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生离 后会有期 ...
-
Chapter 17.
“你说什么！”
“不老泉，已经不存在了。”老布朗直视着哈里斯的眼睛说得很平淡，吉布斯也附和着：“你应该感谢我们让你迷途知返，白浪湾可不是什么好去处。”
哈里斯大口喘着粗气，他一时间实在有些难以接受这个事实，如果说从一开始就得知真相的话，他也顶多只是惋惜，惋惜这样一个神奇的地方毁于一旦，可现实却要给他希望后再予以打击，而给他带来希望的那个人，正是这些天他深信不疑的大副安吉莉卡。
杰克指挥人把几个铁了心要追随哈里斯的人一块绑上桅杆，还顺便在他的身上找回指南针揣进外套口袋，他又去驾驶舱里找来望远镜和航海图，按照惯例杰克巴不得赶紧找块地方把人赶下船，不然加上之前俘虏的皇家海军，这将近十张嘴非得把自己给吃穷不可。
这一夜的确不安生，折腾到现在上半夜已经过了大半，正好要到最黑的时候，今晚的月色也不好，杰克拿着望远镜看了半天，不得不放弃了。
哈里斯努力压制住愤怒，“安吉莉卡在哪，我要见她！”
杰克转身看向被绑了一圈人的桅杆，上唇的小胡子明显地撇下去，他不得不承认哈里斯混的很不赖，想当初自己可完完全全只有一个人。
“别做梦了，我的办法在你这可不奏效。”杰克笑着晃到哈里斯跟前，在他鼻子底下把剩下的一点朗姆酒一饮而尽，生怕他闻不到酒香味一样。开玩笑，这家伙白天可就是当着杰克的面吃饭的！
哈里斯忍住气翻了个白眼，把头偏向一边。正巧的是这时候空中的身影一翻，有人刚好落在了离桅杆不远的甲板上。
“你的手脚还挺快。”安吉莉卡走到杰克身边，两人贴着对方的脸颊浅浅一吻。
“安吉莉卡，我的至爱，你可真是个巧言令色的尤物，像条毒蛇一样。”
“我接受你的夸奖。”
哈里斯像头倔牛被牢牢束缚在桅杆上，他握紧拳头恨不得冲上去狠狠给眼前这个女人一拳，可指头粗的麻绳勒紧了他的四肢，最后也只能无奈地把力气捶在身后的木头上。
“差点把你给忘了，”安吉莉卡推开杰克，她倚在桅杆前边的木架上，“沙丁鱼风暴号本来就属于我父亲的遗物，现在我来拿回它。”说到这里安吉莉卡又想起来，黑胡子留下的宝贝可不止这些，尤为壮观的当属他整整一储藏柜的海盗战船，但那会被杰克悉数吞并，如今总算能趁机讨要回来了：
“杰克，我记得在你这边也存留了一些——”安吉莉卡的眼神落在杰克身上，“当初我答应给你的可只有黑珍珠号一艘而已。”
“宝贝，这件事你得做好心理准备，这些都是露易丝·蒂奇那个小闯祸精干出来的事。”杰克拉开驾驶舱的大门，驾驶舱不大，里面堆着的东西在煤油灯的光晕下一览无遗——杰克脚边甚至还零散着被露易丝砸坏的海盗船遗骸，它们本来很容易就会被踩到，又被哈里斯折腾了一番，原本或许只是有些乱，现在可以说是惨不忍睹了。
“哦对了，说起来罪魁祸首还在船舱里！”杰克猛然间想起来，朝安吉莉卡指了指船舱入口。
彼时艾伦其实早已经把露易丝身上的绳子解开了，这没费露易丝什么口舌，毕竟艾伦实在是个好懂的人，简直可以说是如水般纯澈透明，让她很轻易的就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说辞就会让对方给自己松绑。
