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三章 夜夜心念君 ...
-
钟霓领着清莲离开竹云馆,清莲闷闷不乐的跟在她身后,钟霓回头,问道:“怎么了?”
清莲不言,颇有赌气之意,钟霓疑惑,略微思考,顿时恍然大悟,遂拉住清莲的袖子晃了晃,俨然待之如亲生姐姐般,道:“我的大菩萨,那些下人没有死,我已经调他们去别处当差了。”
“真的?”
“我何曾对你撒过谎?”
“吓死我了,郡主,你说你整这一出戏到底图什么?传出去动歪心思的又嘴你仗着王府权势草菅人命。”
清莲的担忧不无道理,老王爷极其注重声名,郡主虽无大过,却实属有些任性。
平头百姓爱重你是念你家族的功劳,尊你滔天的势力,怜你短暂的生命,然而这些不是永久免罪金牌,一而再再而三的恣意挥霍民众的爱重,久而久之,难免不会心生逆反,再遮天的势力,能堵的住一人之口,可堵不住万人之心,到时候,只怕圣上会为了平怨而惩罚郡主。
“清莲,我知你心中烦忧,无需多虑,轻重郡主我自有分寸,陛下那边……我了解他,我这点事儿在他那儿翻不出大浪。”
钟霓接着道:“我执意要楚逍行入赘王府,可他一无背景二无声名三无财钱通人,山中野树,性格刚直,王府内鱼龙混杂,我不作恶煞煞旁人,轻巧被我拐进府,他已是叫人看轻了去,难保不会有宵小之辈在我抓不着的时候欺负他。今儿这一出,伺候他的奴才们自是不敢怠慢,闹出去,但凡给我面子的自是懂得对他礼让三分。”
“郡主您待楚公子这份苦心,他即使知道也不一定领情啊。”
钟霓闻言灿然一笑,道:“无须他领情。”
楚逍行在王府安稳呆了六日,那嚣张的女人自那日放完狠话就没再来“骚扰”他。每天好吃好喝供养着他,开始一两天他绝食明志,饿到第三日,浑身无力,下不来床,头晕眼花间,一管事的带着一帮人闯进来,估计是受那女人之命,上来三四个奴才按住他,猛灌一碗大补汤,里头约摸混杂些奇药,钟霓久病,王府存了不少灵丹妙药,硬生生给他奶回个气色光润,满面红光。
尔后三日,钟霓的侍女清莲每日午后都提着点心篮子探望他,知他不理人,只将篮子放在茶案上,完成使命便退下。
第四日,清莲为他带了把名贵古琴,这次她没有像前几日那般匆匆离去,主动开口,向他大夸特夸此琴的无双,指着那几近磨平的模糊刻字,绘声绘色地给他掰扯古琴历经的几任主人是些什么名士风流,各有何趣史乐迹,说到兴奋处,甚至手舞足蹈的比划两下,自顾自的唱她一出“独角戏”。
楚逍行静坐床侧,本不想搭理与赫连钟霓相关的人,听她费尽心思讲半天,当赞她一句口舌劳苦,奈何介绍的颠三倒四,东朝故事变到西朝,张三做的善举安给李二,辟谣过的野史当成正史叽里呱啦的头头是道。
“一声清罄千年事,四壁青灯万夜心。”
终于在她错念空羡大师的诗句时,楚逍行忍不住开口纠正,“是‘夜夜心’。”
清莲意外他竟然愿意张口说话,呆愣一时,低下头摆弄琴的位置,小声嘟囔道:“差不离嘛。”
“魏周朝时期灵山一带根本没有包姓,‘包印劈灵山寻细木做瑶琴‘的传说始于齐文帝。”
“……”
“‘张承安奏风曲退蛮敌救潘城’那会儿,李建义的爷爷还未出生。”
“…………”
“陶王是为叛臣贼子,但与元祖爷、老王爷同为赫连氏族嫡系亲兄弟,非草莽出生,不说学富五车,至少有几分真才实学,如何直接归为粗鄙无知的莽夫?他听悲音狂舞,不见得不懂,反倒是知晓其中意才作那情态。”
语毕,楚逍行始觉后悔,陶王肚子里有无真才实学,侍奉王府多年的人应该比他了解,他这般振振有辞,举止确有些轻狂。
二人相顾无言,午后阳光斜进屋内,倩俊的身姿承着虚离的光影迷蒙了他的视线,静伫在此肖似洁清无瑕的神女玉像。
良久,“玉像”微动身躯,刚欲张口,却被他打断,他说:“万夜有尽时,而夜夜是永远。”
哼,不就是意指自己被“囚禁”的日子看不到尽头吗?
赫连钟霓这两日反复细味着他的言语,第二百三十七次对着清莲叨叨的念,“怎会有如此矫情的男人!”
清莲正替她收拾被褥,抖落出一本诗集,正是空羡大师的,她随意翻看两页,合上扔在一侧,“他矫情,您造作,半斤对八两。”
“你嘀咕什么呢?”
