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克力先生》安南向北

12、第 12 章 对啊，我喜

　　邝时楠淡漠的声音被水面漾开。
　　丁斐忍不住想，如果刚才不是泳池而是在海里，如果被她抓住的是康茵……
　　她在水里打了个激灵，手脚发凉。

　　邝时楠见她冷静下来，站起身，“水上摘咬嘴面镜，危险动作，扣分。”
　　丁斐沉默地把装备戴回去。面镜上脸的窒息感仍然在，她忍住了，没有再去排斥。

　　卡姆见两人之间气氛不对，踢着脚蹼游过来，他着急地朝邝时楠比了个潜水手势，示意自己没事。

　　邝时楠沉默半晌，才重新出声：“入水感受一下吧。”
　　他指了指自己的耳朵，提醒：“记得做耳压平衡。”

　　卡姆给丁斐做示范下潜，如鱼得水般轻松，丁斐跟在他身后，拉着安全绳入水，刚一没入水面，她便感觉水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她身体微微僵住，难免呼吸不稳，也始终找不到中性浮力的平衡点，全靠安全绳拽着。

　　下水没多深，耳朵开始疼痛，她给卡姆打了个手势，留在原地做耳压平衡，好一会儿才听到耳膜轻轻“砰”了一声。

　　通了！
　　丁斐差点没喜极而泣，总算有了一丝学潜水的成就感。

　　在水下只呆了几分钟，她却感觉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面镜摘下，鼻子久违地呼吸到了新鲜的自然空气，丁斐忍不住多吸了几口。

　　邝时楠拿了个本子，在旁边记录着她的残压表读数，面露惊讶，“十分钟，200Bar的气体用了近四分之一，你还真让我大开眼界。”
　　“……”
　　“不过，”他话锋一转，“入水后表现得还不错，比我想象中要好一点。”

　　丁斐探头过去，不死心地问：“卡姆用了多少？”
　　“16Bar，你的三分之一。”邝时楠又说，“气量用这么多，是因为其中有两分钟你在水面panic，耗气比水下快三倍。”

　　“那还不是因为你。”不提还好，一提这茬丁斐就有点生气，她看向邝时楠没好气道，“刚才的事，没有下次。别仗着我对你有点好感，就可以拿这个当做你的教学手段。”

　　邝时楠笔尖顿了一下。泳池的水波轻轻晃着，折射的光芒落在他汗湿的侧脸，隐隐斑驳。他偏头看向丁斐，眼神有那么一瞬间有些微妙。
　　半晌，他嗤笑了声，“自我感觉倒挺良好。”

　　“既然还有心思想这些……”他顿了顿，“那不用休息了，继续练。”

　　“练就练！”丁斐拧着头发里的水，咬唇望向他，眼底透着一股倔强。本来她并不在乎能不能拿下证，但现在她改主意了，男人要撩，证也要考！

　　邝时楠沉黑的眼底映出她苍白的小脸，他有些意外，见丁斐志气高昂，他满意颔首：“不错，态度可嘉。但是你不累吗？”

　　丁斐原本还绷着口气，被他这么一问，精神一松，疲劳感随之而来。四目相对片刻，最终，丁斐认输服了软，“算了，还是休息会吧。”

　　邝时楠把笔别在记录本上，看了眼不远处正在喝水的卡姆，“卡姆会感谢你放过他的头发的。”

　　“……”

　　卡姆听到他的名字回头，对上丁斐的视线，咧嘴笑了。丁斐饱含歉意地道歉：“对不起啊，我刚才不是故意的。”

　　卡姆很看得开，他撩了撩自己湿漉漉的金发，“没关系，新手都这样。”
　　说完，他就和其他潜导聊天去了。

　　丁斐收回视线，疑惑地问邝时楠：“卡姆，真的怕水吗？”
　　他刚才在水里可一点都没有害怕的样子。

　　邝时楠淡淡地“嗯”了一声，“你多潜几次，也可以像他那样。”
　　“真的吗？”丁斐总觉得哪里有种说不上来的违和感。

　　上午训练结束后，邝时楠根据丁斐训练的情况，临时加了游泳和踩水课。
　　丁斐没有异议，按理说，学潜水还能学游泳是她赚到了。

　　三人出发去吃午餐，潜店包的午餐，是隔壁酒店餐厅的自助餐。

　　丁斐出水后，手一直在哆嗦。邝时楠看在眼里，进了餐厅难得善解人意了一回，“找个位置坐，我去给你拿吃的，有忌口吗？”