不过艾伦也庆幸露易丝没有兴趣出船舱参与杰克他们的计划，只是抱着猴子坐在船舱里跟自己聊天，她头上还带着杰克那顶帽子，因为头小一圈，帽子垮下来遮住整个额头，本来船舱里黑漆漆的也看不清露易丝的滑稽模样，可艾伦与普通人不同，惹得好几次露易丝都想问他是不是自己说了什么白痴的话让他憋笑成这样。
直到安吉莉卡打开船舱的入口，伴着微弱的一点光线，迫使他们两个人把注意力放到了外面。
“妈妈！”露易丝刚要兴奋地跑过去，又突然顿住脚步，她意识到这会自己本该好好呆在沙丁鱼风暴号上休息，脸上不免染上一些尴尬的神色。
“露易丝，你这个小混蛋！”安吉莉卡原本的风度全无，冲过去抓住女儿的胳膊把她往外拉。
“妈妈，我保证，我再也不偷偷留出来玩了，我真的只是太闷了，妈妈，下次我绝对不会再犯这样的错误了，我发誓！”露易丝边撒娇边被安吉莉卡拽上甲板，艾伦就低头抿着笑跟在她们身后。
这里所有的海盗都以一种难以言明的眼神注视着这母女俩，露易丝说不上来他们和从前的变化在哪，尤其是吉布斯大副，脸上挂着一种莫名的慈爱，看了能让人起一身鸡皮疙瘩。
“这个孩子也是你们新招来的海盗？”安吉莉卡早就注意到身后跟着的这个少年了，长得倒是白白净净，不像那些又黑又糙做惯了粗活的海盗，只是衣服破破烂烂的。
“这可是个危险分子。”杰克把艾伦拽到海盗这一边来，不过他并没有说起艾伦的身世。
“好了，就到这里吧，杰克，”安吉莉卡深呼吸一口气，“后会无期。”
杰克看着她的眼睛，露易丝第一次觉得杰克比起平时好像正经了很多，“或许···或许我们可以像从前那样，”他斟酌着字句，“比如在马提尼克岛海域的那时候，其实也不错，不是吗？”
可是安吉莉卡低头一笑，露易丝实际上没听懂杰克话中隐晦的邀约，但她知道通常这个表情代表了妈妈委婉的拒绝。
“杰克，我还是更喜欢安逸的生活，所以···是分别的时候了。”
“好。”杰克听完爽朗一笑，他拿过露易丝头顶上的船长帽扣在自己头上，在口袋里摸出四个金币，叫住了刚刚转身的少女：
“露易丝——”杰克在她回过头的时候招呼她过去，把那四枚金币放在她的手里，“这是你应得的，我的小海盗。”
亮闪闪的金币在朦胧的月光下依旧耀眼，露易丝高兴坏了，她忍不住扭头想去看妈妈的笑脸，可是当看清安吉莉卡的脸色后还是决定收敛一些情绪，但这仍然抵不住她两眼闪着的光。
“多谢您，船长，最伟大的杰克·斯派洛船长！”露易丝学着杰克回敬了他一个礼，安吉莉卡的声音已经在催促着了，露易丝只好把金币揣进口袋里，快步赶上妈妈的身影，她回头望，一张张熟悉的脸马上就要跟着黑珍珠号一起隐没在黑暗里，露易丝头一回经历这样的事，从前的她对一切美好的感情都想当然地以为能保持一辈子，就像如果不是那场海啸，她会跟邻居家的小胖子吉姆做一辈子的好朋友一样。
露易丝实在不太能像妈妈一样把那句“后会无期”说得那么坦然，她只能笑着朝黑珍珠号上的海盗挥挥手：
“再见啦——”
自两艘海盗船分道扬镳之后天上聚起了云，把原本那一点点微弱的月光也彻底挡住了，半夜微雨，抵达辛贝迪海港口的时候已经是五天后了。
露易丝听妈妈说这里是个交通要道，果然码头比维蒙建的要气派的多，还没等船停靠稳，露易丝就迫不及待地顺着绳索滑倒岸上去。
真是个闲不住的小家伙——船上的海盗都笑着看露易丝蹦蹦跳跳地往城里头跑。
这里比露易丝之前见过的地方都要繁华，路上铺的是整齐的砖石，就连楼之间的小道也多用鹅卵石打底，不像其他的小镇子一下雨路上准会变成一个个小泥坑，这里的房子看着也更漂亮，虽然露易丝仅仅还是在港口这边，却已经可以窥见城里面的大理石堆砌的高楼了，还有一两个到码头这边乘客船的小姐，她们穿着紧身的束胸裙子，捏一把小折扇，有些头发上还会装饰一两根羽毛。
