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喵江湖》姬婼

8、Chapter 8

　　领头的猫探出爪子向前逼近，像被踩了尾巴，凄厉地嘶吼，看样子是个雷声大雨点小的，至少比方才的柳老七差了一大截，不然上来就是一刀，何必以这般不够看的手段，给对手一个下马威。

　　“今晚吃的什么，口气这么大？”白澈定心，鼓起勇气，喊道：“我要上了！”随后乱拳挥舞，打出残影，疯狂突围的同时叫嚣着：“别打脸，别打脸，会不会打架，都说了别打脸，虽然都是带个猫字，但我真不想变成熊猫！”

　　变了猫，怎么看都像是件怪力乱神的事，说是妖怪吧，但是打人又没有劈山蹈海的法力，全靠招式，挨打又全靠人身。
　　白澈累瘫在地上，幸亏师颐还算靠谱，捡上他火速自缺口冲出。

　　——

　　公园外视野平阔，衔接远处的新开区，荒地刚刚卖出去，开发商还没垒起高楼，半点地形优势也没有，两脚的怎么跑得过四条腿！就在穷途末路之际，前方草丛冒出一辆小黄车，肖硕瞬间提气加速，扑上去把电脑包往篮子里一砸：“要不挤一挤？”

　　身后寂静如烟。

　　难不成敌人被引开了？感人啊！掉队的肖硕抹了一把眼泪，心想那姓师的小伙同那只橘猫实在仗义，知道自己体力不支，冒着舍生取义的风险，为自己挣出缓冲的时间，那自己也必然不能拖后腿。

　　车是辆烂车，但被他骑出了火箭般的效果。
　　从公园骑行道冲出的瞬间，旷野的风呼啸而过，他紧紧咬着嘴唇，鼻子堵塞，狠狠一吸，想哭又哭不出来。背后渐有喵声四起，他捏着扶手猛蹬，只有一个念头，要活下去，要替他们在这操蛋的异世界活下——

　　“滴滴！”
　　鸣笛声骤然在耳畔响起，肖硕红着眼，从沉重的心绪中抬头，就看见一辆跑车嚣张驶过，强风给他梳起个高高的大背头，车上的猫踮起脚，扭着身子，给他抛了个媚眼，说话还是那熟悉的调侃味道：“你这舔包舔得不行啊，要是放在重庆，爬坡上坎，你没了。”

　　肖硕快速蹬车，追上去确认：“师颐？”
　　师颐把墨镜往额头上推。

　　见鬼！
　　谁大晚上开车戴墨镜？

　　肖硕抱着他那命根子纵身一跃，翻进副驾驶，回望月夜下领跑如浪的猫潮，忍不住风中凌乱：“你们，你们哪里来的车？”
　　白澈站在他脑袋上，朝另一个方向比划，颇有指点江山的气势：“那边有家4S店。”

　　肖硕汗颜：“说得好像4S随便进。”
　　“是不能随便进，”白澈老实点头，但很快跳到驾驶椅背上，拍了拍师颐的肩，“不过不怕，我们有钞能力！”说实在，连他也没想到，师颐去个北京，竟然随身揣着巨款，而这个奇怪的世界，竟然没阻隔他对钱包的控制。

　　肖硕鄙夷地瞥了一眼，说：“钞能力也有不管用的时候！”
　　白澈正膨胀，哈哈大笑：“师颐，他说你不行，不行！”而后来了个一秒变脸，“我思考再三，觉得很有道理，快，用钱把我砸醒！”

　　师颐看了眼身边无可救药的猫，微微一笑，说：“钱没有，你需要现实的铁拳。”
　　白澈尾巴要翘上天，狂妄地说：“铁拳？铁拳在哪儿——”如果不是感受过猫潮的恐怖，只怕现下还以为自己置身速度与激情，下一秒就要唱出“我在遥望，月亮之上”。但他显然没这机会，因为不过眨眼，猫已经飞了出去。

　　跑车向前漂移，一百八十度转弯，熄火横停在空旷的马路上。
　　师颐喊了一声“趴下”，拽拉上肖硕翻身下车，把起身的白澈又扑倒在地。耳朵忽然失声，短暂的静默后，一道巨大的影子从头顶飞了出去，那辆两百公斤的车竟然像滚筒洗衣机一般被挑飞。

　　肖硕哆嗦着回头看，背后爆裂声炸开，火花四射，照亮四野。风吹草动，似有一物，缓缓走出来，而柏油马路上扑落的影子逐步被拉长拉大，魁拔如巨人。
　　“来者不善！”
　　“我已经感觉到了杀气。”

