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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初探查芳华说刑案 吃了一幅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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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死亡时间在丑时到卯时之间,死者瞳孔异常散大,面色青紫,头颅被残忍割下,凶器是一柄极其锋利的刀,从脖颈处的伤痕来看,行凶者没有任何犹疑,一刀毙命。”梅馥纶的声音低下来。
楚别情:“除了刀伤,她还中了毒。”
“是。”梅馥纶说:“目前还不能确定下毒者与割头颅者是否为同一个人。”
楚别情一边翻看仵作尸检记录一边问:“谁最先发现的?”
“伺候梳洗的宫女。”
扶楹像往常一样推开殿门,宫殿里面一片安静,宫女们全都倒在地上不省人事,神佑公主则仰躺在床上,面容安详,断掉的头颅放在脖颈处,如果不是血迹染红棉被,甚至还会以为公主只是沉沉的睡着。
楚别情的手穿过头发轻轻按压公主的头颅,颅骨偏硬,仔细看去,耳根泛着很浅的红晕,按着神佑公主的下巴稍一使力,暗紫色的嘴唇缓缓张开,里面的舌头滑了出来,楚别情目光一滞——这是什么?
“芳华,拿钩子来。”
梅馥纶从工具箱里拿出小钩子递给楚别情,楚别情将黏在口腔上壁的东西拿出来。
小小的,尖尖的,呈米白色。
梅馥纶看了半天:“这是什么东西啊?有毒么?”
楚别情将它扯开,中间伴着丝状的东西。
梅馥纶扭头看向楚别情:“是——宣纸?”
楚别情道:“你去准备,我需要剖开死者的胃部看一下。”
梅馥纶:“好。”
楚别情查案的时候很认真,面部半覆着纱布,高挺的鼻梁将纱布撑起一个弧度,一双眼睛因为过分专注而显得格外明亮,额角红肿的伤痕更衬得他的皮肤如玉一般白皙。
他的手指非常纤长,落刃精准,殷红的血色印在他眼眸深处,他目光未动,优雅而缓慢的剖开公主的身体。
梅馥纶鲜少参与这种场面,看到楚别情下一步动作之后,转头整理箱子里的工具。
“看不了就先出去。”楚别情没回头,仍继续着手里的动作。
梅馥纶一愣,他以为楚别情的全部心神都放在神佑公主身上,呐呐道:“我没说我看不了。”
楚别情提着刀绕到另一边,纱布上面那双漂亮的眼睛笑得眯起来,显然并不相信梅馥纶的话。
楚别情放下刀,梅馥纶看着他用小钩子缓缓从神佑公主的胃里取出一团东西,“真的是宣纸!神佑公主为什么将宣纸吃到肚子里啊?”
楚别情却微微有些走神。
“怎么了?”梅馥纶捂着鼻子问。
楚别情摇头,“没事。”
他们来到另一个房间,楚别情摘下覆面的纱布,在桌子上展开宣纸,拨开血迹,似乎能看到那碎纸上依稀有些痕迹。
“是书信?还是什么东西?”梅馥纶说:“这鬼画符会不会是他们涂兰的文字啊?”
“不是。”楚别情微微蹙眉,“感觉像一幅画。”
“画?”
“嗯。”
“为什么要吃掉一幅画?”
“想不通。”楚别情说:“去看看物证。”
涂兰使团刚走没多久神佑公主就惨死悦仙殿,无论如何都没办法跟涂兰交代。天乾帝第一时间封锁了消息,密令廷尉寺少卿楚别情暗中调查,并赋予他权力,上可审天子,下可断百姓,务必将此案查得水落石出。
由于消息封锁,悦仙殿被迅速清理,只把神佑公主的尸体和一部分可以带走的物证转移到廷尉寺,其余现场全部被破坏,以保证悦仙殿与平时一般无二。
“这些就是从悦仙殿里搬出来的东西了。”
染血的床褥,香炉,茶杯,楚别情粗略过了一遍,笑道:“这些都是岁庠下令搬动的?”
梅馥纶点点头:“嗯,有什么不妥么?”
