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缘起缥缈(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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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落西山，知风灰头土脸地回到集舍，发现那把油纸伞不见了，追问学徒才知被苏泽两兄弟拿了。
知风着急地来到扶云殿，苏泽跟苏绎拿着那把油纸伞等待温以安。见知风到来，苏绎挡在前，苏泽把伞护在身后，说道：“这把伞的伞骨非常适合制成武器，你就送我们吧。”
“这不是我的东西，还给我！”
知风走前一步，苏绎露出嫌弃的脸说道：“诶诶诶？别靠近我，脏死了。这伞不也是你偷的，我们不告发你，这就送我们吧。”
“不行！”
知风伸出右手，捆仙绳飞出，将伞夺回。知风紧抱油纸伞，苏绎抓着他的双手让苏泽去抢，捆仙绳像鞭子一样抽向苏泽。
“不要......”
知风抓住捆仙绳，防止打到苏泽，苏泽害怕地闭上双眼。这一幕正好被前来的温以安看到，误以为是知风拿鞭子抽打苏泽，温以安立刻喝止道：“叶知风！”
知风被吓了一跳，温以安丝毫不听解释，罚他从有为殿后的井水挑两百桶水到流云殿后。苏泽和苏绎面面相觑，不敢吭声。
知风吃着哑巴亏挑水，一想到油纸伞拿不回来，捆仙绳又被没收，眼眶溢满泪水。有为殿离流云殿有段距离，知风挑水的时候天已黑，下起小雨，挑完水后天亮了，雨也停了。整整一夜，知风累趴在井口。
“知风?”
知风迷迷糊糊中听到叶秋歌的声音，正要睡过去时，只听声音肯定道:“知风，真的是你。”
知风定睛一看，叶秋歌真真实实地站在他面前，他瞬间喜笑颜开，跳起来喊道:“师姐！”
叶秋歌皱着眉头，伸手一挥，知风身上湿漉漉的衣服一下子就干了。她抓起知风的手，因为挑水过多双手被抓得一阵酸痛，知风下意识地抽回手。
“为何在有为殿?”
知风摇摇头，愧疚道:“知风没用，辜负了师姐跟宗主师父的期望，只能从低学起……师姐为什么会来这?”
“近日雨水侵扰，前来查看。”叶秋歌说完拿出一小瓶子，上面写有“定神香”，知风闻一闻，所有的疲劳一扫而空，顿时精神百倍。
“留着傍身。我先走了。”
叶秋歌似要跳跃而起，知风不舍地问道:“师姐还会来吗？”
叶秋歌疑惑地望着知风，见他硕大的眼泪哗哗下掉，只好弯下身子为他擦干泪水，说道:“怎么还那么爱哭呢，知风是男子汉，不要轻易落泪。”
“我……不想跟师姐分开。”
“好好学法术，早日上九重天找我。”
知风将温以安对他投闲置散的事一五一十告知，这些年知风什么都没有学。
叶秋歌似乎在生气但神情仍旧不冷不热，说道:“他们不教你，我教你。以后师姐常常来这。”
知风好看的眼睛又开始闪烁，他有些害羞地问道:“师姐可以给我红绳吗？就像师姐给奶奶那种，只要我想师姐，师姐就能来找我……”
“我只炼化了一条。”叶秋歌说完知风略带失望，她立即补充道:“这个，想我的时候对这个说，我会知道的。”
知风顺着叶秋歌指着的胸口前拿出那把小木锁，原来师姐能用这个感知他的话！
“师姐这些年在做什么呢?”
