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 3 章 聂双睡 ...
-
聂双睡到十一点钟才起,伸了个懒腰,感觉头脑昏昏沉沉,好像被人从后脑勺打了一拳,有些难受。然后她趿拉着印着大黄柚子的拖鞋,走去洗手间,站在镜子前。
镜中人脸上还挂着哈欠时泣出的生理泪水,两只手揉揉眼睛,想要看的更清楚些,可却起了反作用,整个人更迷瞪了,于是不开心的撇撇嘴,带上发带洗漱起来。
磨磨蹭蹭到十二点,聂双烤了两块面包,从冰箱拿了盒水果沙拉和一瓶香橙酸奶对付吃着就过了。
之后花了一个多小时整理课题资料,收拾东西去Sweeper咖啡厅。
Sweeper是学生们最爱去的咖啡厅,它的另外一个名字是“Relate”,因为许多情侣在这里结识,而得名“联系”(关联)。
推开门,内部装潢是经典欧式风,墙上铺满了壁画,每个桌子都是小圆桌,旁边倚着几张扶手椅,正对着桌子的上方挂着盏小巧精致的吊灯,配上咖啡厅里舒缓的大提琴音,更是颇有一番意境。
聂双一眼就看到了坐在窗边的江淮,快步走近坐下。桌子上放了两杯抹茶拿铁,想来他已经等了她好一会儿了。
聂双:“抱歉,久等了。”
江淮没有过多言语,只回了一句不带感情的“嗯”。
气氛一时有些沉默,聂双喝了一口拿铁,抹茶味的。
江淮:“开始吧,说说你的想法。”
聂双:“噢,好,我觉得……”她滔滔不绝地讲,他安安静静地听,有时提出一些异议,有时沉默地点头,他们认真地讨论着,直到一阵突兀的电话铃声打断了他们。
聂双:“不好意思啊,我先接个电话。”他点了点头,聂双看着那串陌生号码,心底有些猜测,走出了咖啡厅。
她按下接通键,“喂”
“喂,又又,妈妈在你校门口啊,你们学校这保安拦着我不让进,真是的。你快到校门口来,妈妈想看看你。”
电话那头是聂双的生母,姜清。单听这些话,好像是个很爱孩子的母亲对孩子的关心,但实际上自从她在聂双小时候虐待她,并在八岁时抛弃她,开口要七十万离婚财产费使得聂家欠了一屁股债,并且从来都没有给过抚养费的时候,就已经不是聂双心中的母亲了。
聂双蹙眉,回到咖啡厅,对江淮说:“不好意思,江淮,我去校门口有点事,大概要耽误你一会儿了。哦对了,加个电话号码,方便联系。”
江淮没有多话:“好。”
交换完号码,聂双拿上手提包飞快地赶去校门口,远远地就看到一个瘦削的,身上带着许多首饰的妇人。
姜清招呼她:“又又,妈妈给你带了一些书啊,这么些可花了我一千块人民币呢,哦对了,妈妈要结婚了,我男朋友是个新加坡富豪,以后你跟着我,可就享福了……”
聂双看着她的生母,手上有许多生病留下的针孔痕迹,好像很久之前她就大事小事总喜欢上医院吊针,说话时手颤颤巍巍,脸上却映着幸福的红晕。聂双被她的模样和话语弄得有些反胃,打算速战速决,因为江淮还在等她。
聂双:“祝福你终于要过上你的幸福生活,但我不会跟着你,”她默了默,又道:“就此一别两宽吧,别再来找我了。”
说完她不顾身后瞬间变脸的泼妇般的叫喊,拜托保安将姜清赶出去,快步离开了。眼泪不知不觉溢满眼眶,将眼尾染的通红,终是倔强不敌悲伤,泪珠子不停的滑下脸颊,头脑被纷乱的思绪充斥,想来是无法继续课题讨论了。
聂双给江淮拨去电话,努力忍住哭腔,深呼吸了一下开口:“江淮,我……状态不太好,下次再继续讨论课题行吗?”
