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你左右》翎花若舞

8、第 8 章 浴缸里的水

　　浴缸里的水被放得满满的，黎青艾扶着乐脩昱慢慢地坐了进去。自己蹲在外面，细心用水将他全身打湿，抹上了香皂。

　　他的皮肤很滑，不像男孩子才有那种粗糙感，手指也很好看，没什么硬硬的老茧，男人的手，生得这么好看。一定是娇生惯养的孩子，生活环境好，才会那样。

　　不像自己，一双手整天要用消毒水清洗几遍，还要接触不同的化学药剂，干涩得很，摸上去都有些硌人。

　　黎青艾不自觉的放轻手下的份量，不想眼前的人因为自己皮肤毛燥的摩擦带来不适感。

　　“你以后别这样了。”黎青艾轻声找着话题，打破了一直沉默着的气氛，“哮喘这种病，就该控制好自己的情绪。太激动的话，会很危险。”

　　又是心里暖暖的感觉，乐脩昱咬着下嘴唇，半天憋出一句话。

　　“不是说死活都不关你的事……”

　　不是，乐脩昱发誓他心里原本想讲的根本不是这句话！

　　他想的是说谢谢，他想说，他的话像股暖流，流到了自已心里，他想说，想再抱抱他。

　　可是话从口中冲出，就完全变了个意思。乐脩昱胸口不顺，闷闷地低下了头。

　　而黎青艾这次则完全听出了他话中的赌气成份，所以偏偏就不再上他的当。

　　“喂！我都已经道歉了，乐脩昱，你怎么那么小心眼……”语气依旧不温不火，手上的动作不停下。

　　滑滑的皂液抚过身上的每一寸皮肤，触感滑腻，痒痒地直往手心钻。

　　黎青艾迷失于这种美好的触感，手忘了移走，一直放在乐脩昱胸口的位置来回的搓。

　　好光滑……

　　乐脩昱却没有感觉到异样，因为一直低着头，没有看他。

　　“今天下午那个，是我妈……”

　　轻轻的声音把黎青艾从失神的状态里拉了回来，黎青艾小小的慌乱了一下，瞥了他一眼，还好他没有查觉自己刚才的失态，于是很快稳定了情绪。

　　黎青匀偏头看他垂下的眼睛：“你好像不喜欢她。”

　　摇头。

　　“那就是喜欢？”

　　犹豫了一下，还是摇头。

　　皂液往下抹，黎青艾犹豫了一下，手上的动作举棋不定，但也只是一秒钟的思考时间，便又继续了。

　　以前不是没有给病人洗过澡，都是赤身裸体的，又都是男人，哪次不是坦坦荡荡？为什么独独对着这个人，情感却奇怪了起来。

　　不要多想……不要多想……心里碎碎念……只是洗澡……只是洗澡……

　　这份新工作从第一天开始，就没有一天正常过。

　　乐脩昱许久才开口，淡淡的听不出一丝的情绪。

　　“我恨她。”

　　“因为她把你一个人丢下，还踢开你，我听着也生气。”

　　乐脩昱抬头，惊讶的望向他。

　　“我不是故意要偷听的，只是在门外等你出来时……不小心……”

　　也无所谓……乐脩昱重新低下了头。

　　“你愿意说给我听听吗？”

　　洗澡动作完成，黎青艾把乐脩昱从水里扶起来，用毛巾轻轻拭干。

　　他的身板很单薄，却有很紧实的肌肉。不算结实，只能说，是混身找不出一丝赘肉的那种。

　　和自己肉嘟嘟地完全是两种情况。

　　黎青艾赶紧给他披上了单衣，不能让他着凉。

　　乐脩昱被扶坐到床上，两只脚挂在床沿这儿晃荡着，像是在纠结些什么。

　　“那时我才五岁。”

　　“嗯。然后？”黎青艾应着，有些兴奋，他终于愿意把心底的事情拿出来跟他讲了。

　　手上的动作不停，他站到乐脩昱身前，左手把住他的脑袋，右手用毛巾擦他湿漉漉的头发。

　　这样的样子谈话，才不会因为太安静而让彼此尴尬吧。

　　“那天晚上，我爸没有回来，我躺在床上一直睡不着，然，然后听到楼下有汽车声音，然后我站到窗品向外看，看到她提着一个大箱子，往车里走。”乐脩昱回想着当天的情景，说话断断续续，“然后我看到从车里走出来一个男人，走到她面前，帮她接过了箱子，男人穿的衣服，是黑色的，是黑色的…黑色……”

　　记忆清晰的呈现开来，语序却变得混乱，话音开始有些颤抖。那定是一段糟糕的经历。黎青艾不自觉地停下手中的动作，搂住了他的肩膀。

　　“慢慢说。“

　　“我，我当时不知道为什么很害怕，就冲下楼去，看到，看到那男人搂着她，她在低头哭，她，她要进那车里，然后我，我……”回忆越走越深。

　　黎青艾看他情绪似乎激动起来，于是下意识地抱紧了他：“想不起来就别想了，先不说了。”

　　“我跑上前去抱住她，叫她不要走！可是她，看都不看我一眼，然后，然后，我就跪下来求她，求她不要丢下我，我叫她妈妈，可是，她好像听不见，她把我推在地上，踢开我。我抓住她的裤腿，然后，那个男人也上来踢我。然后我不知道撞到了什么，头上流血了，然后他们……”

