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喵江湖》姬婼

40、Chapter 40

　　师颐眼疾手快，又给他按了回去，垂头看着地上断成两截的玉冠，屏住呼吸，沉吟三秒，飞快捡起就跑，任凭西门吹猫在背后如何呼唤，死也不肯回头。等上了地铁，周围的人都平静下来，掏出手机各玩各，不再谈论刚才的小插曲时，他这才把那玉冠往书包里随意一丢，把假发套披散开。

　　漫展里果真穿什么都有，师颐总算不再局促，白澈躲在包里，笑得直打滚——他以为这家伙怼天怼地，什么都不怕，没想到也怕社死。
　　白澈怂恿他把包反过来背，方便说话：“我们去逛逛，你肯定没来过。”
　　西门吹猫要见朋友，守着摊位和人交换无料，也劝他自己走走，干脆伸手一推，把他推入人堆。

　　作为和二次元八竿子打不着的萌新，师颐觉得这里简直刷新了自己的认知，要知道他上一次去人这么多的室内空间，还是去听Valentina Lisitsa钢琴独奏会弹肖邦。
　　白澈建议：“我觉得那个，那个，还有那边那个展台值得一看。”

　　师颐哦了一声，茫然地走过去。
　　白澈突然想起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你带钱了吗？”

　　师颐想了想，摇头：“没有。”
　　白澈赶紧叫住他：“那你来干什么？我以前每来一次就要剁手一次。”他贼心不死，眼角都在放光，“你真的没有带钱？”

　　师颐说：“你上次欠的还没有还呢。”
　　白澈赶紧谄媚地说：“这不替你挣利息吗！你看我多贴心。”说着又转移话题，“你去那个活动场地看看，现场抽观众，说不定有大奖……”

　　听了他的鬼话，师颐晃了过去，展区的电子屏正在随机晃动，舞台上的特邀嘉宾大喊了一声停——
　　师颐的脸突兀地出现在了屏幕上方。

　　“恭喜这位小哥哥，获得了和我们嘉宾合照的机会。”

　　不是吧……
　　如果白澈没记错，这是某游的代言人，二次元极火的女团。师颐几乎是被主持人架上去的，抓着书包嘴角抽搐又有几分小心可怜，怕碰着谁踩着谁的模样，像极了误入盘丝洞的唐僧。

　　之后，师颐像是彻底打开欧皇之光，开始走向人生巅峰。

　　“只要完成我们的游戏，就可以获得一次抽奖的机会……等等，一等奖，真的是一等奖诶！这位同学，拿好了，这是你的ipad。”
　　“参加我们的活动需要账号，没有账号也可以现场注册一……这难道是，本场第一个，金色传说！”

　　“恭喜，获得游戏时装一套。”
　　“恭喜，获得珍稀坐骑一只。”

　　……
　　彼时，西门吹猫正在替别人守摊位，手机放在膝盖上，低着头正在肝日常，乍见桌上落下大片阴影，便习惯性开口：“立牌40一个，钥匙扣15，明信片20一……我去！”他抬起头，只见一座小山在跟前晃动，他扔下手机，努力从那堆乱七八糟的奖品、无料及传单中，分辨出师颐的脸：“你们这怕不是剁手哦，把脑子也剁了吧。”

　　师颐把东西一股脑全扔在桌上，拍拍手：“一分钱也没花。”
　　西门吹猫听过来龙去脉，大叫一声：“你他妈欧皇转世啊！”说着，桌上的手机震动，他低头一看，刚一个十连，全出的R，一口老血卡在喉咙。

　　灵感没找到，倒是有意外收获，在师颐许诺把东西分一半给他时，西门吹猫立马收拾包袱走人，并放话说今晚请客吃饭。
　　白澈激动地一路搓小爪子。
　　最后，他们在街边一家烧烤店坐下，点了一条麻辣烤鱼，整了几罐加多宝和啤酒。

　　附近有个旱冰场，一楼还摆了几桌台球，门口走过几个穿着长款T恤，搭着一条低裆短裤，勾肩搭背的男人，余光瞟见背向而坐的师颐，把口哨吹得跟唢呐似的响：“嘿，美女，打球吗？”
　　师颐专心喂猫，不为所动。

　　跑在最前面的小年轻单手翻过栏杆，拦了一手，还在想这妹妹吃个烤鱼还惦记猫，穿个奇装异服上街走，一看就是那种骨子里单纯好忽悠，又有几分特立独行的叛逆心的乖乖女：“哥教你玩啊。”
　　西门吹猫全程一副卡了刺的模样。
　　师颐回头，刚说了个“不”，对方立马跳起来，差点蹦进垃圾桶里：“我靠，怎么是个女装大佬，变态呀！”

　　“阿库，你个闷墩儿！”
　　底下一群人哈哈哈大笑，当中有个女的，约莫是他女朋友，偏就喜欢小白脸，一个劲唱反调：“这弟弟长得够帅啊！”

　　师颐拽过闲置在旁的凳子，横在两人之间，再次冷冷拒绝：“不打！”
　　女朋友发话了，能不醋劲上头，还不得去隔壁练两手，叫这小子好看，那诨号阿库的小年轻立刻大拇指朝自己点点，拽得二八五万似的：“他娘的，是不是看不起你张哥？”

　　白澈嫌他聒噪，打扰自己吃鱼，摩拳擦掌，随时准备一拳把他送上天，送去和火箭队作伴。
　　这时，师颐却忽然改了主意，反问：“打完就可以走？”