露易丝没见过这种打扮，她只听人说过，但大概是女孩的天性，露易丝莫名就会觉得这样美极了。
“妈妈，我们以后要在这里生活了吗？”露易丝拽着安吉莉卡的衣角问，她有些忐忑，对于这样既漂亮又优雅的生活露易丝不能说不期待，但同时也会隐隐有一些抗拒。
“要这么说的话——暂时是的。”安吉莉卡摸摸女儿的头。
至于那些随行的海盗这会儿已经去了码头边上的酒馆——无论是再圣洁的城市也总会有藏污纳垢的地方，这里聚集着海上贸易的商贩和海盗，可以算是一个同行间默认的灰色地带，那些海盗可不会跟着安吉莉卡过安逸日子，他们还是得干回自己本职的——于是便去酒馆那找找活干，通常那边随时会有船队招募人手。
安吉莉卡拿露易丝的一枚金币在附近租了一套两年期的房子，美其名曰是露易丝太小，装着这么多钱容易丢了，露易丝气鼓鼓撅着嘴也反驳不了什么。
接着一件重要的事就是给自己换身得体的衣服，其实露易丝也发觉到了，她和妈妈那身海盗打扮走在路上实在是太引人注目，如果她们不是一对看上去孤弱的母女，估计这会已经被人抓起来了。
安吉莉卡给女儿挑了一身米黄色的碎花裙子，自己则穿的是方便的裤装，露易丝站在银锡镜子跟前转着圈臭美，她从小到大还没穿过裙子，把头发稍微理顺一些，再用发带盘起来，就是个很像模像样的小姑娘了。
但露易丝也有自己的烦恼，裙子虽然好看，但是她了解自己是个爱闹腾的人，实在是穿不出淑女该有的优雅风度，她喜欢恣意的奔跑、甚至于爬树翻墙，这身裙子放在她身上一点也不合适。
“妈妈，我平常都得这么穿吗？”露易丝拽拽安吉莉卡的袖子。
“宝贝，穿的漂亮一点去给那些富太太们送花的时候才好多要一点小费。”安吉莉卡眨眨眼，她已经想好给露易丝找的活计了，她知道这里的贵妇们充满了闲情逸致，每天都会订购许多鲜花，而露易丝的年纪刚好可以去做一个送花女，想想平时宣扬慈善的富人们在看到一个手捧鲜花的清秀女孩时，出于怜爱一定会多给几个先令的。
“嗯，说的也是！”露易丝用手撩开裙摆转了个圈。
在一天的休息过后安吉莉卡带着露易丝去找了花房的老板娘，看面相那是个和蔼的老太太，身上弥漫着一股花香，听说她没有孩子，一个人侍弄着花房生意，早些年的时候还能亲自去为老主顾们送每日的鲜花，可是渐渐年岁大了以后便只能雇人去送了。
“您好。”露易丝及有礼貌地朝那个老夫人行了一个屈膝礼，她明白对于什么样的人该用什么样的方式去讨好，果然那个老太太见过之后开心极了，热情的招待安吉莉卡和露易丝进屋喝了一杯热牛奶。
送花不是什么难事，每一束花上都附有主顾的名片，唯一不太容易的是露易丝初来乍到还不太认得清路，老妇人给了露易丝一小张地图，这里的房屋排列的都极有规律，露易丝很快向她保证完全可以克服这个困难。
提着一篮百合花，露易丝穿着裙子小跑着上路，每日的任务不重，她一上午的时间就足够完成。露易丝来到一栋小别墅跟前停下，拿起其中的一束百合，对照了花束外面信笺上的门牌号，在敲门之前努力拗出一个甜美的笑容。
来开门的是个有些上年纪的女人，头发已经可见丝丝银白，但由于皮肤保养得当，看上去也不过四十多岁的模样。露易丝把鲜花递给她：
“祝您日安，泰勒夫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