　　黎青艾眼瞧着乐脩昱的双眼开始慢慢失去焦距，眼神也没了光采，他陷在了那一天的世界里，快要被淹没。

　　冷……浑身都发冷……人像是掉进了冰窟里，乐脩昱茫然地伸出手，好像要攀够住什么，下一刻整个人被一个温暖的怀抱包围了。

　　黎青艾紧紧搂住乐脩昱颤抖的身体，心骤然间地又酸又痛，措手不及。

　　夜色让人体内很多不知名的细胞开始蒸腾，黎青艾把脸颊覆在乐脩昱的头顶上，轻轻的蹭：“不要说了，先不说了。”

　　黎青艾甚至开始后悔，为什么要让他想这段伤心的往事，把这些血淋淋的伤口再重新的剥裂撕开。

　　“然后车开走了，车开走了，她走了。”堵在心中十几年的秘密被抽离开来，胸口的怨气一散而失，乐脩昱终于哭了出来，把头埋在了青黎艾的胸口，泣不成声。

　　黎青艾被这声音弄痛了眼睛，只觉得心里像被千针万针在扎。

　　乐脩昱的手臂正在不安的颤动，童年的伤痛不会轻易因时光的流逝而减淡。该怎么做减轻他所受的这些伤痛，只能慢慢护住他的头按在自己的胸前，将乐脩昱环得更紧。

　　黎青艾轻摸他的后背，小声安慰：“走就走了，这样的妈，不要也罢。”

　　黎青艾小心捧住了乐脩昱的脑袋，将他的头缓缓地抬高面对着自己，拨开那片垂在他额前的碎发，看到了发根处醒目的疤痕，克制住那莫名袭来的心痛，用拇指来回的抚，认真的对上他好看的眼睛。

　　“不是还有我吗？”

　　黎青艾失神，自己一定是疯了，居然对着才相处两天的人，说出这样的话。

　　人被一幅符咒覆上了盅惑，捧着的那张美丽脸庞，正被一寸一寸的向着自己拉近，周遭的一切已经变得模糊，只有面前的人，充满着泪水的双眸，在把他往深处吸。

　　越离越近，闭上了眼睛，感应到离彼此的唇，只隔空气的距离。

　　腕上的电子表突然响了起来，滴滴滴的声音，在这深夜炸得特别刺耳。

　　身体像被电击般猛的一震，黎青艾瞬间唤回了自己的神智。

　　自己是在干什么？为什么……乐脩昱的脸正捧在自己的掌心里……为什么刚才自己……

　　眼前人闭上的眼睛烫到了自己的双手，黎青艾身体节节往后退，碰到了一旁的桌子。

　　原来天亮了，到时间吃药了，表上定闹铃就是这个作用。

　　黎青艾掩饰住慌乱的心绪，开始胡乱地在桌子上无目的找寻，抓到了药瓶子，看清上面的字。

　　没错，是它。

　　他拿着药瓶准备转身，突然感觉胳膊被紧紧抓住，还没来得及回头，身体就被扳转过来，一阵的晕眩。

　　人被抵在墙上，本能的低呼，还未来得及出声，乐脩昱的唇就压了上来。

　　意识断了弦，被潮水般地全部覆盖，没过了全身，感官在这一刻全部失去了他的作用。

　　黎青艾瞪大了眼睛，忘记了呼吸，一口气提在喉咙里，连喘气都记不起来。

　　自己微热的双唇全都被裹进了嘴里，乐脩昱的口中凉凉的，轻吮着自己，并不急着伸入，只是用舌尖细细地描绘着他的轮廓。

　　暖暖的，像现在心间的感觉，乐脩昱只觉鼻子一路泛酸，快被激出眼泪。

　　先不管了！

　　黎青艾试着沉下紊乱的呼吸，将本来抵在对方胸膛上的双手，慢慢攀上了脖颈，轻轻勾住，开始起了回应。

　　这是他的初吻，准确来说，自己并不知道该怎么办，但体内最诚实的感觉正在引领着自己的身体，与乐脩昱的唇齿在不断地纠缠。

　　自然的契合，好像是前世便有着贴合的灵魂，只待今生再次的相遇之时。完全的迸发，燃烧。

　　原来这就叫一见钟情，其实早在见面的第一天就有了微妙的感应，也许都没有意识到，也许都没来得及去正视它。

　　两个人都像枯久了的干枝，疯狂地渴望着，索取彼此的欲望。

　　乐脩昱把住他的脸颊，继续着这个另人完全失控的吻。

　　感觉身下的人有些挣扎，乐脩昱在黎青艾快要窒息的最后一刻放开了他的唇，看他张大了嘴呼吸，紧闭双目。

　　“还有你吗？”

　　黎青艾浑身已经完全没有了支撑力，只能抵着乐脩昱才能绵软地靠在墙上。

　　“有我。”

　　声音露过薄唇仿佛是轻叹出来，成了这世界上最动听的旋律。

　　乐脩昱再次将黎青艾狠狠地摁入怀中，不断收紧双臂，感觉他回应自己的拥抱。

　　“黎青艾。”

　　双唇即将再次触碰到时，门外的操场响起了起床号。

　　两人同时转头，窗外早已亮起了灰亮的颜色。

　　天真的亮了。

　　乐脩昱用自己的额头抵住了黎青艾的，轻轻磨蹭，双眼望着他。看到黎青艾的眼睛同时也望向了自己。两人互相看了许久，又突然间同时笑出了声。

　　“你的眼睛里面有我。”

　　“你也是，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