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游》十二相识

54、遇旧友衔霜阁有鬼 我知道他要

　　第五十四章

　　“此乃司业府重地！里面全是奇珍异宝，你们进去一通查看，给我碰坏了可怎么办！”

　　侍卫在司业府始终没有排查出有毒的香炉，现在只剩最后一个地方——衔霜阁。朱士林不肯让侍卫进去，于是叫了楚别情来。
　　楚别情到的时候，朱士林正面红耳赤地跟侍卫大吼大叫，廷尉寺都是楚别情的手下，知道这种时候不能忤逆朱士林，都默默低头不作声，但也不听令离开，直到楚别情去了，才过来低声禀报。
　　楚别情假模假样训了侍卫，然后跟朱士林说：“目前来看衔霜阁很有可能是第一案发地，我保证我的手下不会碰坏任何东西，还得劳烦朱司业给我们开个门，行个方便。”
　　朱士林看着楚别情，拿出官高一阶的款儿来：“这是司业府要地，我知道少卿查案辛苦，刑案重要归重要，却也重要不过国家大事。我劝少卿还是点到为止，急功近利恐怕没有好果子吃。”

　　“朱士林不放人。”梅馥纶被朱士林气得气息都有些不稳，“怎么办？”
　　“他用官阶压人，我也没有办法。”楚别情轻叹了口气。
　　“那要不要上报审刑院！再不济，给他直接告到石渠阁呢！”梅馥纶被朱士林气昏了头，扬声喊道。
　　楚别情笑起来，抬手擦掉梅馥纶额头上的汗珠，“官员越级上报是大忌。”这件案子难就难在朱馔只是一个小厮，若不是命案发生在司业府，恐怕都轮不到廷尉寺来查，京兆尹就可以结案了。

　　“你觉不觉得朱士林有点奇怪？”楚别情道。
　　梅馥纶立马来了兴致，凑近楚别情，低声问：“哪里奇怪？”
　　“司业府其他地方都排查过了，甚至后院朱士林都没有阻止，怎么这衔霜阁就是不准呢。”楚别情说：“我觉得，衔霜阁里有鬼。去叫伤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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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夜，衔霜阁内灯火通明，奴仆在各个角落里翻找着什么，朱士林站在门口，愁眉不展。
　　“没有啊，主君，还是没有找到。”
　　朱士林十分不耐：“继续找！今天要是找不到东西，本官唯你们是问！”
　　“是！”

　　“才郎。”一道娇柔声音响起。
　　朱士林回过头，看到身后倩影：“绮珍，你怎么来了。”
　　罗绮珍身段婀娜，五官清秀大气，是名副其实的美人，她就是目前最得宠爱的新过门的五夫人。
　　罗绮珍嗔怪地看着朱士林：“主君在找什么？”
　　“没什么。”朱士林道：“你先回去睡吧，本官马上就来。”
　　罗绮珍往旁边的椅子上一坐，裙摆铺散开来：“我不，主君不告诉我，我就不回去了。”

　　朱士林最吃这套，美人娇嗔的模样挠得他的心直痒，“哎呦别生气啊，我在找一样很重要的东西，事关重大，你先回去歇息。”
　　罗绮珍美目扫了一圈，站起身：“好吧，那我走了，才郎今日不必来了，妾身身体不适。”

　　没有人注意到，此刻屋顶趴着一排黑影，如黑夜中的暗猫，各个矫健轻盈，偶尔火光闪烁，能看到他们的衣角绣着一只虎头。
　　他们就是廷尉寺的精锐部队，善于轻功，精于暗器，是楚别情培养的一批专门帮他查暗底的人，领队名叫伤雀，去年进入廷尉寺。

　　是夜，楚别情站在院子中央，手中缠着一根极细的丝线，他的中指和拇指压着丝线一端，看准方向之后手指迅速出力，几乎是同一时间，正对面那棵大树的树干轰然断裂。
　　丝线同时回到他的手上，肉眼几乎看不到丝线的存在，真正杀人于无形。
　　“少卿。”伤雀单膝跪在地上，由衷道：“少卿暗器顶峰造极。”
　　楚别情满意地看了看手里的傀儡丝线：“查清楚了？”

