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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重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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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三日天气新,长安水边多丽人。”——“三月三日是上巳日,唐代长安士女多于此日到城南曲江游玩踏青。”
农历三月初三,是“上巳节”,又称“重三”或“三月三”,在北方自古以来,有“二月二,龙抬头;三月三,轩辕生”的说法。这一天要进行“祓除畔浴”活动,大家会结伴去水边沐浴,称为“祓禊”(驱除邪气),据说是起源于“兰汤辟邪”,即用兰汤沐浴以驱除邪气。
这兰草可是好东西,香气袭人,在举行重大祭神仪式前,要求先进行斋戒,最好的洗浴方式就是“兰汤沐浴”——绿色天然无污染的香水!
本来只是个人清洁工程,但是,就洗个澡,怎么能体现“节日”的重要性呢?所以后面又增加了祭祀宴饮、曲水流觞、郊外游春等内容。有“天下第一行书”之称的《兰亭序》都听说过吧?它还被称为:《兰亭序》、《临河序》、《禊帖》、《三月三日兰亭诗序》等。看名字就知道,跟“上巳节”关系亲密。
是不是觉得我们古人太爱折腾?洗个澡的都要整成个节日,还整出这么多配套活动?
我们当然要折腾了,因为只有需要这么折腾,才能理气壮地说:“放假”!——有这么多活动要进行,当然要放假才能完得成呀!是吧?不是吗?
可惜,唐以后,“上巳节”的习俗逐渐淡出,所以,除了广西壮族自治区等仍将这一天视为法定传统公众假日的部分地区之外,大多数人是没办法在这一天感受到节日的愉快氛围的!
唉!你们的祖先,我们,费了那么大劲,才把这个节日给炒起来了,你们呀!让我说什么好呀!一片苦心付诸东流水……
据小道消息称,当时这个节日之所以能被“炒热”,答案就在《周礼》里面。
《周礼》中规定,在平时没有经过媒氏的许可,私自相会则会受到严厉的惩罚。但是,三月三这天,上至天子诸侯,下至庶民百姓,都要停下劳作,穿上新衣,沐浴祭祖,然后踏青赏春,结伴游乐,未婚嫁的青年男女在这一天载歌载舞,自由寻找或约会情人。那一天,恋爱是自由的,国家规定所有的年轻男女,必须到河边或田野去相亲,不相亲者有惩罚,而相亲者则给予土地……所以,民间又将“三月三”称为三月会、情人节、定情节等。
上面这一大段话,有一个让我非常头疼的关键词汇,那就是:相亲!
永徽二年三月三,我母亲终于从小妹过世的阴影中走了出来,又开始张罗起我的终身大事。于是,这一天,我便被她“赶出了家门”!
“自由恋爱”?不可能的,在我妈眼里,她家二女儿是有“自由”绝对不“恋爱”,于是,那天我自然是带着“相亲”任务出门。
相亲,哪能是一个人的事?男主角早就被指定了,这个人跟我关系密切,他就是我杨法门姐姐的亲爹!
是不是觉得我妈特别坑闺女?给我找了个爸爸辈的人?这也不能怪她,因为这是根据我提出的择偶条件,进行大数据筛选出来的,符合条件的人,有且只有这一个。看着这结果,是不是觉得我提出的择偶条件很苛刻呀?那我的择偶条件是什么呢?
其实,我只提了一个条件,那就是:不当妾。
妾,本义指有罪的女人,即女奴。后来才用来指妻妾的妾,即男子除正妻外另娶的女子。
现在,大家观念中的“妾”,就是第二个意思,但是,在我们唐初,“妾”虽然不是“女奴”,但仍然有“有罪的女人”之义。
我初次入宫时,李治他爸李世民为帝,他的皇后长孙氏已经去世,那时后宫中品级最高的是韦贵妃。
韦贵妃,名珪,字泽,京兆杜陵(今陕西省西安市)人,隋朝开府仪同三司韦圆成之女。在成为唐太宗李世民的贵妃之前,韦珪其实还有一段婚姻。她第一个丈夫是出身渤海李氏,隋朝大将军、户部尚书李子雄之子李珉。
隋大业九年,李子雄随杨玄感起兵谋反,兵败后,李子雄被杀,韦珪作为罪官家属被没入后宫。唐武德四年,那时是李治的爷爷李渊为帝,李治他爸奉命带兵攻打洛阳的王世充,获胜之后,他迎娶韦氏姐妹,即韦珪和她的堂妹韦尼子(后被封为昭容),韦尼子那时还有一个身份,是王世充儿媳。
韦珪为什么在洛阳?——隋迁都到了洛阳,被没入后宫的韦珪在洛阳不是很正常吗?
