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四人寝 他在长夜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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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如既往地把程信的被角掖好，赵祁这才起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头一次，在这种安静的夜晚，他不太想写作业。
赵祁环顾四周，别的地方都是挑不出毛病的整洁，除了他那张饱经摧残的书桌。
于是他就收拾起书桌，那上面除了平时用来写作业的地方还算是一块净土，其余的地方都乱糟糟的。
难得静下心来去整理，很多不见天日被压在书本底下的文具都被刨了出来。把书一本本码好，突然发现夹在中间的一本蓝色小册子。
病历本。
赵祁想起来，因为这本子上的内容，从小到大，父母带着自己走过很多家医院和各种心理诊所，但得到的答案都是无解。他看到父母为自己做了很多事，也让自己吃了很多药，不过好像都没有用，毕竟……即使心里有一点点的感觉了，但很快就又像一滩死水那样不动了。
很多人都夸他是个爱学习的好孩子，但其实他根本不爱，或者说，他不知道爱是什么。他只知道，父母说要努力学习，那他就照做，做到最好。别的东西，他什么也感觉不到。
很多时候他心里都是一派平静，但偶尔也会有被什么禁锢住了的感觉。他想去挣脱，但只会被束缚得更紧。就好似哑巴遇到危机想要开口大叫，却发现叫不出也逃不掉。
不过最近好像有哪里不太一样。这种被捆绑的感觉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了，取而代之，他好像感觉到了一点点的情绪。
一点点，隐秘的，旖旎的，说不清道不明但是他从未有过从未体会到的情绪。
是因为……看到了程信吗。
这过分朦胧的感觉，似乎因为今晚程信突然的一个拥抱而短暂地清晰了一瞬。
他想要求证，但又无从传达。
情绪对于很多人来说都是自然而然的事，而他此时就如同一个刚呱呱坠地的新生儿，懵懂无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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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暂的周末过得很快，又坐到教室里上晚自习的学生们或多或少觉得恍惚，好像那短的可怜假期没有存在过。
因为要住寝室，返校的这节晚自习，住校的同学就可以不用上，去整理一下寝室内务。
“哇哈哈！还有这等好事！晚自习啊晚自习，拜拜了您嘞！”听到教导主任的广播通知，郑宇第一个蹦起来。
小部分没有住校的同学就开始羡慕，毕竟返校的这节晚自习是班主任看班，能少一节谁不希望少一节。与其在班里被班主任的镇班大法禁锢，不如让他们与每日两公里再续情缘。
头一次住寝室，铺床打扫这些事总占最大的功夫。郑宇砸吧着嘴嫌弃学校寝室的落灰程度，然后各个寝室乱窜想要多借一块抹布。
程信开始了少有的沉默，主要是因为那天晚上一时冲动去试探了赵祁的心意却被泼了冷水，此时此刻都恨不得有地洞供他躲上一阵子去修炼一下厚脸皮。
文重的唐康刚从校门口的收发室过来，搬着一大包行李，一进门就脱了外套搭在床角，提着领子疯狂扇风：“我的天，我妈恨不得把我的整个房间都给搬过来，更可气的是她的表情，我觉得我家要是有钢琴，我妈分分钟能坐下表演一首《欢乐颂》。”
说完，他对着一寝室还没收拾好的行李，还有默不作声的两个人，迟疑地停下了他扇风的手。
“这是……什么……情况？？”唐康张大嘴，似乎这样就可以把他的疑惑展现得淋漓尽致，“怎么回事，是我的话没趣吗你们怎么都不说话？”
他抬高脚找了个可以落足的缝隙，艰难地搭上程信的肩膀：“哎，我说哥们儿，虽然我俩不常见到，但我认为我们的友情堪比金坚！以后都要住一起了，你怎么不说话了？”
未等程信开口，去借抹布的郑宇嘹亮地吼了一嗓子：“唐康！！”
正努力在行李中维持平衡的唐康冷不防被叫了一声，吓了一跳，整个人都跌到了行李包上。
“……”唐康失了支撑点，想着反正一会儿还要洗澡，索性就这么躺着了，手却还在指天挥舞，“干什么呢你，天还没黑就净整这吓人的活儿。”
郑宇拨开行李把唐康给捞了出来，握着他的手诚恳道：“对不起唐兄，我不是故意要吓你的，我只是见到你太高兴了！”
唐康腾出另一只手拍拍他肩膀：“无妨，郑兄，见到你我也很高兴。”
能不高兴吗，另外那两人都跟刚从冰窖子里捞出来的一样，冻人。