“这些年我在做什么？想着天凉了，给知风做套暖和的衣裳吧，天热了，给知风做套清凉的衣裳吧。可是怎么裁缝都不成衣服，我记得奶奶也是这么裁缝的，怎么我就做不成那么好看的衣裳呢？”
“师姐待我真好。”
“好?可我没有做好呀。”
“不不不，师姐总是为我着想呢，师姐是全世界最最最好的师姐！”
“知风，从没有人说过我好。你这么说，我真的很开心。”
叶秋歌露出微笑，这是叶知风第二次看到她笑，内心的窃喜油然而生。不苟言笑的师姐只在他和奶奶面前笑过，是不是说明他是特别的呢。
到了次日，知风满心欢喜地完成一件件任务，临时被温以安叫去藏书阁整理书籍。眼见太阳沉下山峰，与师姐约好日落在井边练剑的时间快到了，知风加快进度，整理完后往有为殿后跑去。
知风路过一个小池塘时听见有个熟悉的女声呼喊:“救命呀！救救我！”
是上次绿林遇到的那名少女。知风想都没想，跳入水池，把少女托上池塘边。
“哈哈哈哈！怎么会有这么蠢的人呢。哈哈哈哈。”
少女躺在地上大笑，跺腿道。
知风反应过来，双脚被什么抓住，才看到池塘石碑上写着的告示:“池底有唐风藻。”
知风在书中见过，唐风藻是炼化捆仙绳最好的原材料，一旦被绊住，难以脱身。
“上次都吃过教训了，怎么还不长点记性。”
少女眨着灵动的双眼，抱膝看着知风使劲挣扎的糗态。
叶知风早已习惯被人捉弄，也不生气，只见天色暗沉，焦急地挣脱水面。
“喂，你叫什么名字呀?看你呆头呆脑跟木头似的，我就叫你木头吧。”
少女洋洋得意地说道，知风整个人沉入水底，试图徒手掰开唐风藻，不得又浮出水面。
“别费劲啦，等个两三时辰，自会松解。”
少女享受捉弄人的喜悦后，蹦蹦跳跳离开。
知风几次沉入水底，无果，探头看到远处飞来一条金晃晃的绳子，是捆仙绳！
捆仙绳三两下就把绊住知风的唐风藻勒断。知风爬上岸，想来是温以安把捆仙绳归还那位少女，现在又偷偷来解救他。
“谢谢你啊。”
知风说完，捆仙绳又缠住知风变成一条手绳。
天空被湛蓝淹没，闪烁着晶莹的星光。知风到达井口的时候，叶秋歌已经离开。他难过地蹲在地上，想起师姐说过男子汉不能轻易哭，明天要跟师姐好好解释才行。
第二天，叶秋歌没有来，第三天，第四天，叶秋歌依旧没有来。叶知风一人独坐井口，望着圆月，对着木锁问道:“师姐是不是生知风的气了？知风好想见师姐……能来吗？”
一夜过去，仍不见叶秋歌，知风痛恨自己的弱小，如果他也能知道师姐在干嘛就好了，要怎么做师姐才不生气呢？以后再也再也不要让他遇到那名少女了！
刚这么想，他就在藏经阁撞上那名前来偷看秘籍的少女。
少女一脸惊喜道:“嘿！木头！我们真是有缘呢。”
知风抢过她手中的书，没好气地说道:“没经过允许是不能进藏书阁的哦。”
“你不说我不说，谁知道呢。”
少女边说边从书柜上抽出秘籍，每抽一本，知风就抢回去放回原位。
“不要这么小气嘛。”
“不行。”
“之前捉弄你是我不好，让我看看成不?”少女央求道，样子可怜极了。
知风虽然心软，但规矩不能破坏。
少女被拒也不恼，露出坏坏的笑，用力把面前的书柜推倒，说道:“还不给我看是吧?”
知风大惊失色，一柜子书籍分门别类本不容易，少女又接连推倒一两个柜子，似要把所有柜子都打乱。
“求求你别再整我了……让温以安师叔看到藏书阁这般乱，定要把我逐出缥缈。”
知风一边扶起书柜，一把努力抿嘴不让眼泪掉下来。
少女见着知风委屈的模样，怪可爱的，转动水汪汪的眼珠子，说道:“本小姐呢，菩萨心肠，你若做我的小弟，我倒有办法帮忙还原这里。”
做小弟?只要能留在缥缈之境，做什么都行。叶知风用力点点头，少女比划手势，身上飞出数跟捆仙绳，捆仙绳纷纷干起活来。
“你就歇着吧，今后负责陪我玩。”少女理直气壮地说道。
知风乖乖点头，问:“我该如何称呼你呢?”