江淮似乎没听出什么异样,这让聂双松了一口气,她听到他略显低哑的声音:“好,下次再说。”
殊不知在电话挂断之后,身着黑色风衣的男人远远地跟在身着米白色外套的女人身后。
聂双跌跌撞撞的走到一个小角落,秋天的夜晚来得很快,微凉的风吹过,给周围笼上一层月光,她想要放声大哭却抑制着,只剩嘶哑的抽泣,肩膀抖得厉害,双手紧紧抱着大腿,埋头让眼泪浸湿了衣裳。
我好想有别人那样的妈妈啊。
为什么从小到大,我的母亲给我的是她不太舍得给的十块钱,对不上码数的运动鞋,对不上年级的批发辅导书。被关在房间里,不允许出去和朋友玩,父母吵架时被母亲扇巴掌撒气,生病时被带去不正规的小诊所,被迫打针和吃令人作呕的药……
为什么……我也想要被爱啊。
江淮一直盯着哭的不能自已的聂双,左手攥成拳,青筋暴起,又颤抖着慢慢松开。他的姑娘受委屈了,他却连拥抱她的资格都没有。
原来,当年她提分手,是因为父母离婚么。
如果因为这个让她不敢爱他的话......
他会一步一步,让她对他敞开心扉。
不出意外的,聂双在那天晚上着凉了,她的身子本就是经不起抗的,这回儿就烧了起来,叶笙给教授请了假照顾她。
叶笙:“38°5,你都烧糊涂了吧,快点把药吃了。”她严肃地蹙着眉。
聂双:“我没事,你去上课吧,咳,咳,我一个人能搞定,咳咳咳。”
叶笙:“别说话了你,烧成这样我怎么放心,赶紧喝掉睡觉啊。”
“谢谢你,姐妹。”聂双突然说道。
叶笙:“你非得跟我见外是不是,赶紧养好身子再来感谢我。”
几天之后,聂双重新出现在课堂上,今天这节课不是正正经经的翻译课,而是一场趣味辩论。
辩题是:“如果给你一个机会,让你重新书写你的命运,你愿意吗?”
正方为愿意,反方为不愿意。
抽签选取正方一至四辩:“Lucy,Peter,Luther,Bryan(江淮)
反方一至四辩:“Betty,Jennie,Harry,Christine(聂双)
接下来就是正反方按顺序发言。
正方一辩:“每个人的命运不同,有的人一生荣华富贵,有的人一生穷困潦倒,而趋利避害,是生物的本质,我们人类作为食物链顶端的生物,更懂得如何去做,如果我有机会可以重新书写我的命运,我愿意这样做。这样我便可以更好的完成我所追求的梦想,甚至完成我想都不敢想的东西……”
教授:“很好,接下来到反方。”
反方一辩:“我认为生命是存在于一种混乱的秩序之下的,可能与不可能交织难分,没有什么事是注定的,过去,现在和未来,不论发生什么,都是在塑造我的人格,这些都是我的命运,是我用双手书写的,我享受这一过程......所以,我方的观点是,如果我有机会可以重新书写我的命运,我不愿意这样做。”
双方进行了几轮激烈的讨论,终于轮到四辩总结陈词。
江淮:“命运是一个倾斜的天平,就像人类,作为一个复杂的矛盾体,如果简单地将人分为善与恶,我们会把相对善良,也就是骨子里善良大过邪恶的称作好人,反之,则为坏人。命运也是相对的,有些人生来就站在金字塔顶端,而有些人,明明那么努力,拼尽全力却被命运伤了个彻彻底底……综上所述,我方的观点是:如果给我一个机会让我重新书写自己的命运,我愿意。”
聂双,我愿意改写自己的命运,愿意走一遍你所经历的过去,愿意替你承受你曾受过的委屈。
聂双:“命运,即宿命和运气,命是与生俱来的,但运是会改变的,命为人一生所归,运随时空机缘巧合变换。以我个人做例子,我的原生家庭不美满,小时候被母亲抛弃,家里还欠了一堆债务,以及父亲对我的高要求给我带来沉重的压力,这些给我带来了巨大的心理创伤,使我变得自卑,渴望被爱却没有勇气爱人,内心里,我孤独,冷漠,懦弱,这是伤痛给我带来的负面影响。不是所有伤痛都有意义,但与此同时,我懂世故而不世故,自强自立,做事会先考虑他人,再考虑自己,伤痛同时也赋予我这些特质。泰戈尔曾说过:你今天受的苦,吃的亏,担的责,扛的罪,忍的痛,到最后都会变成光,照亮你的路。我坚信这一点,所以每次擦干眼泪,我都会坚定的向前走......因此,我方的观点是,如果给我一个机会让我重新书写自己的命运,我不愿意。”
当聂双话音落下的那一刻,所有的掌声都热烈地为她献上。
教授:“我宣布,反方胜利,辩论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