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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檐上轻雀落入掌中 这里点的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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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是夜,漆黑昏暗的房间里,窗纸被轻轻捅破,一阵迷烟飘散进来。
晏惊寒缓缓闭眼,过了一会儿,门“吱呀”一声推开,鬼魅一样的人影飘进来,屋内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
晏惊寒已经换了寝衣躺下,那鬼魅伏在他的玄色衣袍上,仔细听,是上下摸索的声音。
没有收获,鬼魅看向躺在床上的人。
晏惊寒感觉到有人掀开被子,一只手伏在自己脚踝,紧接着摩挲而上,到大腿,腰腹,而后来到胸膛,马上要顺着领口伸进去时——
晏惊寒猝然睁眼。
视线与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睛对了个正着,那人吓了一跳,转身要走,晏惊寒更快一步,一把握住那人手腕,狠狠往后一折,那人一声闷哼,晏惊寒飞身而起,另一只手直接扼住那人脖颈,狠狠将他推到墙边。
火光燃起,一身夜行衣的人出现在晏惊寒眼前。
那双毛茸茸的眼睛他再熟悉不过,蒙面的意义聊胜于无。
“这么下三滥的手段都用上了,楚少卿,一定要这么卑鄙吗?”
大手扼得他喘不过气,胸口上下起伏,晏惊寒扯下他的蒙面,露出形状漂亮的嘴唇。
楚别情说出口的话断断续续:“试、试探一下晏兄,晏兄、如此警醒,在下就放心了。”
因为说话时的用力,能感觉到手指下面细腻皮肉里血脉的跳动,晏惊寒拇指轻轻摩挲一下,冷哼一声,松开了他:“楚少卿这嘴硬的功夫真是登峰造极。”
空气回归胸腔,楚别情剧烈咳嗽起来。
朱士林在衔霜阁里丢了重要的东西,那天恰巧就是在衔霜阁外碰到晏惊寒,之后发生命案,晏惊寒又急着出去,几件事联系起来楚别情几乎可以确认,这样“东西”一定就在晏惊寒身上。
“嘴硬吗?你不是亲过,觉得很硬吗?”楚别情眼珠转了转,缓缓站直身子,他咳得脸有些泛红。
晏惊寒近乎愤怒而又不可置信地看着楚别情,觉得自己还是低估了他的不要脸。
“这里是镐都!”晏惊寒道。
楚别情咂摸这句话的意味,“什么意思,在清口郡可以亲,在镐都就不可以了?为什么?是因为这里有同僚,晏兄很难为情吗。”楚别情笑着靠近晏惊寒,双手伏在他的胸膛,薄薄衣料下是坚实有力的肌肉,能感觉到他灼热的体温:“你信不信现在我就敢亲你啊。”
——不像藏着什么的样子。
晏惊寒被占了便宜,猛地将他推开,楚别情衣衫乱了,微弱的烛火跳动在他的领口,将他的皮肤映得如瓷一般。
“楚别情!”
楚别情懒洋洋地笑起来,亏自己方才还在为怎么圆这件事绞尽脑汁,这晏惊寒未经人事,稍微逗一逗便会面红耳赤,早把他偷袭的事情抛之脑后。
楚别情左边胸口靠上的位置有一颗小痣,颜色不甚清晰,这颗小痣有点耍赖地总是勾着人忍不住往这个位置去看。
果然人轻浮,痣也长得不清不楚。
“嘘。”楚别情看了看外面:“晏兄想把人都喊过来吗?万一司业府的人知道一本正经的右羽林将军半夜床上出现一个男人,衣衫不整上下其手,你出去以后还怎么做人啊。”
晏惊寒恨得牙痒,有时真想扒开他的衣服看一看,他的心肝是不是黑色的,人怎么能坏到这种地步。
“楚别情,”晏惊寒冷道:“你也知道这是司业府,没有陛下首肯夜闯高官府邸,变法当前,你这少卿之位要是不要?”
楚别情脸色一白,“你在威胁我?”
晏惊寒冷笑:“威胁你又怎样。”
隔着摇摇欲坠的烛火,楚别情望着晏惊寒的眼睛:“变法当前,看来晏兄已择枝而栖,否则也不会不请自到,还冒险闯入衔霜阁。”
楚别情心里纳闷,朱士林最势利,纵使晏惊寒升了官,可他是武将,还是入不了朱士林的眼,曲水流觞时楚别情看了四周的宾客,除了元达他们几个,几乎没有中等官阶的武官。为了确认这一点,楚别情还特地查验了宾客名单,晏惊寒确实不在其列。
那么他来司业府就是另有目的,楚别情能想到的,就是朱士林要找的那样“东西”。
既然被他发现,楚别情也有两手准备,他要套出晏惊寒的目的,这对破案定有帮助。
“何来择枝而栖,”晏惊寒回望过去:“心之所向,唯百姓而已。”
楚别情凝视他良久,“徐舟野,神佑公主,现又多了一个朱馔,别人不知道,难道晏兄也不清楚他们因何而死?涂兰细作已渗透我谒齐朝堂,廷尉寺查案被百般阻挠,晏兄口口声声心系百姓,却不肯将实情道出,晏兄说这话不觉得讽刺吗?”
晏惊寒的目光逐渐冷静下来,他险些被这个人的伶俐口齿给绕进去:“难道向楚少卿道出实情就是心系百姓?你廷尉寺的目的又是什么,”晏惊寒用楚别情说他的话回敬回去,“党争之下,楚少卿在其中又扮演什么角色呢。”
楚别情沉吟片刻,“在晏兄看来,朱馔这一条命,就必然要成为党争的牺牲品吗?不值得查出真相,让凶手伏法吗?晏兄说心系百姓,朱馔就不是百姓吗?”