“我师父司空，你师父温以安，按辈份，要叫我师姐。”
“不行，我只有一个师姐。”知风较真地说。
“真是块木头，你不叫我又要捣乱了哦?”
知风撅着嘴，少女忍不住哈哈大笑，道:“算了算了，不玩你啦。我也不喜欢门派间的繁文礼节，以后叫我伊雯吧。”
知风点点头，似乎不是个坏人呢。
“这里呢，多半的书我都会背了，只是懂不会用，前来温故知新。”
宋伊雯露出小虎牙，翻出一本书，书上画着一个奇形怪状的东西，“看，这是我小时候画的，我爹爹生气起来，就是这个模样。”
宋伊雯是像很久未说过话，急切地找人诉说所思所想。知风静静地听着她侃侃而谈，这算是朋友吗？
宋伊雯为知风平淡的生活掀起一层小波浪，宋伊雯说“陪我玩”的玩可不是一般的玩。知风万万没想到会被她拉着去净心宫的禁地，位于绿林尽头的山系——天闵山。
“这里不能来！”
“藏书阁也说不能去，还不是去了。”
宋伊雯理直气壮道，见知风有些害怕，拍拍胸脯说道:“我宋伊雯可是堂堂缥缈宗主的女儿，缥缈之境就没有我不能去的地方。”
叶知风叹口气，只当她是在开玩笑。不经意间，知风瞥见绿林左侧有一道亮光闪过，仔细看却没有再发出闪光，大约是眼花吧。
宋伊雯在闯祸捣乱上从未失误过，刚踏入山洞，只听一声巨兽长啸，地板晃动剧烈，原来是触动天闵山的守护神兽。宋伊雯见神兽来势汹汹，拔腿就跑。跑到丛林之外，才发现知风没有跟上，糟糕！
待宋伊雯跑回原地，只见知风温柔地抚摸着神兽光溜溜的脑门。
“木头……”
宋伊雯弱弱叫了声，神兽朝她吼叫，知风拍拍神兽的身子，说道:“真的很抱歉，我们绝对不会进去，你快回去吧。”
神兽像听懂话语一样，四腿奔回山内。
宋伊雯赞叹道:“哇，木头可真厉害！天闵神兽都能听你的话，快快快，告诉我怎么驯服的?”
“驯服?我不知道。小天超乖的！”
“小天?它叫小天?哈哈哈哈哈，那木头叫什么?小木?小头?”
“我叫叶知风。”
宋伊雯啪嗒一下，手上的鞭子掉在地上，他就是传说中的救世主叶知风?
嗯……长着一张人畜无害的脸，可确实驯服了神兽天闵。这事情可越来越好玩了。
经此事后，知风对宋伊雯提出去各种禁地玩的要求一一拒绝，后来宋伊雯直接跑他集舍玩。
知风见着宋伊雯身着男装出现在集舍，倒是吃惊不小。苏泽苏绎紧跟身后，宋伊雯大大方方地介绍这两位新收的小弟。知风不做声，苏泽苏绎也愧于上次之事，不吭声。
“你们怎么不说话呀?喂喂喂！”
宋伊雯歪着脑袋，手中铃铛突然响起，她吐了吐舌道:“糟！师父来了，我得溜了。”
“嗖”一下，宋伊雯竟凭空消失。知风跑出门外，未见宋伊雯的身影。
“别找了，那是‘道法自然’最终式——瞬时移动。整个缥缈唯两人会。”苏泽解释道。
知风在书中看过，“道法自然”是缥缈之境最厉害的法术，共有三十六式，并没有见过“瞬时移动”这招。
“瞬时移动是宗主的儿子宋伊夜将道法自然三十六式升华，进而强化出的招式，他只教晓自己的妹妹也就是宋伊雯。”苏绎补充道。
“宗主的女儿......怎么会在净心宫?”