　　“找东西？”听完伤雀汇报，楚别情斟酌着，踱了几步：“或许，我知道他要找的东西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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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别情给江明泽递了拜帖，这天江明泽把最后一件长矛枪收库，从将作监出来。
　　“怎么了江监丞？”楚别情约江明泽在泠泠阁吃小席，见他一脸愁容，“遇到难事了？”
　　江明泽苦笑着摇摇头，“不是，唉，不瞒你说，朝廷制造的兵器属实一年不如一年了。”
　　楚别情给他倒了酒，“怎么会？是原料不好吗？”
　　江明泽道：“都有吧，将作监上来几个新人，是钟政槿推举的，江文济要给人下马威，故意不给做好。”

　　楚别情明白，现在新政闹得越来越凶，寒门与世家几乎形容陌路，楚别情夹了个花生米吃，明知故问道：“江文济前几天不是被羽林军给抓了么？人放出来了？”
　　江明泽看了楚别情一眼，“你还不知道江文济跟江雨涟的关系么，早年江雨涟托给他叔叔江生澜抚养，那时候江文济就在江生澜手底下做事，后来江家分成两派，江文济跟着江老太太这一脉留在京城，跟江雨涟关系一直都不错。这次江文济犯事儿，还是江时温亲自去羽林军放的人。”

　　“哟，”楚别情道：“还有这档子事儿呢。”
　　“唉，”江明泽又叹了口气，把那杯酒喝尽了，“乱着呢。”

　　说起羽林军，楚别情想起什么，“我记得之前羽林军也因为兵器的事情去将作监闹过，最近怎么样？”
　　江明泽想了想，由衷道：“不得不说这归国质子还真有两下子，羽林军在他手里越来越有样子了。没再来将作监闹过，送过来的账目也都十分清楚。”
　　楚别情并不关心晏惊寒的个人能力，“没再去闹过？之前的兵器巡检也都过了么？”

　　谒齐的将作监不仅需要负责兵器制造，定期还要做巡检和收回汇报，江明泽道：“巡检也都过了，怎么这么问？”
　　楚别情觉得有些奇怪，他想到那次阵前比武羽林军手里的兵器，低声喃喃道：“原料不好，他们却不再去闹，巡检也都过了……”

　　江明泽问：“你说什么？”
　　“哦，没什么，”楚别情说：“江兄，来，喝酒。”

　　江明泽不疑有他，最近也确实不顺，连着几杯酒下肚，人就有点晕晕的了，楚别情随口问道：“我听闻江兄还有个堂妹，前段时间下嫁国子监司业朱士林。”
　　“你说汝卿啊，”提及这个妹妹，江明泽眼睛里泛起痛意，“也真是可怜。她虽与我并非一母同胞，却在幼年来京住过一段时间，与我感情深重，这孩子自幼没了母亲，在小娘膝下长大，向来不争不抢，那时陛下挑选适龄世家女，就挑中了她，嫁给朱士林。”
　　说罢，江明泽又是一杯酒饮尽。

　　楚别情自然知道这里面的门道儿，世家向来是看不起寒门的，若不是裘相在上头坐镇，他们甚至没有资格站上朝堂。陛下下旨联姻，世家是不情愿的，只能从旁支里挑选出最不受宠的那一个。
　　江汝卿没有母亲，性格温吞，便是最佳人选。

　　江明泽把眼角的一滴泪抹掉：“我这小妹嫁到朱家也就一年，就去世了。”
　　“小妹之前身体如何？”
　　“身体健壮，朱士林却说她身染重疾，我看就是子虚乌有！”江明泽也就喝多了酒才敢说这些话，“得知小妹病重我便去了司业府，彼时司业府又有了新人，那朱士林，朱士林竟直接将我拒之门外！我连小妹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江明泽愈发絮叨，讲他和小妹幼时趣事，讲小妹母亲去世时年幼的她扶棺而立，懵懂看着众人，还不明白什么是死亡，讲小妹出嫁他遥遥相送，却只看到鲜红的盖头，看不到她的脸，那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

　　说到最后，江明泽醉眼朦胧，口齿也不清晰：“哎？怎么你们最近都问起小妹的事啊？是跟老朱家的命案有关吗？”
　　楚别情瞬间抓住关键字眼：“都？还有谁问过你？”
　　江明泽舌头有点大，手指在空中点啊点：“就那个，那个升官儿的那个，右羽林将军，晏惊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