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期》林森林

63、第 63 章

　　一大早尤鱼就醒了，洗漱好后时间还早，给小提琴做了基础保养后就一直坐在楼下的沙发上等着陆然过来。

　　门铃一响尤鱼就一路小跑到门口。
　　站在门外的陆然听到屋内鞋子拖趿地面的声音，不到十秒就看到了尤鱼的脸。
　　“你来了，快进来吧。”尤鱼的声音里带着掩藏不住的轻微的雀跃。

　　尤鱼亦步亦趋地跟在陆然身后，看着他高大的背影，一股满足感油然而生。

　　陆然打开保温餐盒，“趁热吃。”

　　尤鱼埋头吃着东西，但目光却忍不住一直望向坐在对面的陆然。

　　陆然微微低着头，额发遮住了他眼里的情绪，再次抬起头时，他又恢复了那副不苟言笑的模样，昨晚的温柔像是尤鱼在记忆力凭空捏造出来的一般。

　　不似五年一般，现在和陆然呆在一起，尤鱼很害怕安静的气氛，总是时不时抛出一个话题，他也没指望陆然和他搭话，自顾自地说着。

　　“我没有和别人交往过......不过还有挺多人喜欢我的。”
　　在学校确实追尤鱼的人不少，男女都有，不过没有一个人能接近他，在学校独来独往，表情阴郁，一副病怏怏的样子，不过琴技了得，是教授最疼爱的弟子。
　　当时有个流氓富二代到处和别人说尤鱼表里不一，看着安安静静，私底下浪得很，尤鱼本人听了确实没什么起伏，直到那人舞到尤鱼面前，尤鱼就轻飘飘地和那人说了一句：“If i\'m not sucking your cork then it\'s none of your fxxx business.”
　　作为见证人之一的安澈憋笑差点憋出内伤，没想到尤鱼还会说这种脏话。

　　“你这是在炫耀？”陆然的声音淡淡的，没有夹杂着丝毫情绪。
　　“没有，绝对没有，追你的人比追我的人多多了。”尤鱼低下头，用极低的声音说，“前天在酒吧那个人就和你很熟的样子......”
　　原本以为能从陆然口中得到解释，但偏偏他却没有要开口说话的打算。

　　尤鱼察觉到不对，又说，“我后天要回纽约，等我处理完那边的事情很快就回来。”
　　“嗯。”
　　“那你会不会在这期间喜欢上另一个人？”
　　“说不准。”
　　“不可以这样的！”尤鱼脸色瞬间白了一度，像是一张轻轻揉捏就会变成碎片的纸。
　　“难道追我的人只有你一个？还是我只能接受你一个人的追求？”
　　陆然眉头微皱，一不小心又用冷淡的语气说出刻薄的话。

　　“我不是这个意思，”尤鱼嘴角浮起一个苦笑，“我会努力的，你不要那么快喜欢上别人好不好？”
　　这五年那么长，那么微妙，分手了就是分手了，即使现在像朋友一样相处，但那种煎熬的滋味会在某个瞬间毁掉那来之不易的和平时间。

　　看着尤鱼受伤的表情，陆然缓声道，“我没有在凶你......”
　　尤鱼脸上先是闪过无措的表情，随后眼睛慢慢亮了起来，“晚上要一起出去吃饭吗？我请客，毕竟昨天给你添了麻烦。”
　　“好。”

　　尤鱼没想到陆然答应的那么爽快，愣怔了一会，随后眉眼弯成柔和的弧度。

　　“我先回去了，晚上见。”陆然说。
　　“晚上见。”把陆然送到门口，尤鱼嘴角带着浅笑。

　　六点陆然过来接尤鱼，尤鱼提前打扮好，换好衣服，做好发型，站在门外等着。
　　此时的太阳还未落山，空气依旧燥热，但仍挡不住尤鱼期待与陆然见面的心情。

　　路边停着一辆白色的宾利飞驰，陆然坐在驾驶室上，尤鱼很自觉打开车门走向副驾。

　　“我订了一家私房菜，专门做淮扬菜的。”
　　这家私房菜在C城很出名，不过地理位置有些偏僻，在近郊区，尤鱼和陆然说了地址。

　　一路上尤鱼断断续续一点点说着，陆然就认真听着，他眼里没有不耐烦。
　　尤鱼波光流转的眼中映着窗外的夕阳，熠熠生辉。
　　和陆然在一起，只要气氛是平和的，他的心就像是被净化了一般，再次带他回到以前活跃的状态。

　　“我要不要尝试做点别的，除了古典音乐以外的事情。”
　　“只要你愿意。”陆然言简意赅地回道。

　　路上偶尔的对话倒是没让气氛冷下去，到达餐厅时比预想中的要快。

　　在服务员的引导下到了就餐位。

　　尤鱼按照陆然的口味点了餐，这几年他的饮食口味都在和陆然趋同，除了仍不喜欢吃甜食，就连挑食这个毛病都学了过来。

　　陆然吃饭的速度还是和以前一样慢，尤鱼也不着急，

　　只是室外的天空忽地变得乌蒙蒙的，一场大雨正在悄然酝酿。

　　”走吧，我送你回去。“

　　只是未料到走去停车场的半路就下起了大雨，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陆然下意识抓住尤鱼的手腕，带着他跑到停车场。
　　夏季南方的雨水大而有力，短短一分钟的路程两人就已经变成了落汤鸡。

　　尤鱼的白衬衫被雨水打湿紧紧贴在胸前，下意识解开了几颗扣子，似乎要以此来缓解不适感。
　　陆然递给尤鱼一盒纸巾，
　　“谢谢。”
　　陆然草草地把身上的水给擦了一下就启动了车子。

