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十七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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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其实一直记着那个下午，小少年在他读作文时冲他喊“我在这儿呢！”。
只是光阴何其多，落日余晖摇啊摇，这段记忆搁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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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满城飘柳絮的暖春。
椿中的理科楼早晚常表现出两种不同景象，早上人声鼎沸，晚上万籁俱寂。
今早也不例外。
班里的人不多，却根据物理作业最后一题的答案分成了不同派别，各执其词，各抒己见。
七嘴八舌争辩许久也没争出个结果，这才准备去和班里两位物理最厉害的大佬的讨论，不过两位大佬挨在一起，不知道在聊些什么。
许明阳侧坐在座位上，靠着墙，看着赵祁面无表情的样子，有点想笑：“你要真想知道他最近在哪，去问不就好了，你在这儿和我分类讨论又没有结果。”
赵祁托了托厚重的眼镜，盯着许明阳指尖散漫转悠着的中性笔，依然面无表情“可他最近没有来，是不是生气了。”
“他这会儿该到画室了。”许明阳放下笔，起身，“走，去找。”
同学两年，许明阳对于赵祁的了解就是，除了学习，没有什么能波澜他的情绪。平日里也就像个没什么感情的学习机器，坐在教室疯狂写题，不知疲倦。
最近这段时间……准确来说应该是程信这家伙正式选择走美术搬去画室以来，赵祁就时常心不在焉，但具体有什么异常，许明阳也说不上来。
就好像，严谨冷静的素描被混入了明艳的水彩颜料，开出了小朵小朵柔软的野花。
面对许明阳的找人邀请，赵祁蹙眉犹豫，不过班里那群因为物理即将谢顶的人抱着作业推推搡搡聚到他座位边，喧闹着嚷：“这局我押我们物理第一赵学委！”
“怎么？看不起我们明哥？！我还就押明哥对了！”
“我赌一包辣条！！”
“……”
暗恋许明阳的一位小姑娘红着耳尖，羞答答指着一道数学题，想要他讲解一下。
许明阳看了赵祁一眼，见他仍是波澜不惊的模样，就伸手将桌上的笔重又勾来握在手里，转过身给女生讲题。
周围的同学催着赵祁讲思路，他也不再说什么，机械地拿出草稿纸，全程用笔，不动嘴。
理重班的那群早已习惯赵祁这套沉默讲题法，待他讲完，还是有人忍不住打趣：“也不知道咱们学委以后有了女朋友是不是也这么沉默啊。”
“肤浅！学委可是潜心学习的人，儿女情长只会束缚他搞学习的速度！”
就着他们围在桌边吹彩虹屁的当儿，赵祁已经拿了本作业在写。许明阳给女生讲完题，回过头便是这番奋笔疾书的场景，他没说什么，只伸手指了指试卷某处：“你分神了。”
赵祁顺着他指的地方看去，那里显眼地标着“听力部分”。
再看自己填的答案。
CDAC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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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许明阳提醒分神了的赵祁真就分神了一天，不过也就是在课间写作业的时候飘忽思绪，他自控力很强，上课还是能拉回来的。
仲春时候的暮色很温和，立在理科楼对面的文科楼被落日涂抹了余晖，灿灿地暖着人眼。
赵祁望着窗外的暖色调，心里忽然生出些莫名的情绪。
放学了，又是一天。
他没过来。
正琢磨着这些乱糟糟的情绪，忽然窗外冒出一个人影，随之而来的还有一个打在他眼前的响指：“赵祁，走啦，给你过生日去！”
许明阳不知道什么时候出去了，此时正和突然冒出来的人并肩站着，他接过那人书包，对赵祁说：“走吧，盛光源要下厨，为了安全，少吃点。”
盛光源勾着他脖子往下摁：“我现在就让你躺棺棺！”
赵祁收完书包，分开闹着的两人：“去趟画室。”
盛光源撤回搭在许明阳脖子上的手，略微奇怪地说：“刚刚我来的时候顺路去了一趟，程信不在，最近聊微信也是说忙，不知道在干什么。”
见赵祁沉默，盛光源蹦蹦跶跶搭上他肩膀推着他往前走：“行啦，我已经给阿信儿发过信息叫他来了，你生日他还会缺席吗？我们先去超市买菜吧。”
几个人提着菜来到赵祁家，推开门便飘来饭菜的香气。
“哎呀，失算了。”盛光源挠挠头，“忘记提前和叔叔阿姨说了。”
许明阳假意安慰：“赵祁会接受你的生鲜大礼包的。”
赵祁妈妈听到动静，从厨房里伸了个头：“同学们来啦？快进来坐，谢谢你们来给小祁过生日！”
见他们提着菜，她一袋袋接过，温温柔柔地笑：“你们是想给小祁做饭吧？太抱歉了，抢你们先了，往后几天都吃你们带来的菜。”
在厨房里忙活的赵爸爸也出来打招呼，让他们随意玩儿，他有笑纹，样子很亲切。
回应了赵爸赵妈的热情后，盛光源坐在沙发上打开手机，点开微信后略微遗憾地说：“啊…程信他不来。”
“嗯。”赵祁应了一声，他也拿着手机在看，界面输入框里的小竖条孤零零地一闪一闪，半天都没等到一个字。