晏惊寒说:“楚少卿怀疑是晏某杀了朱馔,有何凭证?”
“衔霜阁一遇,难道不算证据?”
“既无物证,也无人证,”晏惊寒说:“看来楚少卿是打算攻心了。”
楚别情在心里叹了一口气,这个人实在太聪明了,聪明又警觉,毫无破绽可言。
“看来清口郡之后,你我联盟已解,晏兄这是打算与我分道扬镳了。”楚别情的声音低了八分。
微风吹过,烛火摇晃了一下,映在楚别情眼睛里的光也跟着动了动,晏惊寒的心像是被谁拧了一下,又酸又疼,嗓子里堵了棉花,说不出话来。
楚别情微微抬起下巴,眼睛里的笑意不见了,望向他的视线里满是冷漠:“既然如此,此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若有冲突,晏兄也休怪不渝无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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变法之争愈演愈烈,直到今日朝堂,陛下公开提出要在骞州试行新法,与世家官员确认细则时,裘相开口打断他们的谈话:“变法之事还需再议。”
在之前很长一段时间里,裘相在朝堂上都很少开口,他自有为他出声的人,不需要他亲自开口。
可是这次,裘相直接表达了反对的观点。这无疑是将党争的暗潮汹涌摊开在了明面上。
“亚父,此话怎讲?”陛下回过头,额前的九旒冠冕微微晃动。
“变法尚未成熟,暂时不能施行。”
“此次只是就其中一条细则进行试行……”
裘相打断年轻帝王:“试行亦不可!”
隔着整个大殿,裘相气场依然逼人,他看着天乾帝,目光与十几年前看着那个刚托孤的三岁小孩儿毫无区别。
天乾帝眼眶发热,良久没有说话,大殿之上落针可闻,大臣们几乎全都屏住呼吸。
这是天乾帝亲政以来,第一次公开与裘相意见相左。
刘功藩最先下跪,“陛下,请恕老臣直言,裘相是为天下百姓考虑,试行不成熟的律法,岂不是把百姓性命当成儿戏吗?”
其实裘相也并非这个意思,刘功藩为了巴结裘相,极力渲染,这次刘功藩却押错了宝。
他以为现在还是裘相的一言堂,殊不知朝堂之事瞬息万变,现在早已变了天。
天乾帝拿起一旁的玉器砸向碧阶,玉器碎裂的清脆声响回荡在大殿中央,臣子跪了一地,“陛下息怒”的低沉声音嗡嗡而鸣。
“朕可曾让你说话?!”天乾帝一腔怒火,正愁没个发泄,刘功藩就撞了上来,成了出头鸟。
唯独裘相站在碧阶中央,他腿脚不好,天乾帝尊他为亚父时免了他今后的一切礼仪。
直到喊完“退朝”,天乾帝也没再给裘相任何一个眼神。
变法之争,自今日起正式打响。
有人拿朱士林宴席惊现浮尸这件事大做文章,不出半日就闹得满城风雨,朱士林在刘功藩的府邸呆了整整一个上午,他被骂得不轻,垂头丧气离开。
他没直接回府,而是转道去了廷尉寺,挤出一副笑脸把衔霜阁的钥匙双手奉上,求楚别情去帮他查案。
楚别情不是爱拿乔的人,可也秉持着有便宜不占王八蛋的原则,敲了朱士林不少好处,这才答应他带人去衔霜阁检查一番。
打开大门,楚别情第一眼便看到案首的那枚香炉。
那是朱士林拜师刘功藩的时候,裘相亲赏的陶器鎏金银竹节博山炉,朱士林视若珍宝,特地放在平日招待贵客的衔霜阁里。
香炉里的香料早已燃烧殆尽,灰烬里似乎有种特殊的香气,楚别情把香炉递给苏序:“拿回去瞧瞧。”
“这里点的什么你知道吗?”楚别情问朱士林。
朱士林皱眉道:“平时都是丫鬟小厮照看香炉,燃的什么香料我也不知啊。难道这里有毒?”
楚别情看了他一眼,没答话。
楚别情在室内看了一圈,衔霜阁被里外翻找之后,又重新打扫过,地面擦得干干净净,什么痕迹都没了。
“案发那日清晨,你和我见面之后来衔霜阁做什么?”楚别情认真查案的时候,身上像是有股劲儿,声音干脆清朗,逻辑缜密严谨,问得问题也总是一针见血,没有多余废话。影响得朱士林也跟着坐直身体,他问什么他就答什么。
朱士林一回头,没瞧见楚别情人影,眼珠滴溜溜转,“我、我就是来这边看了一眼,之后就去宴席了,大喜的日子,我自是有许多事需要忙。”
楚别情在桌子下面一个很不起眼的角落发现痕迹,短短一丝红色,像是血迹。
楚别情盯着那痕迹,“大喜的日子不是还特地和我见了面?之后没来这里见别人吗?”
朱士林说:“来倒是来了,但很快我就走了啊。”
这句话突然提醒了楚别情,他从桌子下面钻出来,眯起眼睛看着朱士林,朱士林被他盯得发毛,坐立难安道:“干、干什么,难不成你怀疑我是凶手?”
“你要来衔霜阁,之后又走了——”
朱士林眉毛一挑:“是啊,怎么了?”
楚别情终于找到这些不合理的根源,他缓缓道:“所以,凶手的目标根本不是朱馔,而是你,朱士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