“夸叹您和楚公子,郎才女貌,天造地设,乃绝世良配!”
“哼,胆儿越发肥了,现在当面就敢编排起我!”
钟霓抄起盘里的一把瓜子壳扔向她,清莲闪身巧躲,瓜子壳落的满地如星。
“是是是,是我编排您!不是某人想听又偏生装作不爱听。”
熟不知更矫情的是谁。
“你装模作样的懂个啥?”钟霓撇过头,下巴一抬,毫无底气的狡辩道:“本郡主不过是视他为玩物!”
呵,清莲太懂她这心虚又强要面的心思,擦拭完铜镜,移向正对准她,镜中映出的本该是妙丽娇俏的美人,可惜美人姿势不雅,神态宛如泼皮,毫无高门贵女形象,“下次隔壁院里琴音响起,记得抬头照照镜子,瞅瞅里面是不是有个嘴咧到天边的呆子。”
“说谁呆子呢!!”颇有些恼羞的钟霓朝着她不歇断的撒起来瓜子雨,清莲躲藏不过,反应过来时闹的满屋皆是瓜子皮,恨得跺脚,冲着疯累在床上稍稍喘不过气的钟霓,边轻拍后背帮她顺气边咬牙切齿道,“你就是我祖宗!”
“玉翠!”
清莲唤其他人进来清扫屋子,与玉翠一同进来的还有传话的王安,“郡主,管事的来递话,说裴家公子又带着礼品来拜访,请您去前院会客。”
钟霓照旧磕着瓜子,姿势都懒得换,王安低头等不到主子回话,郡主怒气上来前面上最是风平浪静,此刻,不发一言的钟霓令他紧张的双腿微微打颤。
清莲得了钟霓眼神,扬声道:“郡主回绝过姓裴的几次了?他再执意纠缠,打出去便是!”
“来者是客,郡主,您看……”王安怯生生抬眼,偷瞄了眼神色平淡的郡主。
“狗皮膏药,黏上咱主子了不成?”
“谁说不是呢,只是这裴家跟太后有些关系,人家已登门拜访多次,眼下老王爷不在府内,主子您当家,一次不肯见。他这回带了厚礼,就是老王爷也不好总拂了太后的面,您还是去见一见吧。”
听得这话,钟霓眉头一挑,神色依旧,不置一词,低眸摩挲着腰间佩戴的玉佩,然而清莲懂得意思,脸色微寒,冷笑问: “王安,姓裴的塞钱给你了?”
“没,没没,没有。”
“那你结巴紧张什么?”
王安“扑通”跪下,大呼:“郡主饶命!”
钟霓冷斥:“竟学会拿太后的鸡毛作挡我的令箭,谁教你的?”
“郡主,小人不敢!我是真的没收钱,只是我家不争气的弟弟,赌钱输给裴府少爷,教奴才多劝您几句,只要能去见他,他会宽限我家时日。”
说着跪在地上抽起自己嘴巴子,“我该死!我多嘴!”
“事前不识心,事后赔不是,做戏求人谅,全是无用功!”
清莲最恼不忠不义的人,气的指着他鼻尖骂。
“清莲姑娘说的对,小人是猪油蒙了心,以后再也不敢了,郡主饶过小人吧。”
“合着你替他在本郡主耳边煽风点火,一分钱没捞着?”
王安跪趴在地上老老实实承认,清莲白眼恨不得翻到后脑勺。
“王安啊,你可真出息。”钟霓起身,松了松筋骨,莲步轻移至他身侧,摇摇头,“胳膊肘往外拐好歹也挑个肉多的,姓裴的三瓜俩子的赌债都舍不得给你免去,你这追求着实低到本郡主无话可说,亦或是本郡主在你心里只值宽限几日的身价?罢了,既然你看不上本郡主,即日起,你便跟着那姓裴的一道去吧。”
王安痛哭流涕的被拉出去,钟霓揉着太阳穴,和清莲相视,无奈苦笑,“他是留不得的,今儿能受姓裴的威胁,明儿指不定收谁的好处,楚逍行在府里,我不得不防。”
清莲找件藕荷色披风给她披上,反手轻柔的系上绳结,“我知道。我虽怜悯身世凄苦的奴才,可也分人。一次不忠,百次不用,侍奉主子十成心思未有的奴才,如卧榻之侧置恶犬,与其随时担心是否会反咬饲主,不如早早处理掉。您做的无可厚非。”
清莲握住钟霓冰凉的双手,试图传给她暖意。
钟霓怔怔望着她,感慨系之,从小到大,真正愿意毫无保留伴随在侧的唯有清莲,自己同样对她推心置腹,默许她的温情包裹着自己内心深处脆弱且鲜为人知的一隅。
钟霓任由清莲牵引着自己的手覆住她的心口,似乎这样能捂化钟霓所有的冰冷,柔声婉转,轻轻抚慰,她说:“清莲这里,您最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