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丢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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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眼窝很深，瞳孔沉黑，像望不见底的碧海深处，敛着几分捉摸不透的冷淡。
丁斐呼吸微微一滞，连同已经顶上喉头的酸水也一并咽了回去。
只一瞬，对方就移开视线。
一切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游艇驶入深海，远处海面铺开，在阳光下波光粼粼。
今天海面起了点小风，游艇在马达加持下，颠颠地像喝了酒一样上头，在湛蓝的海面拖出一道潇洒的白色鱼尾。船员大部分是当地土著，海面起的这些微不足道的风浪，催发了他们能歌善舞的基因，游客跟着起哄，船舱里的气氛被带得火热。
狭窄的船舱里，笑声、歌声、海浪声混合在一起，闷热又躁动。
唯独丁斐在岸上遇上的那个男人，他汲着和他气质不太相符的狗头拖鞋，四平八稳地坐在驾驶室旁的楼梯上，安静得有些格格不入。
偶尔，他也会起身去看风浪，回来时，发丝被海风吹得凌乱，他修长的手指插入发间拨了几下，被海浪打湿的头发瞬间又服服帖帖地回归原位。
丁斐很诧异，自己竟然能在晕船的闲暇之余去关注一个素不相识的男人。
船一靠岸，丁斐就蹲在岸边吐了。酸苦味在她喉咙炸开，身体蜷得像只煮熟的虾，吐得头晕目眩。
“舒服点没？”康茵担忧地在旁边拍着她的背。
丁斐说不出话，只能摇了下头，喉咙又是一阵收紧。
胃里已经没有东西了，呕出来的苦胆汁。
就在这时，一瓶水出现在她的视线边缘，已经细心地拧开了瓶盖。
她本能地接过漱了口，将喉咙里的干涩勉强压了下去。
也是这时，她才后知后觉——康茵在她左边扶着她，怎么会从右边递水？
丁斐视线右移，一双熟悉的狗狗拖鞋映入眼帘。
船上那个始终格格不入的船员不知何来到了她旁边，对方居高临下地望向她，墨镜遮住了那双过分深邃的眼窝，只露出线条冷淡的下颌，他手指间还捏着只白色的瓶盖。
“Seasicks？”男人一口标准的英文，他语气平静，像是见惯了这种场面。
丁斐点头，嗓子还有点哑，“Thanks.”
“No worries.”男人把瓶盖递给她。
丁斐抬手去接，却无意擦过对方的指尖。
微凉。
她怔了一瞬。
男人已经收回手，目光触及沙滩上的狼藉，稍稍一顿。
丁斐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只见原本洁白的白沙被她的呕吐物污染，看着糟心极了。她扶着康茵的手起身，脸上有点热，“不好意思，这里……”
“没关系，我来处理。”男人淡淡地收回视线，看向她身上的救生衣，“酒店接驳车马上到了，救生衣直接给我就好。”
丁斐这才反应过来人家是来收救生衣的，连忙脱下救生衣递过去。
男人接过，没再多说什么，转身离去。
康茵朝对方的背影喊：“帅哥，你是中国人吗？”
男人似乎没听懂，步履不停，倒是和她们同行的几个中国游客打眼看了过来。
“听不懂吗？你看他长相，我还以为是老乡呢！刚才见你难受吐了，他特意回游艇上拿了瓶水下来，人倒是挺热心的。”康茵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
丁斐想到对方先前在岸上犹犹豫豫的样子，嘴角微勾。
她心想：人确实还怪好的呢。
没多久，接驳小火车伴随着它独有的哐哐声从远处驶来。
丁斐坐上车，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不远处的沙滩上，有道身影正拿着小铲子弯腰清理沙滩上的狼藉。阳光落下来，碎在他发间，沉稳间多出了几分少年感。
随着车的远去，男人的人影被一点点拉远。
丁斐收回视线，草帽往脸上一扣，闷闷出声：“我好像给咱国家丢人了。”
康茵正举着手机拍照，闻言漫不经心地扫了她一眼，无情道：“放心吧，你顶多丢你自己的人。”
帽子从脸上滑下，丁斐瞪了她一眼。
可惜康茵没看见。
小火车慢悠悠绕岛而行。
与游艇码头的荒凉不同，这里像一个世外桃源。
沙是白的，海是果冻色的，路边的椰子树是热辣蓬勃的。就连风，都带着热气和自由。
丁斐轻轻舒了一口气，她靠在椅背上吹着海风，听着小火车有节奏的“哐当”声，感觉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办理完入住，两人拿了钥匙回房间。
酒店房间是沙滩上的一排排小木屋，她们的木屋在沿海第一排中间。
前台通往小木屋的石子路被晒得滚烫，踩在上面不多会，空气里隐约就飘来一股鞋底烧热的塑料味。两百米不到的路程，已经有汗顺着丁斐的发缝淌了下来，房间里空调却开得足足的，门一推开，冷气扑面而来。
内外冰火两重天。
