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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穿狗头拖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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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市一到五月,空气就开始变得黏稠。乌云半悬天际,像一块拧不干的旧抹布。
丁斐是在一阵窒息感里醒来的。梦里她站在水下,脚踩不到底,周围是一片灰白。有人在远处说话,声音被水一层层过滤,她听不清。她拼命想往上游,可身体却像被什么拖住,越挣越沉。
她猛地睁开眼。
头顶环形琉璃灯层层垂坠,晃得人眼睛生疼。
丁斐坐着发了会儿怔,她擦了擦额头冒出的薄汗,低头看向手机。
她叫的车还没来,地图上路线堵得红彤彤的,十五分钟前就停在八百米外的网约车,到现在才挪了两百米。
手机恰好震动,丁斐接起电话:“喂。”
“丁小斐,你怎么不回消息,出发了吗?”
“刚睡着了。”丁斐揉了揉太阳穴,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还在酒店等车,堵得离谱。”
“怎么是从酒店走?”
“我昨天来参加高中同学婚礼了,你忘了?”
“哦,对。”康茵想起打电话的来意,“航班信息发我,我去机场等你。”
“行。”
两人约好去马国布雅岛度假潜水,她先去海城机场和康茵会合,再一起出境。
挂了电话信息刚发出去,手机又震了。
来电提示:苏玉平。
丁斐盯着那个名字看了两秒,才按下接听。
“小斐,我给你发了那么多条消息,怎么都不回?前几天给你推那个男孩子,说你一直没加他。”
丁斐沉眸没说话。
“小斐,妈都是为你好,你年纪也不小了……”
梦里的那种窒息感,好像又沿着胸腔一点点爬了回来。
丁斐闭了闭眼,她打断苏玉平:“妈,我在出差。”
“忙,别再给我打电话了。”
她说完便挂断电话。
那股不适感,直到上车后也没完全散去。细雨细碎地打在车窗玻璃上,模糊了窗外的建筑。
丁斐靠在座椅上,盯着前方模糊的车灯出神了一会儿,低头点开社交软件。
搜索记录还停在昨晚。
——布雅岛潜水
——新手潜水会不会危险
她随手点进一个视频。画面里是深蓝色海水,光从水面一层层漏下来,镜头缓慢下沉。有人影从画面边缘掠过,只露出一截线条利落的小臂。
视频上方评论滚动:
——这不是我的潜导吗?特别负责!
——好帅,想找他学潜水。
——楼上的,别想了,他现在不带学员了,听说之前被投诉过。
波光晃动的水面晃得丁斐眼睛生疼,她呼吸一窒,连忙放下手机摁下车窗。
冷空气混着细雨灌进来,她才重新捡回呼吸。
前方车流堵得望不到头。
手机里还不断跳出苏玉平的来电,等丁斐到了机场,手机已经多了十二通苏玉平的未接来电。她没理会,上了飞机,直接开了飞行模式。
机身拔地而起,天际是地球陌生的半弧线,丁斐看着A市在身下慢慢远去,胸口的那股空茫然感却愈发清晰。她戴上耳机,点开了苏玉平之前发来的语音。
几秒后,又面无表情地关掉。眼底的茫然被一丝很淡的嘲讽替代。
自己究竟在期待什么?
两个小时后,飞机按时落地海城机场。
康茵一身黄色扎染印花沙滩裙,搭配大草帽和墨镜,拉着个硕大的粉色行李箱站在接机口,活脱脱像一只招摇的花蝴蝶。
丁斐一眼就认出她了。
康茵摘下墨镜别在胸口,若有深意道:“不错,我以为你要认不出我呢。”
丁斐小时候不小心落过水,烧了三天三夜,病好后落下个后遗症:特异性面孔失认症,也称获得性脸盲。她平等地认不出来所有面部无明显特征的帅哥美女。
但康茵一直对自己认不出她这件事耿耿于怀。
丁斐连忙笑说:“你这么好看,我怎么会认不出?”
这答案成功取悦了康茵,她满意一笑,“算你会说话。”
两人并肩走向登机口。
康茵歪头,“对了,有个事跟你说。”
丁斐:“什么事?”
