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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你好 两个孩子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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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
“我叫玛丽亚,
我是商人的女儿,
我离开双亲,
每一年赚上三千英镑,
我的心被丘比特射中,
我对金子也不屑一顾,
只有快乐勇敢的水手,
能让我的心得到慰藉···”
在这个名叫斯波乔顿的海边小镇总是经常能听到这首歌谣。
小镇上的人流中逆行穿梭着一个看上去略小却异常灵敏的身影,她一身粗麻布做的灯笼袖衬衫,外面套一个皮革马甲,下装是才到膝盖的短裤,脚上一双小皮靴被穿的磨毛了边儿,在海边村落的泥潭小道上踢踏着溅满了四周的泥点子。
“快看——!露易丝在那!”
一个少年爬上一户人家的木栅栏,望见前面不远处,街道上顶着一顶黑色宽帽檐的人扬着一串贝壳朝他们嗤笑着:
“你们这群笨蛋乌龟们,永远也追不上我。”一双黑曜石般的眼睛闪闪发亮,一瞬间又隐没在棕褐色的秀发里,只留给身后的男孩们一个隐隐约约的背影。
“快追——这次绝对不能输给她!”身后男孩们一哄而上,在挤满了人群、深水鱼还有带着海盐味的泥腥中来回穿梭,偶尔会招来鱼贩子们不耐烦的一巴掌。
这一切都是为了露易丝手上的那串贝壳——一串泛着好看的彩虹色光泽的贝壳——其实这是小伙子们中流行的一个游戏,本来是不包括露易丝的游戏的,小姑娘们通常是去找来一些好看的贝壳和海螺之类的东西,把它们编织成项链或者手坠,送给喜欢的男孩们或者拿去集市上卖掉——一件像样的手工艺品可以赚几个铜币,相当于极偶尔的情况下向父母讨要来的零花钱。
而男孩们的心思要单纯得多,他们大多数并不在乎那一点屈指可数的钱财,而是更向往竞争的乐趣,虽然最后的结果大抵也不过是把抢来的一串贝壳拿去送人或是换一点零花钱,可更大的乐趣在于争逐的过程而非最后所得。
更何况自从露易丝加入了这场默认是男孩子的游戏中后,原本的那些男孩儿就很少能够体会到这其中的乐趣了。当然,能体会到胜利的乐趣的时候就是——
“哦————咚!”
露易丝坐在泥潭里揉了揉鼻子,按照以往的情况她很少会避不开人群而撞到什么东西,但那个熟悉的触感又让她不得不承认。
原本紧追在露易丝身后的男孩子们也陆续跑了过来,然后纷纷停在一个气势汹汹的女人面前,一个个儿都跟海浪拍打过的沙岸一样服服帖帖。
“嗨,安吉莉卡阿姨···”
“嗨,妈妈···”
露易丝无奈地朝安吉莉卡扬了扬黑乎乎的小泥手,下一秒就立马被安吉莉卡从泥地里拽了起来,四周围着的男孩儿们见状也都一窝蜂的跑开了。
“妈妈,你这样下次该没有小伙伴愿意跟我一起玩了。”
“那正好,本来你也不应该整日跟那群男孩子厮混在一起,”安吉莉卡嫌恶地瞥了一眼露易丝还在躺着泥水的衬衫,“回去先把自己洗洗干净,别跟个邋遢的海盗似的。”
“哦,好吧···”露易丝垂着头,偷偷把那串贝壳藏在腰带里,它还能换些零用钱呢!