康茵一进屋就迫不及待地扑向了沙发：“累死了。”
丁斐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找到遥控器边调温边问：“我们几点去潜店确认？”
康茵看了眼时间：“还早，才一点半，我和店长约了三点。”
“行。”
她打算洗个澡，她感觉自己现在浑身一股酸臭味。
两点五十，两人出发去潜店。
潜店距离酒店不远，沿着石板路走几分钟就到。午后阳光毒辣，好在有风，也不至于太难受。
不多会，两人就到了潜店门口。潜店门面不大，玻璃门上挂着一串贝壳风铃，旁边晾着几件刚冲洗完的潜水装备，海水的咸味还没散干净。
两人推门进去，柜台后正在整理表格的小姑娘听到风铃声抬头，她望向二人展开笑容：“欢迎。”
两人说明来意，小姑娘立刻心领神会，用她们听不懂的当地语言朝着二楼扬声喊了几句。没等片刻，楼梯间便传来哒哒的脚步声，一道身影顺着二楼台阶快步走了下来。
丁斐第一眼注意到的是对方脚上的狗头拖鞋，但她知道他不是船上的那个工作人员，因为眼前这个自称扎凡的男人，有着和前台小姑娘如出一辙的蜜糖肤色。
一聊，果然小姑娘就是扎凡的妹妹，名叫扎拉。
“抱歉。”扎凡为难地挠挠卷曲的黑发，“我不知道这个事情，Kevin没跟我说过。”
Kevin就是康茵原本想给丁斐约的中国潜导，只不过最终还是没约上，康茵放弃了冲Aow的计划，和扎凡敲定了日程安排。前三天陪丁斐考证，最后一天两人Fun dive。结束潜水后，再陪丁斐在岛上玩两天，然后就得回海城上班。
至于丁斐，她还没想好接下去哪里。
确认好行程，扎凡带她们参观潜店。路过潜导照片墙的时候，康茵指着其中一张照片，神情忽然变得微妙：“他就是Kevin？”
扎凡笑说：“对，但他现在不在店里。”
“他不是酒店的工作人员吗？”
“？”
双方对了下信息，她们这才知道，原来潜店和酒店的工作人员大多是岛民，又有合作，所以会经常混在一起，互相帮忙。
扎凡解释完，还不忘夸上一句他的员工：“Kevin技术很棒的，只不过他最近太忙了。”
康茵在他看不见的地方，默默翻了个白眼。
丁斐也沉默了。
怪不得扎凡会穿着同样的狗头拖鞋。
感情是工鞋。
为了节省时间，扎凡建议直接开始理论课，丁斐没有意见。康茵提前给她发过预习资料，理论课上得很顺利。
两人上完课从潜店出来，康茵终于忍不住吐槽：“我说他看着就像中国人，怎么会听不懂中文？亏我还觉得这人挺热心的。”
丁斐倒没多想，“可能只是单纯不想社交吧。”
康茵秀眉一横，“丁小斐，你怎么替他说话？”
“额，”丁斐果断从善如流道，“他真不是个东西！”
“那倒也不至于。”康茵噗嗤一笑，她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算了，反正潜店是正规潜店，扎凡店长也是资深持证教练，不会有什么问题。走，我们看日落去！”
“看完日落再去小酒吧看我的主唱小帅哥！”
两人的身影在斜阳中远去。
与此同时，布雅岛另一侧原住民居住区里，她们口中的Kevin，已经换了一身休闲的沙滩裤白T恤，手拿着本书正矮身从沿岸的一座高脚木屋里走出。
刚站直身体，他就莫名其妙打了个喷嚏。
邝时楠摸了摸鼻头，踢掉脚上的狗头拖鞋，安逸地往檐下的吊床上一躺，手里的书“啪嗒”一声盖到脸上。
只可惜安逸没多久，口袋里的手机就开始震动。
邝时楠一开始不想搭理，无奈打电话的人锲而不舍。他拿下盖在脸上的书，掏出手机贴在耳边不耐地“喂”了声。
“在干嘛呢？”来电的人听起来心情还不错。
“睡觉。”言外之意：被你吵醒了。
对方浑然不觉。“之前给你说的那个事成了！”
“恭喜。”邝时楠神色略显烦躁地掀开眼皮，流光泄入他深黑的眼底，映照出五彩斑斓的天空。
落日半边霞光，金灿灿的，有些晃眼。
“我有个想法——”
“我不感兴趣。”
电话那头顿了顿，显然被堵了一下。
“……不是，你能不能听我把话说完？”
邝时楠把书扣回脸上，懒洋洋的声音闷在纸下，“说。”
“算了。”对方是彻底没了脾气，换了个话题，“对了，先前跟你说过我表哥有两个学妹要去你那边学潜水的事你记得吧，你帮忙照看一下呗。”
“没空。”
“楠哥——”
这称呼一出来，邝时楠就直觉不对，果然下一瞬，对方就语气一转，开始装哭卖惨。
等对方心满意足地挂断电话，邝时楠已全然没了睡意，他幽幽叹了口气，握着手机起身走到护栏边。
今天的夕阳美得让人有点惊叹，即使是在岛上已经待了五年的邝时楠也忍不住心生感慨。
他没迟疑，举起手机，调焦、对准。
按下快门的瞬间——
画面里，多了几个人影。
他眉心拧了拧，手指划动屏幕，放大照片，想看看有没有修图的希望。不知看到什么，他倏地抬头，望向不远处的沙滩。片刻后，他视线定在一处，鼻尖似乎又隐隐约约闻到了呕吐物的酸臭味。
沉黑的瞳孔一缩，邝时楠收回视线，悻悻地想：冤孽！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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