　　丁斐也不逞强，她笑眯眯说：“土豆还有酸的不吃。谢谢Kevin~”
　　她话音刚落，卡姆也学着她娇滴滴地说：“谢谢Kevin~”

　　邝时楠凉凉道：“你自己没长手？”
　　卡姆就近往凳子上一坐，趴在桌上耍赖皮，“没手，我好累。”
　　邝时楠：“……”

　　丁斐没忍住，“噗嗤”笑出声。

　　邝时楠没好气地踹了他一脚，脸色铁青地去拿餐了。

　　丁斐在卡姆对面坐下，她望着邝时楠的背影，看他和工作人员有说有笑。

　　卡姆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说：“你别看Kevin带教的时候严肃，平时他很和善的，岛上的人都挺喜欢他。”
　　丁斐想起扎拉的话，问：“我听说Kevin就是因为被人投诉上课太凶，现在才不带学员的？”
　　卡姆：“不可说。”
　　“？”
　　“说了Kevin会揍我。我还指着他给我的乐队当替补手呢。”
　　丁斐疑惑，“替补？”
　　“嗯，我乐队原来的鼓手生病了，Kevin答应给我替补两个月。”
　　她恍然大悟，她就说，这些潜导们怎么精力这么充沛。

　　“对了，Fei。”卡姆坐直身体，看着丁斐说，“那天给Kevin送纸条点歌的人是你吧？”
　　丁斐有些意外，她点点头：“是啊，你看到了？”
　　卡姆盯着她看了一会，忽然笑了，“你是不是喜欢Kevin？”
　　丁斐对邝时楠有好感是真，但说喜欢，还真谈不上，但她也不打算和卡姆解释，只是顺着应道：“对啊，不行吗？”

　　“我就知道。”卡姆叹了口气，“你还是别喜欢他了，你会难过的。”
　　丁斐：“？？”
　　“你不是第一个给Kevin 递纸条的人，半年前他带了个Fun Dive的团队，有个美女把联系方式夹在他的潜水日志里，他看都没看，直接给扔了。”
　　“……”
　　好嘛，还真给康茵说准了。

　　卡姆以为她被打击到了，安慰：“别难过，反正你也不是第一个。”
　　“……”这可真的不能算是安慰。丁斐一时戏精上身，她看着邝时楠的背影故作怅然地说，“那怎么办？我已经对他情根深种了。”

　　卡姆刚想说话，就听到邝时楠喊他过去端盘子，他起身嘟嘟囔囔去了。

　　没多会，邝时楠把一个餐盘放到丁斐面前，果然没有她不喜欢的土豆和酸的。
　　她喜滋滋地接过筷子：“谢谢Kevin~”

　　邝时楠点点头，又去了餐吧，不多会儿，递给她一杯温水，他和卡姆的却是一杯冰椰水。
　　丁斐不理解：“我也想喝椰子水。”她好累，需要多巴胺。

　　邝时楠置若罔闻，“你的胃应该挺容易应激的吧？”
　　他不提，丁斐都忘了这事，她喜滋滋道：“昨天让你问我问题，你都不问，原来是在默默关注我。”
　　“你想多了，我只是不想你再耽误我的教学进度。”
　　“我懂，嘴硬心软。”
　　邝时楠果断闭嘴不说话了。

　　两人交流用的是中文，卡姆不懂，奇怪问：“怎么了？”

　　邝时楠就冷漠地扔了只虾到他盘里，“吃你的饭。”
　　卡姆毫不客气地把虾塞进嘴里，两颊鼓鼓地目光征询丁斐。

　　丁斐朝他璀璨一笑，“我说Kevin关心我，但他不承认。”
　　邝时楠额角青筋一跳，“你也闭嘴。”
　　丁斐“哦”了声，委委屈屈地低头吃饭。

　　卡姆见状，若有所思。

　　……
　　泳池的水被午后的阳光照得发亮，像一块闪烁的琉璃。
　　邝时楠戴着泳镜站在水里，水线刚过他的腰身，他拧了眉，看着丁斐说：“你到底下不下？”