楚别情:“没有,岁庠进益不少。”
梅馥纶下意识想说,这些他也提供了不少意见,但是看楚别情转头去查看物证了,于是闭嘴没说。
楚别情拿起茶杯嗅了嗅:“薄荷甜酒。”
梅馥纶解释道:“从窄巷出来之后,公主去皇后宫中谢恩,皇后娘娘和神佑公主很投缘,赏了不少东西,其中就有薄荷甜酒。涂兰没有这玩意儿,也许皇后娘娘想让神佑公主尝一尝。”
楚别情心事重重地放下杯子,在拿起第二个杯子的时候像是看到了什么,将杯子翻过来,底下画着小小的榕花的图案,楚别情仔细看着那朵花,将它与脑海中的某一个图案重叠。
楚别情沉思半晌,目光落在皇宫地图上。
悦仙殿地处皇宫东南角,打开窗能看到花园里面小桥流水。
“这里离前殿很近,虎贲军巡防路线与悦仙殿只一桥之隔。”梅馥纶说。
谒齐的开国皇帝启元帝靠武力开国,之后的天嗔帝英年早逝,托孤裘相,天乾帝三岁登基,不劳山大捷之前都是裘相把持朝政,裘相重文轻武,于天乾五年改了官制,护卫宫城的只有虎贲军和羽林军,虎贲军负责宫城之内,羽林军负责宫城以外。
“寅时,是换防的时间。”楚别情道。
楚别情的声音拉回梅馥纶的思绪:“是,两队虎贲军以及当夜值守的宫女都已经被我们控制。”
楚别情:“所有分派给悦仙殿的宫女都要过审。”
梅馥纶挑眉,表示疑问。
楚别情歪了歪头,“如果我是一个宫女,浸淫宫廷多年,我不会不知道陛下赐居悦仙殿,便是没有封神佑为妃的打算,那她就不便在皇宫里久留,最终的结果便是迅速嫁给某位王侯,我与这位公主的缘分也就在这几日,所以我有更大的可能不会尽心照顾她。”
梅馥纶思索着点了点头,可他还是有些不甘心,因为楚别情休沐,下达带走虎贲军和宫女指令的人是他,“你怎么想到的啊?分析出来的?”
楚别情说:“湿掉的衣服晾干的时候如果不扯一下就会有褶皱,你看神佑公主的裙子,下面完全是皱巴巴的,就说明白天淋雨的时候她就穿的这件衣服,湿着去见的皇后娘娘,然后到晚上,到她死亡,这件衣服都没有换下来。如果宫女们尽忠职守,怎么会出现这种情况。”
梅馥纶缓慢的点了点头,他记得楚别情的注意力没怎么在神佑公主的裙子上,大致略了一眼就已经观察得如此仔细。
“前段时间宫闱局令惹怒贵妃,被拔去舌头,目前没有新的局令任命,暂由局丞代管,两位局丞明争暗斗,内给使的分派由其中一位局丞负责,而监管却是另一位局丞的分内之事,别说这些没有品级的小宫女,就算有品级的内掌扇甚至内阍使都被波及,管理漏洞百出,就难免出现越级代管,分派不均,冒名顶替这些事。”
既有理性的分析,又有证据的加持,一番话说得梅馥纶心服口服。他有的时候也会觉得奇怪,明明都是两只眼睛一个鼻子,怎么楚别情就总能观察到别人不曾注意的细节呢。
跟着楚别情做事,很难不被他身上的聪明劲儿吸引。
“所以你觉得宫女可能会擅自换班?甚至冒名顶替?”
“嗯。”
梅馥纶皱眉点了点头,目光有些游移。
“你今天怎么了?心不在焉的。”楚别情看着梅馥纶的眼睛。
梅馥纶没来由的一阵心虚,声音软下来:“老大,这次的案子……咱们怎么查啊。”
楚别情看完最后一只杯子,笑着说,“我说梅芳华,你好歹也姓梅,能不能不要这么胆小啊。”
“我我我我胆小?!这件案子一看就是冲着贵妃娘娘去的,现场又涉及皇后娘娘的赏赐,还牵扯着涂兰,哪一方是咱们廷尉寺惹得起的,他们动动手指,你我都会死无葬身之地的!”
世家大族梅氏,上上下下共百余支,梅馥纶这支在内乱之后逐渐没落,梅馥纶甚至只见过梅氏家主一面,除了姓梅,跟梅氏几乎没有什么关系。
楚别情用锦帕仔细擦拭自己的手指,“大不了就一起死喽,黄泉路上还能做个伴儿。”
梅馥纶跟在楚别情身后:“哎呀我没跟你开玩笑。”
“我也没跟你开玩笑啊。”楚别情笑意更深,眉眼都跟着弯起来,两颗又尖又白的小虎牙让他看上去有点不正经。
楚别情这个人跳脱,也缜密,廷尉寺卿常年卧病,由楚别情这个廷尉寺少卿代管一切事务,如今党派之争严重,一不留神就会被迫害得血肉模糊。楚别情接手的这几年,廷尉寺不仅毫发无损,甚至在朝堂上的份量越来越重。
楚别情一不是世家,二不投靠裘相,在波谲云诡的前朝能有一席之地,靠的就是这份狡猾的才智。
楚别情看了梅馥纶一眼:“口供审完了么?”
梅馥纶收回思绪:“完成一部分,岁庠还在审。”
“走吧。”
梅馥纶跟上楚别情:“去哪儿?”
楚别情笑:“看看咱们死谁手里。”
梅馥纶又生气了:“楚不渝!你能不能别说这么晦气的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