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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影静百里再生波澜 下一个就要 ...

  •   第四十二章

      晏惊寒习惯了单打独斗,所以下人通报来人带着圣旨时他也没有想到会是楚别情。
      江生澜带着下人迎出去,楚别情骑着高头大马,身后带着一队身着铠甲的军队,一手高高举着圣旨,另一手懒懒提着缰绳,眯着眼睛似乎在寻找什么。

      晏惊寒知道他在找什么,从门口露出一个影子,而后他们的视线就撞到了一起。
      在笃赫,无论是归元古刹围堵,还是祸福宫政变,晏惊寒都是自己谋划部署,周围都是异族,他不能信任任何人,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来救他。

      确认晏惊寒安全之后,楚别情垂眸望向江生澜:“江中丞,既见圣旨,为何不跪?”
      江生澜一身素衣,却难掩贵气,笑容谦和得体,“圣旨并非给本官,本官为何要跪。”
      江生澜官拜御史中丞,掌御史台,正二品,也就是百里寻霰的顶头上司,专门负责纠弹失仪官员,考课百官,因地位尊崇,官制特殊,是卖官鬻爵的重灾区,传闻这位御史中丞极度低调,为避嫌疑,半仕半隐,经常云游,朝中许多人都不曾见过其容貌。
      之前楚别情对这位传闻中的江九爷多次下帖,可他总是持帖不至,就是因为他的官阶高于楚别情。若是没有手里这道圣旨,楚别情应该下马对他行礼的。楚别情怎么也没有想到,小小清口郡竟还藏着这么一尊大佛。

      楚别情跳下马,手里提着御封刑狱使时的圣旨:“江中丞既然知道这是御封官员的圣旨,居然还敢在府内刺杀。”
      “哦?竟是御封官员,”江生澜笑笑道:“府内闹了刺客,妄图取本官性命,本官府兵为护主子奋起反击,这有什么不妥么。”

      晏惊寒站在远处听着他们的对话,从里面缓缓走出来。
      肩膀上这点伤对于晏惊寒来说不值一提,可不知怎么,看到楚别情之后竟泛起一丝微妙的疼来,以至于他都不能直起身体,微微躬着腰,他抬眉看向楚别情,情绪复杂。

      楚别情立马皱起眉,“晏将军受伤了?”
      晏惊寒听到楚别情的大声质问,心中那种隐隐的期待得到实现,熨帖得舒服极了。他低下头,拒绝了楚别情派过来扶他的士兵。

      楚别情道:“现在知道来者并非刺客,江中丞可以放人了。”
      “且慢。”江生澜制止道。

      “怎么,江中丞还想扣押御封官员?”楚别情的声音冷了一些。
      “本官不敢,”江生澜迎着楚别情的目光:“只是御封官员到本官府上,烧杀抢掠,无恶不作,难道一道圣旨就可一以概之?”
      “晏将军过府查案,这是陛下的旨意,就算没有提前知会江中丞,也不该被如此对待,更何况晏将军还受了伤,”楚别情微微眯起眼睛:“现在你我各退一步,我不追究江中丞府内刺杀一事,江中丞也不必为此耿耿于怀,如何?”

      江生澜的眼周已经生出淡淡皱纹,本就英俊温和的脸上更添儒雅气质,他轻笑了笑,是那种仿佛知道楚别情的下一步棋,胸有成竹的笑容:“无妨,刑狱使,我们来日方长。”

      楚别情最后朝江生澜作了揖,过去扶起晏惊寒,晏惊寒似乎疼得很,身体整个歪过来。
      呼吸打得楚别情有点痒,他不着痕迹地往后躲了躲,安慰晏惊寒说:“马上到了。”