“我朋友给我介绍了个中国潜导,本来想给你约私教,但听说他现在不太带人,得上岛再问。”康茵说到此处秀眉一拧,“实在不行,我先不冲AOW,陪你慢慢练。”
“别。”丁斐不赞同,“你都期待这次潜水多久了,别因为我泡汤了。”
康茵哼了声,“真过意不去,就请我吃顿好的。”
丁斐:“行吧,再给你点个一米九八块腹肌的男模。”
康茵瞬间乐了,“这个可以有!”
两人凌晨落地的马国,在市区酒店休息一晚后,次日上午吃过早餐,就坐接驳车前往布雅岛游艇码头。
异国他乡的大巴车速彪悍地载着她们一行游客风驰电掣,从屋舍林立走到道路荒芜,终于在丁斐惴惴不安担心被拉去打黑工的惶恐下,在一个顶不起眼的码头前停下。
说是码头,其实就是两排简易屋舍围出来的游客集散点。
木质回廊被海风吹得斑驳,方圆五里除了工作人员就是他们一行游客。
总结两个字:荒凉。
听领班讲完注意事项,两人找了个座位坐下,不久,工作人员端上两份特色炸鱼米饭套餐。
丁斐闻到油腻的味道,胃里一阵翻涌,下意识将盘子推远。
康茵奇怪问,“怎么了?”
“参加婚礼喝了点酒,又被我妈烦得不行,胃有点不舒服。”
康茵问:“你妈知道你辞职打算去海城发展的事吗?”
“没打算告诉她。”丁斐起身,“我去走走,一会回来。”
康茵目露担忧,“我行李箱有胃药,要不给你拿?”
“不用,行李都装船了,到岛上再说吧。”
丁斐说完,朝岸边走去。
四周野草和屋舍交错,视野尽头被树丛掩盖。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海水咸味,还有……烟味。
她喉咙一痒,没忍住咳了声。缓过气,才看见不远处立着一块“吸烟区”的木牌。
本想转身离开,视野却无意往下瞟了一眼,只见几级石头台阶通往的低处岸边,停靠着几艘老旧的渔船,其中有艘微微晃动的渔船船舷上,踩着只穿着狗头图案拖鞋的脚。
丁斐脚步一顿。
视线上移,一张被墨镜挡住的半张男人脸撞入她眼帘,男人浑身被黑色速干衣包裹严实,露在外面的手腕和颈侧皮肤白皙,不像当地人那种被热带阳光腌透了的蜜糖色。
他指尖还夹着半截引发她咳嗽的猩红烟头。
两道视线猝不及防隔空对上。
气氛短暂凝滞片刻。
男人薄唇微抿,目光下移,落在丁斐脚前的木牌上,像是在确认什么。
片刻后,他掐灭了烟,“Sorry”。
他从船舷上收回脚,没上台阶,而是选择从岸边的树丛间绕过去。走出两步,又似想起什么,停了一瞬,回头用英语提醒:“岸边危险,小心。”
丁斐觉得对方犹犹豫豫的样子怪有趣的,笑回:“谢谢,你人真好。”
男人神情怪异。
丁斐也没躲,笑眯眯地与其对视。
对方收回视线,神情恢复冷淡,只点了点头,转身离开,挺拔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长廊尽头的小屋里,不多会,屋内传来欢声笑语,夹杂着几句丁斐听不懂的当地语言。
丁斐不禁意外,看男人的肤色,本以为他是同行的游客。
她脸上笑意淡去,在岸边站了一会,转身折回。
康茵问:“真不吃点?你早上也没怎么吃。”
丁斐摇摇头。
她怕晕船。
事实证明,没吃也不影响晕船。
丁斐和康茵跟着人群上船落座,甲板跟着脚步微微晃动,海浪有一下没一下地拍打船身,她被晃得晕沉沉的,胃里的酸水又开始一股股往上顶。
游客上齐后,船员陆续上船。
最后俯身钻进舱门的那人,黑色速干衣外套着件酒店蓝色马甲,墨镜架在头顶,面部轮廓分明。丁斐难受之暇,竟还认出了对方脚下那双和他气质格格不入的狗头拖鞋。
似是察觉到她的视线,男人抬眼看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