滴，蔷薇做工瓣瓣分明，定是价格不菲。
　　谢过顾暮，旅妹又接着忙前忙后地招待。
　　辰时过半，叶家兄妹才姗姗来迟。
　　叶青青带来的是一副白玉耳坠，温润清透，附带一大盒家厨新做的应季点心。旅妹忍不住要扼腕感叹，果然还是姐妹懂我。
　　又见叶川也拿出了只素玉镯子。然而毕竟男女审美有别，这只镯子成色虽美，却显得过于四平八稳，平添了几分老气，怕是要过个十年八载才能戴的上。
　　旅妹特意留心了叶川。他递出的手腕干干净净，身上也不见多余配饰。旅妹心下暗叹，送出的络子终究是错付了。或许因为早有预料，倒也没有多少失落心绪跑出来。
　　午膳一团和气地用毕，大家围坐闲聊了一回，旅妹不大熟的那几位便纷纷告辞。只余一位姓袁的小姐，说是生辰难得一年只有一回，要多待一待。
　　午后，姑娘们商议着趁着好天，去花园走一走。叶川有问题请教旅父便不去；只是那顾暮，居然也要跟着一群莺莺燕燕去游园。旅妹和叶青青对视一眼，果真是本性难移。
　　旅府的花园在汴京城的显贵中不算大，但胜在构思精妙，将北方的大气宏漠和江南的精致纤秀兼容并包。
　　可那位袁小姐，自打进花园便开始对一景一物评头论足，池水太浅，假山太矮，花窗太繁，亭子太远。叶青青越听越不对劲，数次想回呛过去，都被旅妹拉住。青青自是懂旅妹的意思，这位再如何也就伺候半天，不至于开罪她，言语之间便一直顺着袁小姐的意思。
　　只是奇怪顾暮今天出奇地安静，只旅妹谈笑时附和几局，其余时间便摇着折扇眉眼含笑，不似他平日做派。
　　行至秋千，袁小姐许是终于见到了件称心如意的物什，抢先坐了上去。只是没找准荡秋千的技巧，旅妹正要上前帮忙，只听她娇声唤道：“顾哥哥，可否帮我推一推？”
　　旅妹险些抖落一地鸡皮疙瘩。也对，人袁小姐总不至于是为了自己和叶青青赖着这么久不走——情分还没到那个地步。于是抬头望向顾暮的方向，却见那少年将折扇清风霁月地一敛：“恐怕不妥啊袁小姐，男女授受不亲。”
　　真是奇了怪，平日里拈花惹草不见你授受不亲。心下这么想着，旅妹还是扬唇像袁小姐笑道：
　　“这个，自己摇倒也不难，需不需要我来……”
　　可那袁小姐看也没看旅妹一眼，仍不死心地盯着顾暮，正要张口，顾二少爷忽然开口道：“旅丫头，上回你和我说的风筝到底长什么样，不如今天拿出了溜溜？”
　　袁小姐愤愤然跳下秋千，眼风如刀般刮过旅妹。没待多久便告辞了。
　　终于请走这尊大佛，旅妹才觉出疲倦来。兴许是累得脑子转的慢了，她也没想起究竟何时同顾暮提起过什么风筝。
　　晚餐桌上，旅妹借着一点点宇宇喝了好些甜酒；又提起不久后的端午，晚间夜市会有花灯漂流。青青犹豫了一下，说要回家问问父亲的意见，顾暮倒是第一捧场，可当旅妹习惯性地望向叶川时，忽而发现自己其实也并没有那么迫切地期盼叶川同去了。
　　饭毕，叶氏兄妹先行离开，倒又是顾暮留在最后。
　　旅妹回房拆下满头珠翠，只留了寻常发髻。出来时见顾暮在案边独自饮茶。
　　“去花园吗？”
　　“到花园逛逛吧。”
　　俩人同时出声，又双双失笑，于是并肩向花园走去。
　　故地重游，旅妹又想起白日里袁家小姐的挑刺，轻叹道；“虽然已经觉得做到极致，却仍拦不住有人颇有微词。”
　　顾暮轻笑，“管那些人做什么？诚心找茬的人鸡蛋里都可以挑骨头。我长这么大，却是没见过更有灵气的花园了。”
　　旅妹也跟着笑起来。坐到秋千上，顾暮绕道她背后轻轻推着，旅妹挑眉，“什么时候也这么体贴了？”
　　“对你我难道不是一向如此？”还是低估了顾暮厚脸皮的修为。
　　旅妹懒得提那累死累活的五回点心，示意顾暮让开，自己将秋千荡高，却在垂眸时无意间触到顾暮腰间的红绳——那分明是自己前些日子包点心随意找到绳子，竟然被当做络子一般让顾暮系在了腰间。
　　旅妹的心没由来地漏跳了一拍。
　　“我送你的红珊瑚记得要戴。连玉器馆的老师傅也说，这红最衬少女肤色，活泼又端雅，你戴一定是极好看的。”
　　许是晚风正好，花香微漾，虫鸣缱绻，佳人微醺，旅妹的心也在此情此景里柔软，仿佛要化成一滩春水。
　　旅妹借着淡淡酒意仰起头，眼中星辰闪烁，望进顾暮的双眸里。
　　月色掩映里，芝兰玉树的少年笑眼盈盈。平日里没个正谱儿的顾二少爷此时挺直了腰杆。旅妹微微眯起眼，觉得自己忽然有些看不懂顾暮的笑，那里面似有淡淡的无奈，又仿佛揉进了万千细碎的温柔月光。

作者有话说

　　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