      楚别情快走几步把人放到马车上,大夫给他处理伤口,“绳索上有毒,需要放血祛毒。”
      “有多少把握?”楚别情皱着眉。
      “说实话,把握不大,”大夫说话时胡须一颤一颤:“毒已入体,虽然我们救治及时,但也不能保证全部排出。”
      楚别情看向晏惊寒,发觉他的目光一直一动不动落在自己身上,眼睛水汪汪的,楚别情对他说:“你忍一忍啊。”
      大夫用火燎了刀,划开他肩膀伤处,晏惊寒一声不吭,放出黑色毒血,整个马车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

      马车沿着山路颠簸前行,楚别情看着闭着眼睛的晏惊寒,思绪飘飞到那天晚上的后山,楚别情听到晏惊寒飞出窗外,他也起身跟了上去。晏惊寒戒备心极强,楚别情不敢贸然上前,等在下面只隐约听到两个词——“破晓”和“鸣沙”。
      破晓他倒是有所耳闻,那是江湖上最隐秘的杀手组织,专门培养暗卫,在天乾十年梅氏内乱中名声大噪,不少暗杀都是出自他们之手,现在朝廷平静安稳,破晓渐渐隐去声名,但是楚别情知道,还是有不少怕死的高官背地里雇佣破晓的暗卫。

      江生澜不是不谨慎的人,明知晏惊寒的御封身份,却依然冒险刺杀,究竟有什么目的。
      是为了所谓的“鸣沙”吗?那会是什么?

      回到郡衙,下人将晏惊寒抬回房间,祁郁也跟了过去。
      “大夫,毒解了吗?”楚别情问。
      大夫把了脉,略略蹙眉。
      “公子的毒——”祁郁忽然开口,又瞬间停下,楚别情回头,刚好看到晏惊寒还未来得及放下的手,楚别情皱了皱眉。

      大夫一边把着脉一边捋着胡须思考:“毒——似乎消散了。”
      “那就是解了?”
      大夫从未见过如此奇怪的脉象,只得答道:“可以这么理解。”
      楚别情担忧地看向晏惊寒。

      若晏惊寒死在江陵,的确可以把这件事推到江氏身上,可赈灾使案在先,又有韩潮奚浚川的事,陛下未必完全相信,他还会失去一个有力盟友,鸣沙的秘密彻底断线。所以晏惊寒还不能死,他们命运已经紧紧缠绕在一起,此事涉及江氏,仅凭楚别情一人难破危局,他需要晏惊寒的协助。

      晏惊寒吃了大夫开的药,身上起了烧,迷迷糊糊睡了过去,再次醒来已是傍晚。
      “公子。”祁郁站在晏惊寒床边。
      “江生澜知道鸣沙铁矿的事。”晏惊寒声音很低。
      “公子是觉得,有人泄密?”
      “嗯,”晏惊寒沉思着:“鸣沙铁矿是百里染霁发现的,百里雩风为人谨慎,知道自己这个儿子莽撞不通世故,应该不会把与我们合作一事告诉他。之前我们控制百里染霁,应该被他发现了。”
      “百里染霁好歹也是行伍出身,跟踪这么久还不发现,简直愧对这些年百里雩风对他的历练。”祁郁说。

      可晏惊寒还是觉得不对,“可是百里染霁是怎么会跟江生澜有联系呢。江生澜又怎会出现在清口郡。”
      “和平时练兵,公子,难道江生澜想造反?”
      “若真想造反,就不会留活口。”晏惊寒想,江生澜似乎并不害怕他们将消息传回京城,他对他动手只是为了鸣沙铁矿,以江生澜的兵力还不能和百里雩风抗衡,只能从他这里下手。

      除了江生澜,晏惊寒还有另一件头疼的事,他抬起头:“你在楚别情面前,还要再谨慎一些。”
      “公子不想让他知道你身体的事?”
      “此人极其敏锐,对我们的事情百般试探,我甚至都不清楚他究竟查出了什么。”此次遇险,他必刨根问底,晏惊寒也不知道能不能稳得住他,轻叹口气:“总之,还是小心为上吧。”最后晏惊寒下了结论:“此人比江生澜更加危险。”

