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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硝烟未起,号角峥嵘 月凉如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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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凉如水,已是深夜,然总有些地方有些人并不能停止喧闹。
康王府。
歌舞升平,丝竹绕梁,大厅里满座的宾客,饮着玉液琼浆,看美人如玉,水袖翻飞。
顾惜朝浅浅的喝了一小口酒,有些心不在焉的看着满堂的莺歌燕舞,显得如此格格不入。他不习惯锦衣玉食,犬马声色,即使有了康王的照应,依旧不喜欢太华贵的衣裳,仍是那身磊落青衫,康王也未多说,他自然也乐得装作不知,放纵一回。
宴会上,不少和赵构交好的皇亲显贵正交换着意味深长的眼神,偶尔向他投来好奇和探究的目光,然后又再次凑到一起说些什么。
顾惜朝懒得理会,自顾自的喝酒,眼角瞥见康王正饶有兴趣的看着他,便淡笑着举杯,迎向对方的眼神,遥遥敬了一杯。
康王亦笑,饮酒。
他知道康王是安排此次宴会恐怕是有心试探京城里各方势力,也是为了向京城宣布顾惜朝已经投靠了康王,过了今晚,他顾惜朝便彻底成了和赵构绑在一条绳上的蚂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顾惜朝想着,手里微微有汗,这一次他亦是一场赌博,却早已失去了筹码,这世上也再无人豁出性命保他平安,输了便是以命相抵,没有翻盘的机会了。
正想着出神,才发现歌舞声已经停了,满座的宾客都站了起来,顾惜朝不知出了什么事情,也跟着站起来,下意识的看向赵构,却见他已经从主座上走了下来,笑着迎向了晚来的贵客。
蔡京。方应看。
蔡京已经年过六十,一身锦衣包裹着略微发福的身体,满头白发,眼神却依旧犀利,不着痕迹的打量着顾惜朝。方应看却正相反,微微低着头,甚至称得上有些腼腆的站在那里,和赵构寒暄了一番,从头到尾都未曾看顾惜朝一眼。
当朝最当红的两个人一来,自然被奉为了上宾,做客的众多官员自然也是争相巴结,待一顿寒暄堪堪结束,他们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顾惜朝已经坐到了赵构旁边的桌子上,正盯着酒杯出神。
这场宴会的目的才算彻底明朗,一时间,众人的心里又对顾惜朝重新做了估量。
“听闻康王殿下喜得良将,不知可是这位顾惜朝顾公子,可我听说这位顾公子可是当朝钦犯啊。”三旬过后,方应看挑起了话头,少年的笑容跳脱,脸上带着淡淡的红晕,似乎只是孩子气的那么点小天真,几杯酒过后,有点失态的醉话。
“小侯爷说的不错,此人正是顾惜朝。不过却并非朝廷钦犯。”赵构不慌不忙的解释道。
“哦?皇上何时赦了此人的罪,本侯怎么不知?”方应看的眼神真诚而充满了好奇,好像只是在问一个普通的问题。
“今日,我已经进宫告之了皇兄,当年逼供谋反一事都是那傅宗书的教唆,顾惜朝年纪尚轻,错信了奸人,念他才华过人,因此特请皇兄赦了他的罪责,以后在我手下效力。”顾惜朝是谁,其实宋徽宗早就不记得了,既然是自己的弟弟来说情赦免的,做哥哥的又何乐不为呢?
顾惜朝在心里微微苦笑,这就是权势,一句话可判罪责,改生死,真真比那阴间的判官阎王还要有用的多。
“既然如此,本侯敬顾公子一杯,祝顾公子一身才学得以施展。”
“多谢小侯爷,顾惜朝先干为敬!”
再次回到自己的房间,天已经破晓了,顾惜朝只觉得头重脚轻,胃里翻腾的难受,连眼神似乎都有些花了。他本就不善饮酒,这一夜却不知饮了多少,确定了顾惜朝在康王眼里的地位,底下的众多官员免不了每人敬上一杯,他哪里受的住这样的喝法,头疼的厉害,只想痛痛快快的吐一场。
倒在床上,顾惜朝疲惫的闭上眼,晚晴,对不起,我终究是放不下,你如今若是看到这样的我是否会生气呢?