　　丁斐站在池边，可怜巴巴地看向邝时楠：“教练，你靠近一点，站那么远我害怕。”

　　邝时楠无语片刻，丁斐有点怀疑他是不是悄悄翻了个白眼，“放心吧，有我在，淹不死你。”
　　她恶人先告状：“都怪你。我本来没那么怕的，但你早上突然把我扔下水，给我造成了心理阴影，你是我的教练，你要对我负责！”

　　邝时楠：“……”怕就直说，可真能胡扯！

　　旁边有新学员往这边看了一眼，神情逐渐凝重。他大概已经默认，这里的教练会把学员扔下水了。
　　邝时楠：“……” 这要是传到扎凡耳朵，不知道他又要被念几天。
　　他不得不又往前游了一点。
　　丁斐低头看了看两人之间的距离，终于勉强满意。
　　邝时楠面无表情道：“行了，别丢人了，赶紧下来。”

　　丁斐这才抓着扶手踩下梯子。水沿着脚踝往上爬，浮力把她往上托，这种无法控制的行走感觉不太美妙。
　　下到池底后，丁斐便扒着扶手不肯放。
　　邝时楠叹了口气，缓缓架起了胳膊，语气里裹着无可奈何，“抓着我。”
　　男人腕骨结实，带着泡过水的凉意。丁斐抓住的一瞬间，心竟莫名安定了点。她瞪了眼邝时楠，“你不准像早上那样放开我。”

　　“……行。” 邝时楠察觉腕上的力度，诧异，“上午都下过水了，还这么怕？”
　　“你被蛇咬过一次，下次就敢伸手抓吗？” 丁斐幽怨道，“我明明看到很多潜店宣传，不会游泳也能学潜水。”
　　“那种你也敢信？”
　　丁斐不说话了，她只是想借此转移注意力，并不是真的想和邝时楠争辩这个。

　　卡姆下午没事干，本来坐在一边阴凉处玩手机，此时也忍不住跑来看热闹，顺便给丁斐打了个气：““Fei，加油！”

　　邝时楠没放过这个现成的教材，他指了指卡姆，用中文说：“他第一次下水的时候比你还害怕，手脚都在哆嗦，出水后就没出息地哭了。”

　　卡姆听不懂，在一边应和点头：“对的对的。”

　　丁斐：“……”

　　“害怕只是因为未知，你回想一下上午在水里的感觉，有那么可怕吗？”

　　丁斐怔了怔。
　　等她反应过来，已经能松开邝时楠的手，抓着浮板独自在水里换气、踩水并往前游了。

　　一个下午过去，竟也勉勉强强学会了游泳。

　　卡姆今晚在酒吧有表演，早在一个小时前就已经离开了，其他学员也已结束了训练，偌大的泳池，只剩下丁斐和邝时楠两人。

　　此时已然夜幕四合，泳池旁边的路灯泛着黄白色的暖光，邝时楠背着光，面部笼在阴影中。
　　丁斐从水里冒出头，游到在岸边笑眯眯地问邝时楠：“教练，我这次是不是游得还挺好？”

　　邝时楠抬眼望向她，“要不我录个视频给你看一下？”

　　丁斐“切”了声，“我才不要求那么多，救命的时候又不看姿势，我能自保不就行了。”

　　“倒也没说错。”邝时楠唇角微微上扬，他收起秒表起身，“好了，今天课程结束，起来吧。”

　　丁斐朝他伸出手，“你拉我一下呗。”

　　邝时楠不为所动，下颌矜持地朝扶梯的方向点了点，“那有扶梯。”

　　“就是让你拉我一下，我又没想干嘛，你怕什么？”丁斐朝他笑了笑，头发湿漉漉的，脸颊因为运动红扑扑的，蘸了水的瞳孔倒影出灯光，看起来鲜活又明媚。

　　邝时楠微微晃了下神。

　　“算了，不拉就不拉。”

　　丁斐悻悻地垂下手，朝扶梯游去，邝时楠原本已经微微抬起的手又放了回去。

　　“晚上好好休息，明天练习技巧。”见丁斐已经抓住扶梯，邝时楠收回视线，转身往潜店里走去了。
　　丁斐从水里起身，看着邝时楠没入门后的背影和那天乐队表演他离场的身影慢慢重叠，多了几分孤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