      就在这时,祁郁忽然耳尖一动,迅速望向晏惊寒,晏惊寒会意,快速往窗外瞟了一眼,再回眸时,人影已按照他的意思飞出窗外,与此同时,房门被打开。

      楚别情端着粥进门时,晏惊寒正靠坐在床上。
      楚别情一愣:“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晏惊寒摇了摇头,楚别情叫了大夫过来,帮他重新包扎好伤口,又把了脉,喜道将军体内的毒全都解了。

      晏惊寒的精神好了一些,喝了粥,手和脚也有了些力气:“多谢楚少卿相救。”
      楚别情眯着眼睛笑:“你没事就好。”

      晏惊寒坐起来,“私兵就在江生澜手里。韩潮说的是精兵三千,可此番探来,他为杀我不惜铤而走险,数目绝对不止这些。”
      堂堂谒齐大国,竟有官员私自练兵,就在朝廷眼皮子底下:“以清口郡作掩护,打着韩潮的名义,真是……胆子太大了。”

      “江陵州是江氏的发源地,江氏一脉迁至京城为官,原本的家主是江诉月的嫡长子江愈清,江愈清年纪渐渐大了,事务都交给儿子江景和处理,另一脉留在江陵,家主就是江生澜,他是江愈清胞弟。”晏惊寒停顿了一下:“选在此处,应该就是这个原因。”

      练兵是件大事,私下练兵三年都没被人发现,想必也是因为这层关系。
      沉默片刻,楚别情说:“三年前的战争,就是征兵的起点,那么这场战争,真的只是无名之辈揭竿而起吗?还是有江生澜推波助澜?”
      越想越觉得脊背发凉,江氏已经无法无天到这种地步了。

      “赈灾使的案子,我想,跟江生澜无关。”晏惊寒说:“敢冒如此大的风险想让我死在江府,保守住这个秘密,那么他就不会动手去杀张泊闻。因为一旦动了手,就意味着朝廷一定会派人来查,那岂不是弄巧成拙。”
      楚别情听后良久没有说话,他望向晏惊寒:“晏兄,江生澜府□□杀,真的只是因为想要保守秘密,不为其他?”
      晏惊寒沉静和他对视,“楚少卿以为,还有什么原因?”
      楚别情笑起来:“我想不到,所以才问晏兄。”楚别情停顿一下:“我只是觉得,这样大动干戈,是不是有些小题大做了,会不会是晏兄身上还有什么别的价值,让江生澜不得不要了你的命。”
      晏惊寒望向楚别情的笑眸,“楚少卿就这么怀疑我么?”

      晏惊寒面色还有些苍白,虚虚坐在床上,这样看着楚别情,质问着他,有那么一瞬间,楚别情的心好像软了那么一下,第一次为自己的怀疑感到愧疚。
      他移开视线,将话题拉回正轨:“如果张泊闻也知道这件事,江生澜想要灭口呢。既然都敢杀你,为什么不能杀了张泊闻。”
      “张泊闻之前,和江陵有过接触吗?”

      楚别情并不知道张泊闻是不是和江陵有过交集,可是晏惊寒的这句话却像是一盏灯,突然点亮了某种思路。

      -
      “听说了吗?韩都尉也死了,在军营里,死状可惨了!”
      “真的?和奚郡守一样,也是死于非命啊!”
      “是啊,韩都尉手边还放了一个傀儡,我听人说……”那人压低了声音:“清口郡被神明诅咒了,咱们这些没被大雨淹死的人最终也会一个接一个的离奇身亡的!”
      “什么?”
      “别怕,傀儡能保佑我们,不然韩都尉也不会临死都抱着它了。”