　　两人一猫大气也不敢出，直到那东西走出来——
　　只是定睛瞧看，哪里是巨人，分明是一只又乖又软的英短！而英短他抬起爪子，向前一推，后面的猫潮就跟按了暂停键一般，瞬间静止。

　　“我靠，这么牛……”白澈猛夸，话到嘴边，还没说出，对面的猫放下爪子，忽然对他“喵”了一声，看起来有些呆滞，像没上发条的玩具。
　　那个“掰”字走了音，变成了“呆”。

　　肖硕手脚并用爬起来，欣喜若狂向前走了两步，又猛然停下，失神盯着地上的影子，目光复杂：“这是我手下，曾经的五虎上将。”
　　白澈问：“关羽，张飞，还是赵云？”

　　肖硕嘴巴瘪下去，一副快哭的样子：“不，叫豆瓣酱。”
　　师颐绷紧神经，一边活动指骨，一边皮笑肉不笑道：“岂不是还有甜面酱、芝麻酱、番茄酱和……”

　　白澈接了一嘴：“麻将。”
　　很快他挨了一锤子。

　　“是果酱，果酱！”白澈火速改口，爪子一伸，拍了拍胖子粗壮的小腿，严肃地示意他现在不是叙旧的时候，这猫能隔空打牛掀翻一辆车，几乎堪比大力金刚，可不是好对付的，捶他们可不跟推多米诺骨牌一样轻松。
　　得想个办法！

　　就在他绞尽脑汁的时候，肖硕反背书包，拿出一瓶果酱。
　　白澈抗议：“没真让你吃果酱！”但他奔波了一晚上，确实饿了，便舔了舔嘴唇，问：“有没有豆豉鱼罐头？最好再来点小饼干！要不凑活一下，你先撬开……”

　　一双手抢过玻璃瓶，拇指一顶开盖，挥臂一甩。

　　那只叫豆瓣酱的英短显然也看见了武器瓶，向后退了一步，提起前爪，后腿发力，突然猛冲。
　　白澈心想，那瓶子真叫他扣杀过来，不得来个地爆天星？

　　“快趴下——”
　　橘猫大吼，跳进师颐的帽子里躲避，却发现这家伙根本没往后撤，甚至两手抄口袋，已不能用气定神闲形容，那叫拽得一个二五八万。

　　然而，并没有预料中的大爆炸，只有接连不断的舔舐声，白澈露出两只宝石般的眼睛觑看，发现对面的傻猫竟然愉快地吃起来，视周遭为无物，心里不由大呼，果真是人为财死，猫为食亡。

　　肖硕赶忙推了师颐一把：“我们走吧！”
　　师颐脸色沉重，不甘一走了之，还企图破解世界法则，从中找到离开这里的线索：“不急。”

　　这人根本不知道豆瓣酱的可怕！
　　肖硕急得破口大骂：“不急个屁！豆瓣酱特别能吃，而且什么都吃！”说着，瞟了一眼懵懂的白澈，想激怒他，引他追打自己，进而把师颐也引走，“还有你，你就快瘦成干了，简直是橘猫之耻！”
　　可惜，仍然晚了一步。

　　豆瓣酱吃完，打了个饱嗝，像是还不够味，又朝他们走来，张嘴吸气，那毛软泛白的肚皮瞬间鼓得跟皮球无二。
　　白澈懵圈：“□□功吗？我也会！吸气——”
　　他跳至前方，与之对垒，有些过分轻敌。

　　本以为最多是阵强风，没想到人家是个吸尘器。风速加剧，风劲加强，白澈脸都快要被吸歪，转头再看师颐和肖硕，遮遮掩掩也好不到哪里去，整张面皮都在扭动，那感觉像做了个超磁SPA。
　　肖硕竖起大拇指：“真吸猫。”

　　白澈忿忿不平：“欺负我们不会吸星大法吗？”他四只爪子在地上碾过，终于支撑不住，翻滚过去，浑如行走的滚筒洗衣机。
　　“白澈！”
　　师颐去抓，眼睁睁看着橘猫的尾巴从手里脱滑出去。

　　“啵。”
　　众目睽睽之下，白澈飞扑上去，给英短豆瓣酱来了个亲密的打啵，一时间风停云静，万籁死寂。

　　直到白澈一脚把敌猫蹬出去，哀声控诉：“啊！啊啊啊！我的初吻！”
　　英短似是意犹未尽，当着受害猫白澈的面吐出舌头，舔了舔嘴，大步走过来，似乎在说：“蠢货，你引起了我的注意！”