　　张哥措手不及，但碍于面子，重重点头：“嗯！”
　　师颐又夹了两块鱼在一次性餐盒里，顺手在白澈脑袋上拍了拍，捋起袖子，越过张哥，走到最近的台球桌前。

　　“你会不会噢？”
　　“不太会。”
　　“要不要张哥教你？”

　　师颐想了想，慢吞吞说：“不用，随便试试。”

　　西门吹猫有些担心，想过去看看，白澈却十分淡定，要不是他现在不便说话，他都想跳到桌子上，用筷子敲着碗大声提醒：“上次数学老师上晚自习前躲在员工宿舍偷偷小酌了两杯，没想到酒劲上来，晚上讲试卷讲嗨了，当场手写一道不知道从哪里搞来的解析几何压轴大题，证明什么内切关系，还放言谁要是做出来，下一次法定假，给大家少布置点作业，师颐也是这么说的——随便试试。”

　　准确的说，他是被推出来的，后桌那个小机灵鬼拉了一把他卫衣的帽子，求他给自己捡笔盖，师颐弯腰去看，他赶紧用脚把凳子勾开，大声嚷嚷：“老师，师颐会！”

　　数学老师当时正准备收拾下课，抬头看见有人站起来，还用手招了招：“不急，还有十分钟下课，明天再说，你们晚上回去好好想想……”
　　然而，站起来的学生却没有要坐下的意思。实际上，师颐低着头，还在执着地找笔盖，顺带思考刚才的题有没有第三种解法，但奈何他想得过于入神，以至于根本没察觉到周围人的对话。

　　“你……你上来……”数学老师招手，等人走到身边时，指着黑板，又重述了一遍，“师颐，你看能做吗？”
　　师颐看了一眼：“还有多久下课？”

　　“十分钟。”
　　“够了，应该能赶上二十八路公交车。”于是，他稀里糊涂接过粉笔，刷刷刷在黑板上写起来，粉笔一扔，打铃下课。

　　当时白澈刚转学没多久，对此颇为震撼，还转头跟甘泛仁说：“这哥们挺拽的呀？混哪条道上的？”
　　甘泛仁当时还嘲笑他：“反正跟你不是一条道上的。”

　　数学老师指着黑板，大夸特夸，又总结性地说了不少套话，尽管对于那什么彭赛列闭合定理一点不懂，连证明过程也如观天书，但那天晚上，白澈鬼使神差地把师颐写的所有步骤全抄了下来。
　　虽然走的时候，甘泛仁还不忘指着他跟鬼画符一样的数学书说：“我服了，你抄都能抄错。”

　　往事回忆完，师颐也一杆全清，扔下一堆满头问号的人在原地：“我走了。”
　　张哥冲出来：“等等。”

　　白澈回神，冲在最前方，活动四肢，万一要干架，随时准备动手，替师颐镇场子。
　　师颐把他的手从胳膊上抹下去，认真说：“不收徒。”

　　白澈表情炸裂：“你这是嫌嘲讽力度还不够？”
　　师颐蹙眉，思索改口怎么说。

　　张哥又奔了过来，这次是大掌一合，把他两只手紧紧包住，两眼含泪，欲言又止：“等等，等……”
　　师颐会错意，脱口道：“儿子也不收。”

　　果然，当初数学课上白澈就隐隐觉得，这家伙是个行走的炮火，眼下可算证实了他的毒舌神功——伤害不大，侮辱性极强！
　　西门吹猫收到白猫猫的眼色，端着人家烤鱼店的热烤盘冲过来：“都别动啊，别动！”说完，唬人般把滚烫的汤汁还有配菜往地上一洒，趁人闪躲，立刻架住师颐要跑。奈何对方人多势众，全副武装堵住大门。

　　剑拔弩张之际，诡异的一幕突然发生——

　　旱冰场的老板闻讯赶来，被蹦迪灯光球晃得眼花，乍见前方一个长发美女，手提球杆，对面围着七八个穿着社会的男女，俨然是一副要上《今日说法》的样子，他赶紧高声制止：“咋子？你们要咋子？还有那个妹儿，你……”
　　张哥冲出来，跑出七十迈的速度。

　　白澈王八拳蓄势，转头就听见那小混混当着老板的面，拉着师颐大喊一声：“妈！”

　　？？？
　　？？？？

　　张哥指着门口牌子：“老板，我们都是老顾客了，说话算数哈！”几人调头看去，才发现卷帘门边挂着块小黑板，上面写着：本月特惠活动，打出一杆清洞者及其家属，未来台球活动费用全免。
　　他怕人看不清，还在家属两个字上点了点。

　　西门吹猫跟烤鱼店老板娘结账，走出一条街后，仍如做梦，忍不住抓了抓头发：“我去，还能这么搞？快来打醒我，快——”
　　下一秒，白澈把没使用出去的王八拳赏给了他。
　　西门吹猫一口酸水喷出来，顿时茅塞顿开，高声大呼：“我有了，有了，有灵感了！”

　　而台球场中，张哥拿着杆子，指着一帮兄弟的鼻子说：“今天的事，谁都不许说出去，以后玩球，报我张美美的大名！”
　　小弟捧上两瓶北冰洋：“张，张哥，你还真是能屈能伸。”
　　张哥掸掸衣服，颇为豪气：“那是，名声算个屁，谁能跟钱过不去。还有记住啊，帮老板看好场子，万一哪天他干不下去了，我这终身免费不是没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