等到露易丝收拾干净吃完晚饭的时候已经接近傍晚,是时候去海岸边散散步消食了,如果运气好的话,手里再拿一瓶琥珀色的朗姆酒,伴着海风一口灌下去,嘴里会回着有酒精味的甜,至少这是露易丝自认为的一个娱乐方式。
因为这个镇子上很难找到什么乐子,目及之处不是满身咸鱼味的大叔就是爱坐在一堆闲聊的婶婶——还好自己的妈妈没有这个癖好,另外包括镇子上的男孩和女孩们都让人觉得无聊极了,但总还是有些未知的因素能让人充满兴趣——
村落后的那片深绿——是片森林,绿油油又黑洞洞的,有些人传言里面有野兽出没,所以大人们从来不让小孩子们去玩,当然安吉莉卡也是一样,但露易丝总有办法说动那么一两个孩子跟着她一块去探索一些他们自己口中的“宝藏”,虽然总是还没等到深入就被家长们发现并好一顿责骂甚至挨打,不过露易丝从没挨过打,久而久之也就没什么孩子还愿意跟着露易丝瞎跑了。
另外就是村落前的那片深蓝——无尽的海洋,说实话尽管是冒着被毒打一顿的风险,仍旧有很多孩子和露易丝一样向往着那片海洋,可那里却是母亲的禁忌。
“我不明白妈妈,为什么你总是不允许我出海,哪怕是跟着隔壁吉姆叔叔一块儿也不行,”露易丝委屈极了,作为临海吃海的小镇子,大海永远是孩子们长大后的一条主要出路,虽然年纪小的孩子们被家长禁止去深海游玩,可是偶尔跟着船队去熟悉的海域捕鱼还是经常能做到的,尤其是像露易丝这种已经十三四岁的半大少年。
“亲爱的,海洋远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美好,”每当安吉莉卡忍不住想跟女儿炫耀自己当年在安妮女王复仇号上做大副、以及寻找不老泉的时候,都被露易丝眼中热切求知的火焰燃烧个干干净净。
次数多了以后,露易丝也不执着于恳求安吉莉卡让自己跟着船队出海了,事实上她很分得清熟悉的人的“界限”在哪里,譬如说母亲安吉莉卡,在她三番两次的教训之下露易丝仍然敢蛊惑那些对森林感兴趣的小孩子做自己的“下属”去探险,然而却没有一次偷偷出海的经历。
因为露易丝能清晰地察觉到,那是安吉莉卡的“界限”——更不如说是对自己包容的底线,虽然露易丝很好奇为什么妈妈一提到海洋总是避重就轻,就像是经历过什么不好的事情一样,但妈妈不愿提及,露易丝也就不曾问起,只能一脸羡慕地听从海洋上归来的孩子们谈起那些有趣的故事。
不过,每当安吉莉卡兴起的时候,还是会无意间透露给露易丝一些奇幻的故事——
“我的心被丘比特射中,
我对金子也不屑一顾,
只有快乐勇敢的水手,
能让我的心得到慰藉···”
比如说这首歌,传说中能召唤出美人鱼的歌。
“那你见过美人鱼吗?她们是不是和故事里说的一样有着无与伦比的美貌?”露易丝乘胜追击,可每当这个时候安吉莉卡总是神情一滞,撇撇嘴不说话了。
露易丝光着脚踩在沙滩上,渐渐的沙地开始变得冰凉,海水反倒暖了起来,抬头一看,几乎已经要看不见太阳了,晃晃手里的酒瓶,还剩一半,露易丝满足地舔舐着唇边的甘蔗味,继续唱着她的歌,直到天色完全暗了,酒瓶也空荡荡的了——
“嗝——!看样子该回去了···”露易丝最后望了一眼大海,转身就要回家。
“等——等等等!”背对着海洋的身体突然间僵直起来,如果最后那一眼没看错的话,海边似乎是多出了一个人影,通常情况下不会有那么晚归的渔船,就算有,那也不应该是一个孤零零的人影,好歹应该三五成群地牵着船和渔网一起才对吧?
刚刚这一带似乎也只有自己一个人瞎溜达···露易丝的脑袋上开始冒出了虚汗,紧张、焦虑、兴奋,这些情绪一股脑地全冒了出来,来源于心中的那个答案——
那首能召唤出美人鱼的歌谣!