恍惚间,他似乎又见到了那美丽的女子盈盈向他走来,他唤了一声,然后,眼角的泪水忍不住流下来,打湿了软枕。
顾惜朝东山再起的消息传遍了京城,戚少商冷着脸不说话,六扇门里也没人敢去碰这条神龙的逆鳞,凡是见了他都会走的远远的。
“戚兄可是还在介意顾惜朝之事?”敢在这种时候提起此事的或许也只有无情了。
戚少商心里一阵烦躁,迎上无情淡然的表情终究是瘪了下来,一肚子的火也发不出了。
“昔日仇敌如今竟然无罪释放且志得意满着实让人气恼,但你却莫忘记了自己的责任。康王既然拉拢顾惜朝,必有野心,以后怕是要防上一防,至于顾惜朝此次也不过仍是一颗棋子罢了,只不过这颗棋子怕是比咱们过去遇到的敌手都要可怕上一些。”
戚少商听了却是心中一痛,顾惜朝的才学志向他比谁都了解,他亦不忍那人被埋没,可是如今江湖朝廷都是危机四起,顾惜朝深陷其中,若是真的又要为祸天下,他却也定要出手的。到时候又是一场你死我活,戚少商也明白此时的顾惜朝若是输了,便真的是输无可输了。
凌云志,鸿鹄心却最终落得这样的下场,就算是普通人也值得为之扼腕,何况是戚少商所识之人,是他的知音。
张了张嘴,戚少商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干脆沉默不语。
京城里风云变幻,你方唱罢我登场,转眼又是三年。
金风细雨楼换了主人,京城里的各方势力也再一次重组。
三年,辽国气数将尽,大宋联合金国,已经把辽人打得喘不过气来。
三年,同在一个地方,戚少商和顾惜朝却再未曾见过,却也不知是谁在躲着谁,竟然真的没再叫他们遇见过。
三年,赵构定制的那批火器眼看便要全部完工,顾惜朝心里微微有些紧张。他从未问过赵构那些火器到底是做什么用的,不是相信,只是知道不管那些东西是用来保家卫国或者谋朝篡位,他都已经没有后退的余地了,这条路是黑是白,他也只能走到底。
康王低调内敛,京城里翻天覆地的时候,他也不会出面干预任何事,战事上也一直保持中立,若不是顾惜朝知道康王那些精心的准备,恐怕也真的会以为这不过是个闲散的权贵罢了。
不过他想这样的日子怕是要到头了,京城里风雨欲来的气息太浓,连天色似乎都跟着阴起来。
戚少商倚在红楼上,静静的看着楼子里忙碌的众位兄弟,看着天泉山下的芸芸众生,多少有一瞬间超脱世外的感觉,却也只是那么一瞬罢了。
竟然这么快就三年了,他有些不可思议,记得三年前,他于江南小镇,乌蓬小船上再见顾惜朝时候的愕然,如今的心境竟变得更加平和,而又带着点悲凉和寂寞。
“楼主,无情大捕头来了。”杨无邪在他身后低低道了一声。
戚少商回过神来,转身走了过去。
如今京城局势正紧,无情若是亲自来此,事态必然已经严重。
无情正坐在客厅里品茗,铁观音,香气扑鼻,茶叶在水里挣扎翻滚,袅袅雾气冒出来,氤氲了那人的表情。
无情还很年轻,英俊的脸并没有因为常年冰冷的脸色而有半分的消褪,反而因了岁月的沉淀而更有一种成熟稳重的魅力。
“戚兄的白发似乎又多了些。”无情淡淡的道,没有多少表情,然眼里却终究是露出了一丝落寞的味道。
戚少商淡笑,并不答话,只是觉得今日的无情有些反常。
放下茶杯慢慢打开手里的羊皮卷,修长的手指随手拿过一旁棋盒里的棋子一一摆在地图上。
“这是如今京城以外的人马调动,其中七成是掌握在方应看手中的人马,还有两成是康王的人马,剩下的一成则是世叔的旧识。”
无情随手指点着地图上的几枚棋子,在这里那只不过是几枚棋子,然于天下那却是随时都可以生灵涂炭的尖刀。
“方应看终于要行动了吗?”戚少商叹了口气,“看样子他恐怕是等不及了,怪不得六分半堂最近不断放弃地盘,恐怕是知道战事将起,要退到南方保存实力。”
无情亦是无奈,“如今康王也动了起来,却不知他究竟是站在哪一边的,若是他与方应看联合,大宋江山怕是便要毁于一旦了。”
“与方应看合作,无疑是与虎谋皮,康王不会那么傻,如今的局势于康王已经再好不过,朝廷上他并不愿任何人做大。”戚少商分析道,“眼下还是要先阻止方应看的阴谋。”
无情点了点头,“今日来正是要拜托金风细雨楼一些事情。”
“但说无妨。”
此时正是早春时节,无情与戚少商细细谋划着之后的事宜,硝烟未曾弥漫进京城,战争却已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