　　白澈后退，撞在一双腿上，抬头上看，是抄着手脸黑得跟火锅底一样的师颐，他赶紧敦促：“你快走，你不是他的对……”
　　豆瓣酱狂妄伸爪。
　　火石电光间，师颐捏住白澈的后脖颈往回拎，豆瓣酱扑了个空，猝然变脸，露出利爪，叫嚣着扑上来。眼看将是一场火星与地球的碰撞，但白澈还没反应过来，下一秒，那只英短已经叫师颐一记飞腿踹了出去，直飞出十万八千里，远望夜空，又多了一颗明亮的星星。

　　白澈吓得下巴掉在地上：“卧槽，太猛了，师颐你还是人吗？”
　　师颐睨了一眼：“要不你去跟他做个伴？”

　　白澈不说话了，他并不想当皮球。
　　此时，一旁抱着电脑包的肖硕已然傻眼，脑子处于宕机状态的他，只有那张嘴上下翕张，最后呢喃着：“这，莫非就是爱的力量？”

　　白澈和师颐同时朝他张望过去。
　　想一想变异豆瓣酱的恐怖，再比之把豆瓣酱一脚踢飞的少年，接受巨大信息量的肖硕吞了吞唾沫，磕磕巴巴说：“我，我是说，阁下莫非也是，动物保护协会猫，爱猫人士？”

　　忽然，师颐觉得脖子发痒，低头一看，白澈两手一圈，吊着他，满眼泪水：“……我不干净了，我的初吻居然被一只猫夺去。”
　　肖硕不合时宜插话：“没事，我们家豆瓣酱是只公猫，不占便宜。”

　　白澈狠狠骂：“去死！”
　　师颐忽然顺了顺他的毛，问道：“是不是如果有人跟你同病相怜，心情就会好很多？”

　　白澈疑惑：“怎么同病相怜？”
　　师颐想了想，把脸凑过去：“给你舔一下。”

　　“哇，你有那个大病吧！我是人，怎么可能做这种……刺溜……”白澈深受惊吓，用爪子去拍打他的脸，企图撕下□□，却没有控制住猫性，习惯性舔毛，小舌头顺带在他嘴角舔了一下。
　　场面一度诡异尴尬。
　　白澈回过神来，炸毛：“你别离我这么近啊！”

　　肖硕再度不合时宜地打断他俩：“你们有没有听到地震的声音？”
　　白澈跳到师颐的肩上，展眉一望，一颗心瞬间如坠冰窟。哪里是地震，分明少了豆瓣酱的遏制的猫潮又再度来袭，他赶紧催促师颐：“快看看，车还能不能用！早知道就该搞量越野，耍什么帅！”

　　师颐行动力远比他想的高，已然招呼肖硕将侧立的跑车翻过来，上去试了试发动机，幸好还能发动，不然可不得叫人悔青肠子。
　　比起白澈的后悔，肖硕更在意修车钱：“在这个鬼地方买车，出去之后钱能退吗？”

　　师颐一边系上安全带，一边认真地思索：“没准，毕竟我没收到扣款短信。”
　　肖硕当即拍了拍门板：“那就放心开！”

　　随后油门一踩到底，赶在第二波猫潮将他们吞没前，红火的车像炮弹一般弹射，扬长而去。
　　两座的跑车没有儿童位，白澈可不敢干扰司机，只能蹲在肖硕抱着的电脑包上，这胖子显然更在意他视为命根子的电脑，而不像师颐时刻照顾他，因而起步的巨大惯性差点将他掀飞，幸亏他眼疾手快抱住了胖子的脑袋。

　　发动机的轰鸣声中，传来白澈的惨叫：“师颐，你真的有驾照吗？”
　　师颐说：“我读过学前班，七岁上的小学，两个月前过的生日。”

　　如此说来，高二学年读完，也该十八，实属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就是不知道他啥时候去考的驾照，莫非，这就是学神与学渣的时间管理差别？白澈悻悻地点头，忽然反应过来：“你居然是白羊座！难怪是个奋斗比！”

　　话音刚落，就听见肖硕痛呼一声，捂着后脑勺。
　　此番猫潮比先前更加凶猛，打头阵的先锋撵了上来，叠罗汉似的助力起跳，随后狠狠一爪，揪落胖子本就稀疏的头发，差点给他薅秃皮。他缩在椅子后，心想这难不成是从前疯狂撸猫的报应，顿时大呼：“快，再快点！”

　　白澈一并尖叫：“秋名山车神，拜托了！”

　　下一秒，汽车解体，三人向着月亮，飞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