盼了这么多天，郑宇这一直暗戳戳打着的如意小算盘终于得以摆上明面：“唐兄，我有一事相求。就是……呃……我吧，看上了你们班一姑娘。真的，我觉得她特好看，就像水仙花一样……害，我就直说了吧，我想追她，唐兄帮我一把怎么样？”
看着郑宇这么一个大高个子话都已经说不利索，脸都红成了被煮透了的大虾，唐康十分豪爽：“没问题的郑兄！是谁啊，有她微信了吗？”
郑宇羞涩，结结巴巴：“就……你们班的班长，乔文雪。”
程信：“……”
赵祁：“……”
唐康：“…………”
在场的四个人，只有郑宇一个不知道唐康也喜欢乔文雪，并且程信总觉得唐康和乔文雪之间有粉红色泡泡在飘，虽然以乔文雪风风火火的脾气，没谁敢去问她对唐康的想法。
在气氛即将凝固之前，程信咳了一声：“呃……那个，郑宇，我劝你放弃。”
“呃对。”唐康收拾了一下情绪，神色如常，“我跟你讲，我们班班长那就是只母老虎，好家伙，上次我多看她作业两眼就追着我绕班三圈半。”
郑宇丝毫未觉自己面前这人汹涌澎湃的醋味：“那肯定是你的不对，上次我和她打招呼的时候她还对我很温柔地笑了呢。”
唐康彻底闭上了嘴。
程信怜悯地看着他，都能感觉到他心里有个小人正对着墙角默默画圈圈。他叹口气，试图转移话题：“别聊了哈，这寝室都没落脚的地方了，赶紧收拾收拾，一会儿还要洗澡呢。”
这句说完，寝室除了收拾东西就再也没别的声音。
不过每个人的心里都在嘀嘀咕咕。
郑宇：“啊，郁闷，本以为可以获得僚机，没想到僚机居然讨厌我美丽的班长！不过我这么善良，还是不强人所难了吧，唉，糟心。”
唐康：“……乔文雪怎么这么招人喜欢。那她肯定看不上我的吧。天啊……我这什么运气？室友是情敌？”
程信：“如何调节寝室氛围，在线等，急！！”
赵祁：“今晚要做两张物理竞赛卷，还有数学的……”
收拾了很久，又拖了地擦了桌子窗子，整个寝室看起来干净整洁，用赵祁的话来说就是，挺顺眼的。
宿舍是上床下桌，剩下的面积还占有一个独卫和衣柜。大家轮着卫生间洗澡，郑宇洗完后去开水间接热水，唐康随后去洗澡，所以现在这间寝室没有被门阻隔的区域里，就只剩下赵祁和程信了。
他俩好巧不巧，床是连在一边的，所以大概率是要头对头睡觉了。程信一边拿着笔预习新课，一边忍不住分神去想这算不算就是不同床也不共枕地睡在一起了？
相比较表面淡定内心一堆小九九的程信，赵祁就直白得多，只见他停下写作业的笔，开口问道：“怎么一直不说话？昨晚在我家的时候还不这样。”
虽说程信知道赵祁说这话绝不是在羞他，只是单纯的疑问，但难免自己的想法会跑偏。毕竟昨天晚上的赵祁除了没回应喜不喜欢他这一点之外，各种以为他醉酒了而提供的照顾可样样都没落下。
煮醒酒汤，让他洗澡小心点的叮嘱，拍着被子念故事哄他睡觉……程信觉得，这一套要是用在哪个女孩子身上，魂儿早就被勾走了。
……行吧，是他被早早地勾走了魂。
面对赵祁的提问，他试图把自己装成若无其事的样子：“没事啊，就收拾东西太累了，好渴，不想讲话。”
赵祁没作他想，把自己的杯子递了过去：“是温水。”
程信受宠若惊，迟疑地接过去，为了确认又问了遍：“给我喝？”
得到赵祁的点头应允，程信心里邪恶的小九九燃烧起来：“这么好的机会那肯定要对嘴喝啊，那不就间接那什么了不是吗？程信啊程信，你估计这一辈子都不能和他那什么，这次间接的一定要好好把握住！”
虽然最后他还是怕赵祁会洁癖而选择没有对嘴喝。
第一次住校，每个人都或多或少地有些新奇感，写完作业后，各个寝室的人来回串寝的有很多，赵祁他们302寝就被敲开了很多次，最后一堆人围在他们寝室讲够了鬼故事，吓够了人，等到宿管破门而入试图将他们捉拿归案，这群人才嬉闹着跑回了各自的寝室。
唐康双手交叉搓搓自己胳膊：“秦坤那孙子可把这鬼故事讲得出神入化了，那氛围渲染的我现在身上还有鸡皮疙瘩。”
程信在床上抱着枕头：“别提了，我都不敢睡了。”
郑宇奇道：“我总觉得程信你天不怕地不怕，没想到你居然怕鬼的吗？”说着还作势吓他：“嘛咪嘛咪轰——鬼、在、你、身、后！”
“郑宇你可闭上你的嘴啊啊啊！！”程信阻止郑宇继续往下说的同时，余光瞥见自己身后似乎真的有什么，看清了又大叫，“赵祁你是鬼吗！！为什么在我后面呜呜呜！”
“……”赵祁铺好被子，淡淡回应，“谁让你背对着我坐。”
好巧不巧，到了熄灯的时间，程信只好躺下，整个人全都缩到被子里，只露了半个脑袋在外面，似乎这样就会很安全。
刚躺好，忽然听到头对头睡着的赵祁说了句：“手给我。”
程信：“嗯？”
于是赵祁重复了一遍：“把手给我，我拉着你，有人陪着，你就不怕了。”
小时候别人讲完鬼故事，程信被吓到却又没有人陪着自己睡觉，只能自己一个人睁着眼缩在被子里，有时候会直接睁眼到天亮。他胆子小，却又不愿意让别人知道，但是自己一个人惴惴不安待在漫漫长夜里的感觉又确实不好受。
可现在有人朝他伸出了手。
他在长夜之中拉住了自己，说不要怕。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四人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