隋末天下大乱时,韦珪的娘家怎么没有想办法营救?毕竟她家看着不差呀!——韦珪尚在襁褓之中,她的父亲韦圆成就去世了;韦珪是独生女儿,韦圆成无子,由其弟韦匡伯承袭了爵位,韦匡伯也在隋末去世了,韦尼子就是他的女儿。堂姐妹在宫中肯定会互相照料,但是到头来……韦贵妃,一品夫人,时任后宫一姐,她尚且如此,其他人可想而知!
我,为什么入宫,之前说过,是因为当众殴打皇亲!
我杨法门老大,则是因为抗旨拒婚。李世民当年想让我杨姐嫁给他家的太子李承乾,我杨姐不愿意,太宗这个小心眼就一道圣旨让我姐成了妾,不过,我姐马上就要出嫁了,当然是正妻——年轻健康就是好呀!根本不用努力,只需要活着,胜利就会像天上掉的馅饼,直接掉你手上,都不用弯腰去捡!
我崔姐的罪名,那可就长了,是:“聚众围堵国子监,扰乱国家最高学府的正常教学秩序,大庭广众之下顶撞当世大儒,目无纲纪伦常……”总之,天怒人怨呐!
我徐妹,她进宫时不到十二岁,还是个小孩,大家对于她的事,口下积德,没怎么传。后来,我听她自己跟我提过一嘴,好像是年少不更事,写了一篇文章,点赞了不该点赞的事,支持了不该支持的人——跟政治无关,说是“违背民间善良的风俗”,于是她成了过街老鼠,人人喊打,她爸妈为了保护她,两害相权取其轻……于是,她就跟我住进了同一个“深宅大院”!
从以上种种,就可以看出,“妾”,真的“有罪”,反正我们四个,如果没出什么错,是绝对不会沦落到进宫的境地的。帝之嫔妃尚且如此,也就不难理解,大户之妾,有时甚至在一个平民之妻面前都抬不起头做人。
我什么都没有做错,只是因为我嫁的那个男人没有视我为“妻”,我就要沦为下等?而且,妾的孩子,在礼法森严的人家,有时地位与家奴无异。如果我的孩子长大后问我:“我比兄弟们聪明,比他们努力,比他们强,为什么我却要低他们一等……”我该怎么回答他?难道要我跟他说:“谁让你是小娘养的?”
我想过更好的生活,在可以选择的时候,我为什么不做出恰当的选择呢?所以,我别无所求,只求:不为妾——这就是我的选择!为自己,也为我不知在何方的“孩子”!难道这也有错吗?难道这个要求很过分吗?
只是,我们那时候,提倡早婚,男子年不及二十就会娶亲,李治十六岁就已经当爹了,而永徽二年时,我已经二十八岁了,“不为妾”这一条筛选下来,就只剩下杨法门他爸这样的“中老年丧偶男”!
当然,以我们家的财力,有很多小门小户愿意休妻来娶我,但是,那样的男人能要吗?此外,因为李治的关系,权位不高的人家,还真不敢娶我,于是选来选去,就只剩下杨舅舅这一个人选了。
怎么成了舅舅?——他本来就是我堂舅呀!杨姐之父,名为杨恭道,是隋观德王杨雄第六子,而这杨雄,跟我外公杨达是亲兄弟——正因为这关系,他才不得不硬着头皮来,杨舅如是说!
那天,杨舅舅告诉我,上头那位昨天知道咱们今儿有约,于是特别召见了他,让他随侍身旁。从早晨站到了晚上,午饭都没给吃……
杨舅,我是我,李治是李治,他的事跟我没关系,你想多了,说不定他是真的看出你是国之栋梁,昨天那么做是想考察你呢?你就别多心了,再说了,你一个大男人,对外甥女摆出那么幽怨的小眼神,合适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