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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无欲子衔枚险失控 将计就计 ...

  •   第四十三章

      那的确是饶柔的脸,苍白颓靡,毫无血色,身体变成一具傀儡,被细线牵引着做出各种动作。
      最初楚别情看到宿留的时候,就觉得她的材质有些奇怪,他一直没有想通那究竟是什么。
      现在他才明白,是人皮。所以才会那么逼真。

      晏惊寒惊道:“韩潮的妻子,饶柔?”
      “韩潮死的那天,我总觉得少点什么,”楚别情声音很低,他们离得近,所以晏惊寒听得清楚:“奚浚川死的时候,是他的妻子来接的他,可韩潮是被士兵抬走的,饶柔在那个时候,就已经遇害了。”
      晏惊寒想起那天楚别情反复寻找,原来是在找她。

      “我没有仔细去想,以为跟案情无关,”楚别情声音平缓,“如果我再好好想想,也许,能救她一命。”
      “为什么她会被做成傀儡。”与楚别情相比,晏惊寒冷静得可怕,“会不会与韩潮的死有关。”
      “不管有没有关,这家店铺都不可能再存在了。”楚别情眼中涌出一股杀意。

      那天夜里,官兵查封念梦楼,带走了饶柔的“尸身”,也捉走念梦楼的掌柜,不少百姓过来围观,官兵在众目睽睽之下将巨大的封条贴在门上。

      满满当当的三层货架,小傀儡用的都是普通布料,中等大小以及最大的,全是人皮。
      “能做到不变颜色,还这么逼真,”楚别情轻轻抚着这些人皮:“只能活剥。”
      晏惊寒没看傀儡,目光始终落在楚别情身上。

      孟哲正带着一队士兵过来:“禀刑狱使,另一层楼也已清点完毕,这些全部都带回去吗?”
      楚别情绕到柱子另一边,“全都带回去,我要逐一盘查。”
      晏惊寒视线受阻,刚好看到嵌在柱子里的两枚石子。

      那时楚别情在念梦楼遇袭,情急之下晏惊寒随手拾起地上的石子打偏袖箭。
      一道灵光忽然在脑海中闪过。

      “楚少卿。”
      “嗯?”
      晏惊寒低声道:“陈衡口中穿红衣的女子有没有可能——是傀儡。”
      楚别情缓缓瞪大了眼睛,既然有人能操纵宿留袭击他,为什么不能操纵傀儡杀死张泊闻。

      楚别情审了一夜,掌柜只说他从未见过念梦楼真正的老板,每次都是老板将做好的傀儡送来,让他帮忙售卖,至于老板身份以及傀儡来源,他一概不知。
      “会是谁呢?”楚别情跟晏惊寒一起从监牢里出来:“为什么会有源源不断的人皮,这些死者的家人也没有报案,乱葬岗?也不对啊,都是活剥下来的。”
      晏惊寒:“去念梦楼之前,你想跟我说什么?”
      楚别情:“我想我知道凶手杀奚浚川和韩潮的动机了。”
      “是什么?”

      楚别情带着晏惊寒再次来到藏书楼,里面放着清口郡历年的案件卷宗,还有各类卷籍资料,那日晏惊寒的话提醒了楚别情,如果抛开赈灾使这层身份,张泊闻跟清口郡有什么联系。
      “张泊闻是裘相的学生,天乾四年的探花,韩潮和奚浚川也是天乾四年参加科考。”
      晏惊寒翻看着:“他们可能认识。”
      楚别情:“奚浚川和韩潮都是张泊闻遇害之后才死的,会不会跟赈灾无关,而是和张泊闻有关?”
      “为了给张泊闻报仇?”晏惊寒放下卷宗,“我前些天调取清口郡战役资料,查到一件事,我想楚少卿会感兴趣。”
      楚别情抬起头:“嗯?”
      晏惊寒微微俯身,轻声讲给楚别情听。

      -
      雨停了,难得繁星漫天,楚别情翻来覆去睡不着,索性搬了椅子在院子里,一边看星星一边想案子。
      捋了几遍还是说不通,楚别情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思绪重新回到某处。
      既然说不通,就一定有问题。

      他起身回房,在灯下写了一封信,吹响口哨唤来一只红翎鸽,将信栓在它脚上,红翎鸽叫了两声之后飞上天空。

      早上,楚别情被外面的声音吵醒。

      “什么事?”
      孟哲正挣扎了一下,带着歉意走进来:“吵到你了刑狱使。”
      “说事。”
      “外面来了一支军队,说什么要查韩都尉的死因,崔长史那边快要顶不住了,于郡丞使人来请刑狱使,但我说刑狱使正休息着,没叫他们进来。”

      楚别情迅速换好衣服,跟着孟哲正往外面走。
      一边走一边问道:“是谁的部队?”
      “没说,”孟哲正跟上楚别情的步伐:“他们威胁我们说大部队驻扎在城外,要是有人敢忤逆,就……就踏平清口郡。”
      楚别情皱起眉:“什么??”