      晏惊寒的伤好得七七八八,执意跟着楚别情一起查案,于是楚别情带着他来到藏书阁,想要查江生澜的过往,一上午收获寥寥,刚出郡衙,就听几个百姓一边走一边议论。
      “现在居然有这样的传言?”
      孟哲正答道:“是,现在人人都说,郡衙闹鬼,死了一个郡守一个都尉,之后就是于郡丞和崔长史,然后就是百姓,谁也跑不掉。”
      晏惊寒:“那傀儡又是怎么回事?”
      “人们说傀儡能保佑平安,现在念梦楼的傀儡已经供不应求了。”

      韩潮之死造成的恐慌一直延续到了郡衙里,吃过午饭,楚别情和晏惊寒刚进门就听到于在溪大喊大叫。
      “你们几个负责我家里的安全,只要我回到家,你们必须日夜保护,你们几个负责郡衙,无论我去到哪里,必、必须跟随左右!”
      楚别情和晏惊寒迈步进去,于在溪听到声音回过头。
      “刑狱使!求刑狱使做主啊!韩都尉也死了,下一个就要来索我的命了!”于在溪说:“他们都不听我的,刑狱使务必派人保护我啊。”
      于在溪拉着楚别情衣角下跪,哭得满脸是泪,楚别情拉他:“你先起来。”
      于在溪不肯:“刑狱使不同意我就不走了!现在就剩我和崔启明,刑狱使明察啊!”

      对付这种无赖楚别情也没有办法,求助地看向晏惊寒,结果后者抿着唇,默默坐到旁边。
      楚别情无奈地翻了个白眼,拉着于在溪的手一把把他拽了起来:“你冷静一点!”

      于在溪手上有茧,划得楚别情的手心有点疼。
      “我怎么冷静啊!这根本不是人为的,这是神明下、下达的惩罚!先是随山,然后是平海!赈灾使死在环伺林,之后一切都不太平了!”
      “你——等等,”楚别情猛然惊醒:“你说什么?”
      晏惊寒望向他,于在溪哭得有点懵,“嗯?什么?我说什么?”
      “赈灾使死之后……”楚别情重复着他的话,像是想到什么,叫上晏惊寒:“跟我走!”

      楚别情拉着他一路飞奔,路过一队士兵时,对方正在谈论念梦楼的新作。
      楚别情忽然停下脚步,警觉问道:“什么新作?”
      士兵答:“现在都说傀儡能保平安,念梦楼的小傀儡都被抢光了,他们生产了大傀儡,今天晚上发布。”
      楚别情皱眉:“像宿留一样的?”
      士兵点头:“是啊,不知道这次的是什么样,还真有点期待呢。”

      放走士兵,楚别情脚步慢了下来,晏惊寒问:“你刚想带我去哪里?”
      楚别情没有回答,他在想另一桩事,晏惊寒便没再出声打扰,静静等他想完,楚别情说:“晏兄,还有一个死者。”
      “什么?”

      念梦楼非常热闹,因为谣言的加持,这次的发布较宿留那次更加隆重,楚别情和晏惊寒算到得早的,就已经快要挤不进去了。
      百姓非常兴奋,在楚别情耳边大声谈论着新品的容貌,楚别情也加入这场谈话:“新品叫什么名字啊?”
      “好像叫……克刚。”
      晏惊寒道:“克刚?怎么会起这么奇怪的名字啊?”
      男人哈哈大笑道:“以柔克刚嘛。”

      以柔克刚。
      楚别情眼中满是凄哀,望向晏惊寒,晏惊寒被他们挤得几乎和楚别情贴在一起,他不耐地调整姿势,却怎么也摆脱不开。
      “怎么了?”
      晏惊寒觉得楚别情眼圈好像有点红,这时,掌柜的出来宣布宴会开始。

      克刚没有姗姗来迟,灯光暗下去之后直接亮相,随着幕布缓缓升起,一名妖娆婀娜,面容姣好的女子走了出来。
      晏惊寒看着那张脸,觉得十分眼熟。

      楚别情嘴唇都在发抖,他轻轻呢喃她的名字:“饶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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