苏绎压低声音说道:“好像因闯祸被罚在静思殿面壁思过三个月。伊雯老大的性子怎么可能安分待在静思殿呢。”
原来宋伊雯没有骗他，是他错怪人家了。
“伊雯大佬心法口诀知道的多，法力倒比兄长差很多。”苏绎说道。
“宋伊夜再厉害也不如现在的缥缈新宠啊，听说才来缥缈几年，宗主全当继承人培养。”
“也亏得天资好，现在已是一品清徽，用不了多久便可登凌云顶了。”苏绎感叹道。
“谁啊?”知风好奇地问。
“好像叫杏南音。”
同行的杏南音已经达一品，之后能上九重天，而他……什么都不会。
叶知风习惯性整理自己的床位，苏绎拍拍他的肩，眼神看向苏泽，苏泽低头不好意思地说道:“知风啊，谢谢你没有跟温师父说出我们两个抢你伞的事，伞在这，我们兄弟两在这给你赔不是。”
知风喜出望外地抱住那把油纸伞，居然没有被炼制成兵器。知风本就不记仇，更因此与苏泽苏绎成了好朋友。
这之后，知风好长一段时间没有看见宋伊雯，苏泽说司空师父觉着她反省态度良好便把她接回玉枢殿。知风竟有点想那名古灵精怪的少女。
知风的生活有了苏泽苏绎这对活宝，突然知道很多境内境外的发生的事，他们搜集消息的能力比“万事通”白宇修还厉害。消息如是玉林轩的黎野遭遇狱都袭击时，母亲与兄长惨遭不幸，守丧期过后应邀被司空收为徒弟；又如缥缈之境与虚空之境每年会有一次会谈五陆的盛宴，今年依旧是表面云淡风轻，实则矛盾暗流涌动。
知风最想知道有关师姐的事，但苏泽苏绎甚至所有的学徒都不知道叶秋歌是何人，都说先师宋桓只收他一弟子。
就在知风不再抱有见到叶秋歌的希望时，她又一次出现在井边，对着知风微笑。
知风欣喜得说不出一句话，叶秋歌拿出手中用布包裹着的长剑，说道：“此剑为我所铸，名曰思慕。”
知风抽出那把剑，那是他见过的世界上最好的一把剑。剑身虽长，整体却轻盈无比，剑柄雕刻着一片叶子，剑鞘深红暗淡。
知风再三问道：“这、这是属于我的剑？师姐这段时间没有来是在为知风铸剑？师姐没有生知风的气？”
“我怎么会生知风的气。”
叶秋歌继续说道：“此剑还未有灵，等你突破无为，气聚掌心，久之，剑就有灵，我便教你御剑。明日起，我先教你缥缈基本剑法。”
之后，叶秋歌日日于井边教知风剑术。时间长了，叶秋歌也发现了问题所在，知风对剑法上手得快，可身上竟无一丝半点法力。叶秋歌让他背道法经，让他打坐，让他冥神，久之，仍是凡胎俗骨。
叶秋歌带着知风到山脚最清净的山林，一而再再而三警示知风在打坐时切莫睁眼。知风伸出手，与叶秋歌的掌心贴合，掌心传来一股暖流。
叶秋歌的元神进入知风的意识里，往深处走去，赤色的光在剧烈跳动着，上面刻着黑色的阵法，阻碍着光迸发而出。
竟是七罪封印！
叶秋歌右手掌心放在上面，开眼念道：“开！”
赤色的光滚烫的跳动着，涌入各个通道，变成白金色的光流进知风全身上下的经脉。
知风睁眼大叫，白光直冲云霄，把叶秋歌弹至数米外。
透过墟元观看这一切的宋镇溪感慨道：“终于要苏醒了。”
俞长老望着镜像内的叶秋歌，叹息道：“这一切，冥冥中自有主宰。”
他的结有她解。
她的劫由他解。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缘起缥缈(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