      外面的院子里全是身着盔甲的护卫,郡衙大堂站满了人,崔启明没什么表情,见楚别情来了低头行了个礼,于在溪一副谄媚的神情,正俯身给座上那人奉茶。
      坐在椅子上的人一副武将模样,身披铠甲,身材高大,满脸胡茬,上下打量着楚别情,下巴一扬,“你就是查案子的?”
      语气可以说很不客气了,在场官员偷偷瞄着刑狱使的神情,谁也不敢出声。

      楚别情走过去到另一个椅子上坐下,“我看你风尘仆仆,大约是连夜赶路来的。”
      单图戎想了一下:“那又怎样?”
      楚别情说道:“衣服是新换过的,靴子上的泥已经干了,说明你们来的方向今天并没有下雨,西南方刚刚放晴,清口郡再往西,距离不太远的驻扎军——所以你是百里染霁的部下,我说的对吗?”
      单图戎表情没怎么变,震惊从眼睛里跑了出来,“本将确实是百里将军部下,韩都尉乃百里将军手下猛将,在清口郡无端被杀,还请刑狱使大人给个解释。”
      楚别情略勾了勾唇角,“派这么一个不守规矩的部下过来见我,怎么,百里染霁是缩头乌龟?不敢出来见人么?”
      敢对百里将军不敬,单图戎一拍桌子站起来:“说什么呢你!”
      楚别情稍扬起头,收起笑容,“区区左前锋,也敢在本官面前自称为将?”

      楚别情是廷尉寺少卿,御封刑狱使,官阶和百里染霁平齐,谒齐重文轻武,就是百里染霁亲自出面,都要给楚别情鞠上一躬,更别说他这么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左前锋。
      楚别情往旁边瞥了一眼,抬手叫人撤了单图戎的椅子,“其他事情先不说,自打本官到此,左前锋还没给本官行礼,本官向来豁达,左前锋只把礼补上,本官就不治你失仪之罪了。”
      单图戎瞪大双眼,他可是带着三百精兵前来,百里将军的大军就在城外驻扎,这个文弱书生竟然敢仗着官儿大跟他耍威风,单图戎揎拳掳袖,身后的士兵也拔出刀剑。

      在场所有人都紧张起来,剑拔弩张地对峙着。孟哲正警惕地看着周围这些兵,生怕哪一个偷袭直接朝楚别情动手。
      楚别情面不改色,仿佛看穿单图戎所想,挑眉道:“百里染霁就在附近吧?你依仗的不过是他身后的大军,可你也要仔细想一想,在没有战乱的情况下,百里染霁要用一个什么样的理由动用大军血洗一个饱受洪灾的村落?他如何跟陛下交代。更何况,赈灾使之死还没有查清,赈灾款也没有追回,你觉得百里染霁敢往这浑水里蹚?”

      除非百里染霁要造反,否则,根本不会真的出兵。
      出发之前百里将军也确实只是让他探个底,并不想跟他们鱼死网破,单图戎自知理亏,气势没了一半。

      楚别情懒洋洋坐着,拿起茶喝了一口,似乎在等待什么。
      没想到楚别情几句话就把他这压倒性的势力打得一败涂地,单图戎看着那文人诡计多端的脸,恼羞成怒道:“本将说不过你这文官!我们武将没有你们那些花花肠子,老子来拿韩都尉案件卷宗,我们百里将军要亲自来查。”

      这是没了气势,用语气来顶了。
      “看来左前锋很看不起文官。”楚别情淡淡道:“不知这话传到百里将军胞弟耳朵里,会变成怎样的曲调。”
      单图戎脸都绿了,谁不知道百里家最小的那位公子官居台院侍御史,两个哥哥对其宠爱至极,平时谁敢说一句他的不好,百里将军都能把人剁了,他怎么说了这么一句,真是气昏了头了。

      看单图戎的模样,楚别情也懒得跟他废话,站起身:“案子是本官负责的,如果想知道内情,让百里染霁自己来问。”
      正要走,外面传来爽朗笑声,“哎呀呀,刑狱使怎么生气了,是不是我的左前锋不会说话惹到你了?”
      士兵依次让开,高大男人从外面走了进来,他穿一身战袍,年纪不大,眉眼十分俊朗,因为常年征战在外,脸上有种历经风霜的沧桑,这种沧桑压了年纪,让那风华正茂的眉眼多了几分野性韵味。
      在场的人全部跪下行礼,唯独楚别情不需要。
      百里染霁走到楚别情跟前,“楚少卿,许久不见。”
      百里染霁怎么会来,楚别情迅速思索起来,同时脸上已经挂上笑容,“小百里将军,怎么没提前通报一声,真是有失远迎,来人,给百里将军奉茶。”

      两种状态转换自如,丝毫不见方才的气势凌人。
      百里染霁自然什么都听到了,敲打单图戎就是敲打他,警告他不要轻举妄动,见到他之后又立马放低姿态,让他不得不谦和以待却又不敢小觑,官员之间的相处之道被他拿捏得恰如其分。
      百里染霁往前一跨,坐在楚别情方才坐过的椅子上,大手一挥:“哎,外道了,楚少卿唤我染霁即可。”

      韩潮的确是一员猛将,可百里染霁也没有爱兵爱民到如此地步,否则早该在洪灾开始时就派兵支援了。
      那么百里染霁不惜劳动大军来清口郡的目的是什么?会不会是百里染霁知道了赈灾款的风声,想要来此分一杯羹。

      楚别情坐下来,一面跟百里染霁寒暄一面在心里揣测他的来意,片刻之后,楚别情道:“百里将军既然想知道韩潮案件细节,不如今夜在此留宿,我细细讲与你听。”
      既然来了,那便将计就计。
      “哦?”百里染霁不知楚别情心中盘算,只是觉得楚少卿的笑容漂亮得紧,满口答应:“好啊,本将正有此意。”

      楚别情着手下给百里染霁安排房间,待他进去休息,楚别情从内院出来,这才觉出不对。
      他停下脚步,问孟哲正:“晏惊寒呢?”
      孟哲正道:“晏将军一早就出去了,现在都还没回来。”

      百里染霁到的这天他不知去向,会有这么巧的事?
      楚别情望着百里染霁的方向,默默蹙起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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