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系统退休后》信笔涂鸦

2、王子他会魔法（2） 精灵先生（

　　“米歇尔……”佩尔杰僵在原地，他没想到米歇尔会这么快就苏醒。

　　“滚下去。”米歇尔的语气十分厌恶。

　　佩尔杰怔愣一瞬，乖乖直起身站在一旁。他从未被米歇尔用这种眼神、这种语气对待过，以至于站立的姿势有些僵硬。

　　“滚出去。”

　　米歇尔不想看到他。

　　佩尔杰想开口说些什么缓解一下紧绷的氛围，却意识到现在无论说什么都是错的。他联合教廷推翻了王室，这是不可辩驳的事实。

　　他需要给自己的行动一个解释，他必须求得米歇尔的原谅。

　　“我很抱歉，但是米歇尔，有件事情是你必须要明白的。”佩尔杰看着死气沉沉的人，狠了狠心道，“国王陛下年事已高，下达的政令让伯格帝国的民众的生活处在水深火热中，教皇的做法虽然偏激，但对整个国家只有利益……”

　　“我让你滚出去，没听到吗？”米歇尔嘶吼出声。

　　他的眼里仿佛充斥着火焰，要将佩尔杰的身体烧出一个洞来。

　　夺政、杀人、血流成河。

　　无论哪一个字眼，都不适合用来形容教廷。因为教廷中的每一个信徒出生后都经受过圣水的洗礼，他们信仰的是传播爱与和平的光明神。

　　他们的手不应该沾染鲜血，而是应该捧着鲜花、唱着赞歌在教堂中祷告，为国家祈求光亮的未来。

　　而不是像骑士军一样拿着剑和盾牌，穿梭在人类之间的战场中厮杀。

　　王朝更迭本就意味着血流成河，这是任何人都无法改变的定律。

　　但米歇尔从未想过篡权的会是教廷，居然是教廷……

　　佩尔杰眸中多了几分不忍，他可以为杀死国王这件事向米歇尔道歉，因为他夺走了米歇尔的父亲，再亲密的朋友都不会容忍这样的人待在自己身边。

　　但他并不后悔。

　　英雄背后有多少不为人知的苦衷，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身后的人们都能过上和平的生活。即便从此以后会被米歇尔仇视，那也是值得的。

　　“教皇陛下是帝国强盛的唯一出路，你必须明白这个道理，否则明天你只有死路一条！”佩尔杰声音不自觉放大，语气像是对晚辈的教导。

　　米歇尔在他说完之后就笑了，他笑得越来越大声，越来越疯狂。

　　可笑，多可笑啊。

　　伯格帝国本就是大陆上最为繁荣强盛的帝国，有必要让教皇篡权夺位？为什么老国王会遭受这般迫害？佩尔杰是真的不懂还是装傻？教廷的真正目的到底是什么？

　　他们没有一个人是无辜的！

　　如今杀人凶手在狂妄自大地发表一篇洋洋洒洒的大无罪论，还妄想被害者原谅他。

　　真可笑。

　　“米歇尔！”佩尔杰振声喊道。

　　笑声戛然而止。

　　米歇尔垂下眼帘，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讥讽道：“行，那你倒是说说，除了死亡，我还有其他选择吗？”

　　佩尔杰被他这副样子刺痛了心，他坚定地表示：“我不会让你死的，只要你好好待在我身边，没人能带走你。”

　　“你哪儿来的自信？”米歇尔抬起眼大发慈悲地施舍了他一个眼神，“你也配？”

　　钻心刺骨的疼痛劈头盖顶般袭来，佩尔杰被他刺激得嗓音都喑哑了下去：“米歇尔，不要这样。”

　　“那你要我怎样？是想让我跪在你面前痛哭流涕，感谢你给我活下来的机会，”米歇尔撑着坐起身，晃了晃脚腕上的银链子，丁零当啷的声音在这寂静的夜晚尤显刺耳，“还是让我像条狗一样，对你摇尾乞怜？”

　　“佩尔杰，你要知道，我不再是从前的那个米歇尔了。”冷冰冰的警示自眼底浮现，仿佛受制于人的不是他米歇尔，不是伯格帝国的三皇子，而是矗立在一旁的骑士长大人。

　　“米歇尔，我没有那个意思，你明白的。”佩尔杰无力道。

　　“不，我不明白。”米歇尔看着脚腕上的链子，平静地说，“你费尽心力救一个死人有什么好处，就不怕那个治疗师向教皇告密去吗？”

　　这链子很结实，得想个法子弄断。

　　“你不必担心，他不可能从我手中抢走你。”佩尔杰安抚道。

　　“我担心？”米歇尔好笑地望着对面这个人，“我只是想不通，你现在是以什么身份来和我对峙，你以为还能像以前一样对我耳提面命？”

　　佩尔杰自知理亏，也并不想跟米歇尔这样争辩下去，便让步道：“只要你能活着，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是吗？”米歇尔停顿了一下，抬眼对视，“那你去死，好不好啊？”

　　佩尔杰没想到米歇尔居然真的把话说到这个地步，气氛僵持不下，正待米歇尔想再开口嘲讽两句时，佩尔杰忽然单膝跪地，朝米歇尔行了一个礼。

　　“如果这是您想看到的，我会满足您的一切要求，我依旧是您最忠诚的仆从，我可以去死，但不是现在。”