可是自己在这边瞎转悠着唱了十四年那!也说不定就是今天运气爆棚地遇见了?露易丝屏住呼吸,小心翼翼的转过了身。
蓝黑色的天空与海洋勾勒出了一个和自己差不多大的身形,就在不远处的浅水上——
露易丝总觉得脑子里开始出现两个不同的自己,一个叫嚣着要去一探究竟,另一个则以母亲的告诫为由不断打着退堂鼓,但露易丝的双腿就像着了魔一样的迈开步伐,不由自主地朝着那个可疑的身影过去了。
“你好?”露易丝选择了一个相对友善的开场白。
“你好,玛丽亚。”那声音听上去没有恶意,倒像是个第一次跟女孩儿说话的羞怯男生。
“玛丽亚?我不是玛丽亚,我叫露易丝,露易丝·蒂奇。”露易丝思索着,在认知里美人鱼应该都是雌性的,也就是说这个男孩不是什么美人鱼,可能就是村落里某个和自己一样贪玩的男孩罢了,至于玛丽亚——没听说过这里有什么叫玛丽亚的姑娘,不过在露易丝心里,把普通人错认为美人鱼的失落感,已经冲淡了这个小小的误会。
“抱歉,我听见你唱的歌,误以为你的名字是玛丽亚。”男孩在水里换了个姿势,“你好,露易丝,我叫艾伦。”
虽然看不见他的脸,但露易丝莫名觉得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是啊,有谁会傻瓜到误把歌谣当真了呢——好吧,虽然也确实有可能产生一些歧义。
露易丝放下了戒备,卷起裤腿小跑着朝男孩靠近,“没关系,我经常在这里唱歌来着,可是从没见过你,连听都没听说过这个名字。”
“嗯···确实是这样,我不太能经常出门···”那个男孩有些别扭地解释着,等到露易丝走到他跟前才看清他是坐在一大块石头上的,海水倒映的月光衬得他的皮肤亮晶晶的,不过说起来印象里这片地方应该没有礁石才对,但露易丝没空深究那么多,因为她好像踩到了什么奇怪的东西,第一感觉是圆滚滚的,像块鹅卵石,接着它好像突然迸裂开来,惊得露易丝跳出一米多远。
“哦,别害怕,它们只是小螃蟹而已,不会伤到你的。”
“啊这样···”这下轮到露易丝有些不好意思了,在海边长大的孩子哪能被一只小螃蟹吓到呢,说出去怕是会被伙伴们嘲笑得无地自容。
“对了,你家住在哪呀,可以等白天的时候我们一起出来玩。”露易丝迅速镇定下来并换了个新的话题。
“嗯···事实上,我可能偶尔只有晚上能出来玩一小会儿···”男孩有些纠结,不知道该怎样解释才显得合理一些。
“哎?这是什么道理?”露易丝脑子里钻出了很多不太妙的想法,难道艾伦是被海盗们从别的什么地方掳过来卖的孩子?或者是他的父母虐待并囚禁他?露易丝一下子警觉了起来,这四周会不会还有人在监视着他们俩?要不要等明天偷偷去像村长打小报告?
“露易丝——!”海岸另一边的村庄传来安吉莉卡的喊声,“小混蛋,多晚了还在外面玩!”
“妈妈!”露易丝懊恼的一拍额头,天晓得怎么回事就把回家给忘了,一时间也顾不得被打湿的裤管,三步并两步地从浅水里淌出来了。
“抱歉妈妈,和刚认识的朋友谈起来就忘了回去的时间了。”露易丝双手背后,一副认错讨好的模样。
“刚认识的朋友?”
“对啊,他叫艾伦,就在那——”露易丝往身后一指,可那片水域空空如也,只有自己刚刚走过的水波晃着粼粼月光。
“奇怪,他明明就在那的,刚刚我们还一起说话来着!”露易丝有些急了,她害怕妈妈误以为她为了不想回家而说谎,“艾伦——!艾伦——!你在哪里呀!”
“行了,露易丝,赶紧回家!”安吉莉卡急忙拽着女儿往回走,不知为何心中突然预感到一些往事即将戳破,一桩桩一件件都会吸引着女儿血脉中要为之冒险的冲动。诚然从前自己也是如此的意气风发,可自从女儿降生过后,她就渴望获得一份难能可贵的平静生活,直到陪女儿走完整个美好的生命——反正自己拥有常人不能匹敌的寿命,完全可以暂先压抑几十年对大海或者是对杰克的热情。
待到安吉莉卡拉着露易丝走远了之后,水面上才慢慢浮现出一个影子,他饶有兴味地看着这对母女,又笑着潜回了海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