听到盛光源的话，他看了看停在好几天前的聊天记录，最终摁灭了手机。
生日宴的具体流程就是先吃饭，再关灯上蛋糕点蜡烛，齐唱生日歌，寿星许愿，等吹完蜡烛就要抹蛋糕追逐打闹了。
不过赵大寿星蜡烛还没点，就拿着刀利索地把蛋糕分完了。
……这蛋糕吃的是真沉默。
气氛王盛光源试图调节氛围，然而未果，只好闭嘴乖乖吃蛋糕，心里想着如果程信在就好了，至少能说点话。
不像现在，左右都是不爱说话的茬儿。
吃完蛋糕，赵爸赵妈要留，盛光源嘴甜：“谢谢叔叔阿姨，我们就先走啦，好不容易到了周末，让赵祁好好休息吧。”
道完别，他便拉着许明阳的书包带走了。
这时候的赵祁已经回到了自己的房间，赵妈见他终于不再是对着作业而是拿着手机的时候，简直要感动落泪：“孩儿他爸，你看小祁手里拿着什么？手机！”
不怪赵妈妈如此激动，毕竟赵祁从小到大除了对学习表现出兴趣之外，对其余的事都毫无关注。这下看到他拿手机，真的不要太开心。
赵祁并未察觉自己爸妈扒拉在门框上看自己，只是沉默地翻着那个聊天界面，好像翻一翻就能翻出新消息一般。
终于，他等来了一个“对方正在输入”，同时变化的还有他猛然加速了一拍的心跳。
炸鸡真好吃：赵祁赵祁，天桥见！！
失联好几天的程信总算给他发了个信息。
赵祁起身，拿上外套，经过盯着自己的爸妈时，平稳地说了一句：“我出去一趟。”
偷看被发现的赵爸赵妈神色透露着心虚，点头如啄米：“去吧去吧，早点回！”
待赵祁走后，他们又宛如发现新大陆一般：“儿子学会出去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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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已经四月，但夜晚还是泛着凉意。路灯一列列整齐站着，橘黄的光是暖色，不过也没有带来多少的温度。
现在不算晚，街上有很多人在逛，结伴的，独自的，各人有各人奔赴的地点，各自有各自的情绪，形形色色，独一无二。
赵祁对眼前的这些热闹并没有什么感触，但程信却很喜欢，常常会在天桥上观望万家灯火，最后都化为他画板上的色彩。
“赵祁！”是雀跃的声音。
赵祁抬眼，便见到了一个同样雀跃的人。程信拉他手，将他带到画架前：“最近专业课好忙，我挤时间快挤秃了才把这幅画画出来，生日快乐赵祁。”
画上画的便是程信所喜欢的万家灯火，本该是漆黑一片的夜晚，却被他用一盏盏灯一朵朵烟花给填了个满。
烟火气，人情味，永远不熄灭的光亮，带着那人的温度，一起祝贺他的十七岁。
赵祁低头看了一眼程信拉着自己的手。
……有点凉。
他解开自己的外套递给程信。
程信望着他愣了一下，旋即漾出笑意：“赵学委怎么对我这么好？是被我送的礼物感动到了嘛？”
不回应他的揶揄，赵祁直截了当把外套盖到他头上，语调淡淡：“谢谢。可以回家了吗。”
程信披着赵祁的外套，刚感觉到一点温暖，又被他的话泼了凉水：“喂……不带这样的吧，我可是好辛苦才画出来的，喏，还给你准备了小蛋糕。”
他拽着赵祁坐到地上，小心捧出蛋糕盒放在二人中间，欢欢喜喜点蜡烛唱生日歌，催促赵祁许愿。
夜晚飘着微风，烛火摇曳。一直以来，赵祁都没有什么愿望，也不觉得这微弱的烛光能将愿望实现，同样不明白一年一度的生日到底有什么意义。
自认识程信以来，他会被摁头许愿。这人总唠唠叨叨跟他说生日有多好多好，新的一岁新的自己新的未来，让我们携手共进创造新天地。
真到要许愿的时候，赵祁又往往想不出有什么想要实现的，所以这个愿望契机最后都会落到程信头上，他总会快快乐乐地说：“放心，这愿望我替你许，肯定会许对你有好处哒！”
这时候赵祁就会在一旁看着他双手合十，神情肃穆，闭着眼极度认真地默默许愿，最后让赵祁吹蜡烛。
今年也是如此。不过赵祁的心境倒不是往年的没愿许才让给他，而是单纯想看程信许完愿后快乐得像小麻雀一样叽叽喳喳。
他想看他眼里露出快乐的神色。
很好看。
吹完蜡烛，程信戳戳赵祁：“哎，你都不好奇我每年都许了些什么愿望吗？”
赵祁如实回答：“不好奇。”
“什么都勾不起你的兴趣。”程信撇撇嘴，“虽然这些愿望目前看来一个都没实现……但肯定会实现的！”
并不迷信的赵祁选择沉默。
见赵祁不说话，程信就越想闹他，于是偷偷用手指勾了奶油，迅捷地往他脸上抹。
岂料对方反应更快，一把握住他作祟的手，不给他动弹的机会。
程信哼哼唧唧：“赵祁，好赵祁，尊敬的赵学委，你知不知道抹奶油对身体好，可以长命百岁呀。”
“真的，你信我，抹奶油是个体力活儿，舒筋健骨，促进血液循环，激发多巴胺分泌，有益无害，假一罚十。”程信大言不惭，眼睛眨巴眨巴，模样狡黠。
赵祁并不信他胡乱扯出的鬼话，但还是放了手随他作妖。得了赵祁行动上允诺的程信得意洋洋，认认真真在寿星脸上涂了好几道。
“好耶，赵猫猫！”程信掏出兜里的手机，打开相机，“我们来合照吧。”
赵祁看了看屏幕显示出的自己，脸上被画了可爱的猫胡子，奈何他天生面上就没什么表情，硬生生撞出了个反差萌。
他转头去看摆弄着手机角度的程信，这人作好了妖，此时笑意正盛，眼里是点点跃动的光泽。
这边赵祁正在思绪，程信就已经按了拍摄，把画面定格在这一刻。
这一刻，少年十七岁，春夜温柔，灯火正盛。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十七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