　　他像从前一样，对米歇尔表达自己的忠诚。像一只护主的犬，又像一只披着羊皮的豺狼。

　　米歇尔眼眸微眯，像是在判断他话语的真实性。

　　他不会再信任任何人了。

　　现在最要紧的是离开这个是非之地。米歇尔没有保命的底牌，他不可能将一切赌注押在叛徒身上，所以他只能选择最稳妥的方式。

　　他要去拜访矮人族，寻求矮人国王的帮助。

　　矮人一族擅长制作兵器，如果能说服他们帮自己打造军团，或许收复帝国还有一线希望。

　　祈祷父兄保佑他能活到夺回伯格帝国的那天。

　　米歇尔面上佯作镇定，用命令的语气吩咐他：“把脚镣打开。”

　　佩尔杰沉默片刻：“恕难从命。”

　　伴随着一声嗤笑，米歇尔使劲儿往后蹬了一脚，这一脚力气很大，铁链绷直，细细的铁环直接勒破了他细嫩的皮肤，血肉翻卷，丝丝红流在脚腕上蜿蜒爬行。

　　米歇尔皱了皱眉，眼看就要再蹬第二次，佩尔杰连忙站起身擒住他的小腿，以防他再乱动。

　　佩尔杰自责又难过，是他将米歇尔逼成这个样子的。

　　他居然还妄想将人锁在身边。

　　佩尔杰叹了口气，低声道：“我会打开它，不要折磨自己了。”

　　佩尔杰从腰间摸出一把小钥匙，咔的一声打开了铁链。

　　系统正要抽回腿，冷不防被他捉住脚腕，一条手帕轻轻缠绕在白皙的肌肤上，将伤口牢牢覆盖住。

　　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

　　佩尔杰恋恋不舍地收回了手，米歇尔则快速地将腿抽回。

　　沉默开始蔓延，终是佩尔杰打破了平静，说：“明天你就待在这个房间，不要出去，祭祀结束后我会来找你。”

　　“祭品就在这儿，你们拿什么祭祀？”

　　“我找了一副体态与你相似的尸体。”未尽之语米歇尔已然听明白了。

　　他这是打算在教皇眼皮子底下狸猫换太子。可这偷梁换柱的计划风险太高，佩尔杰又如何确保教皇不会在最后关头确认他的身份？

　　“你好好休息，”佩尔杰站起身，想为米歇尔盖上被子，却被对方一个眼神逼退，只好放弃，失落道，“我明天再来看你。”

　　或许明天米歇尔的态度会好一些。

　　他现在只是还没接受现实，不过是个刚成年的孩子，任性一点也没什么。

　　佩尔杰离开了。

　　米歇尔一把扯下脚腕上的帕子，嫌恶地扔在地上。他赤着脚走到窗台，预估了一下窗外的守卫和楼层的高度。

　　这不是他的城堡，二楼并不高，下面是一片树丛，只要在左右两边巡逻军移动过程中的盲区时段跳下去，不会有人发现。

　　米歇尔打开窗户瞅准时机纵身跃下，翻飞的窗帘随着夜风飘动，像是在为他们一腔孤勇的王子殿下摇旗呐喊。

　　落地过程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简单，一根粗壮的树枝险险擦过眼睛，划破了右侧脸颊，留下一道深深的红痕。除了身上被树枝划破的伤口，他的一只脚腕也扭断了，还是那条被铁链勒伤的腿。

　　米歇尔立刻翻出一瓶恢复药水喝了下去，伤口和疼痛顿时消弭。

　　他一秒回血，动作灵活的像只兔子，轻巧一跃就从爬满藤蔓的绿墙翻了过去。

　　墙对面是空无一人的街道。

　　明天是祭祀日，所有人夜晚不许出门，要在家里做祷告，祈祷光明神能让他们以后过上丰衣足食的和平生活，远离战争。

　　米歇尔沿着他们房屋的后墙缓缓走过，还顺走了一双不太合脚的鞋。他走得很慢，以免发出声响惊动他们。

　　如果民众看见伯格帝国的三皇子在他们家的墙角……

　　他们是会热情的收留，还是惊恐的呼叫骑士军？

　　如果是战乱前，人们或许会往他身上抛洒最鲜艳芬芳的花瓣，热烈地赞颂他。

　　但帝国已覆，每个人都会选择保全自己。

　　米歇尔不怪他们。

　　他不需要国民来为他牺牲什么，复仇本就是他一个亡国皇室血脉担负的使命。

　　在他即将穿过街角没入森林的时候，身旁的窗户突然打开。米歇尔吓了一跳，连忙蹲下以免自己发出声音。

　　但头顶上的窗户似乎一直没关。

　　米歇尔心如擂鼓，他缓缓抬头，在幽暗的月光中对上了一双眼睛。

　　“莉莉，你在做什么？快把窗户关上，天气冷了容易感冒。”屋内传来一声妇女的呼喊。

　　米歇尔和莉莉大眼瞪小眼，他连忙竖起食指放在唇上，生怕这小家伙暴露他的行踪。

　　“知道了妈妈！”小女孩扭头大声回答。

　　莉莉摘下盆栽里绽放得最热烈的一朵玫瑰花，递给米歇尔，她的小脸红扑扑的，探出头悄声说：“这朵玫瑰送给你，漂亮的精灵先生，晚安。”

　　窗户关上了。

　　漂亮的精灵先生带着一支玫瑰花，踏上了拜访矮人族的旅程，他孤寂的身影缓缓隐没在森林中。

　　好像也并不孤单。

　　米歇尔看着手中的鲜花，低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