　　近半个月积攒的雨水全在今天爆发了，雨势没有丝毫变小的征兆，反而越变越大，雾气朦胧，前方视野一片模糊。

　　空气带着粘稠又闷腻的湿气，车窗又不能打开，病还没好全的尤鱼一副焉焉的样子。

　　硕大的雨滴砸在车窗上，随时都会发生意外的路况，陆然却轻松平稳的驾驶着。

　　这边的位置离陆然家比较近，但尤鱼不敢说要去他家。
　　“等会在路上看到有酒店的话麻烦停一下，我家离这太远了，我今晚住酒店就好。”
　　陆然眼睛都没有眨一下，像是没有听到他的话一般。

　　车子径直开到陆然家，尤鱼对这片环境自然不陌生。

　　外面的雨很大，地上的积水已经没过鞋底，雨水沿着鞋边渗进鞋里，脚底传来湿冷的感觉让他不适地皱了皱眉头。

　　陆然从车子里拿出一把伞，绕过车头走到副驾，打开车门，将伞倾向尤鱼那边。
　　一把黑色长柄伞，伞下的空间很大，但两个超过一米八的成年男子同撑这把伞，空间倒是变得狭窄了起来，陆然撑伞的手时不时碰到尤鱼的手臂，尤鱼怕陆然会感到不适往外退了两步，拉开与陆然的距离，陆然没有再靠近，默默把伞往尤鱼那边偏了偏，自己半边身子都被雨水打湿。

　　从停车场到家门口的距离不到三百米，硬是给两人走出了一千米的时间。

　　直到走进房子内部，尤鱼还是不敢相信陆然把他带回了家。
　　房子里的一切都是五年前的模样，尤鱼对这个房子并不陌生，屋内的装修一点都没有变，甚至是小的装饰物还是摆在原来的位置。以前这里就是他的乌托邦，远离外界的噪杂声，想练琴就练琴，不想练琴就在花房里闻着玫瑰的香味入睡，还可以去陆然的画室随意涂鸦，就算是丑到爆炸的画在陆然的二次创作下也能变成赏心悦目的艺术品。
　　他很想去花房看看，但现在他只是一个客人，一个不能主动提要求的客人。

　　把一条干毯子递给尤鱼，“等我一会儿。”
　　说完陆然径直上了楼。

　　尤鱼一个人待在楼下，屋外的雨声带来强烈的压抑感笼罩住他。
　　生怕自己在陆然面前露出不堪的模样，尤鱼快速找出口袋里的药盒，将药片生咽了下去。

　　不想再楼下待着，尤鱼凭着记忆走到陆然的房间，站在门外，房门虚掩着，露着一道缝，隐隐约约可以看到室内的灯光透出来。尤鱼在犹豫要不要敲门，

　　屋内一片大好风光，陆然下身系着松松垮垮地浴巾，站在衣柜面前，看样子是在找衣服。他弯腰拿衣服的姿势有些危险，浴巾看起来摇摇欲坠。
　　从尤鱼的角度看刚好能看到陆然发达的背肌，紧致的腰身，肉弹的翘臀，性感的腰窝，白得反光的身体。后背上沾着没有擦干的水珠，顺着流畅的身体线条滑落，泅入围在腰间的浴巾。
　　尤鱼呼吸一紧，把视线往外偏了偏，大脑有一瞬间处于宕机状态，沉了沉紊乱的呼吸，转身想要悄无声息地离开。
　　可天不遂人意，尤鱼身子刚转到一半陆然就听到了外面的动静，视线紧盯着门外鬼鬼祟祟的人影。

　　知道躲不过，尤鱼没有故作扭捏，一本正经道：“我衣服都湿了，想过来和你借一套衣服。”

　　“进来。”

　　尤鱼很自然地走进陆然的房间。

　　陆然带尤鱼去到衣帽间，“自己看哪一套比较合适......”话还没说完站在他身后尤鱼立刻凑上前。

　　突然拉近的距离让尤鱼清晰地闻到了陆然发梢上清新的洗发水的味道，以及对他裸|露在外的身材一览无余。

　　尤鱼无意识地舔了舔干燥的嘴唇，耳根似乎也泛起了点点嫣红，眼神不知要落往哪边，随意拿了一件衣服和裤子，“就这套，谢了。”

　　等尤鱼出门后，陆然弯起眉眼，心情很好的样子。

　　尤鱼去到楼下的浴室，洗了个热水澡，尤鱼选了一件白色套头薄衫还有一条黑色棉制休闲长裤，一看就是很舒服的穿搭。穿上衣服的尤鱼，露出的一点胸膛甚至比白色的上衣还要白上一度，让人移不开眼。
　　不过陆然比尤鱼还要高一些，衣服袖子有些长，尤鱼把长出来的部分挽上去，露出一截纤细的手腕。

　　出了浴室，尤鱼透过窗户向外看了一眼，大雨如注，根本没有要停的想法，反而有越下越大的趋势。再这么下下去，根本就开不了车。
　　他也不是没有因为暴雨而留宿在陆然家的经历......

　　陆然从楼上下来，已经换上了一套家居服。
　　“今晚就先睡在这里，有空房间。”陆然说。
　　尤鱼脸上露出受宠若惊的表情，连忙应道： “好。”

　　尤鱼以为陆然说完就会回房间，没想到他竟走到了客厅，就坐在自己傍边的沙发上。
　　找不到话题，尤鱼僵坐在沙发上假装在看手机上的乐谱，屋内很安静，陆然在看书，偶尔能听到书页翻动。
　　屋外雨声总是让尤鱼的心脏感觉到刺刺的，即使吃了药还是有些不舒服。

　　“要喝酒吗？”陆然突然问道。
　　“要的。”
　　陆然的邀请让尤鱼忘了自己刚刚吃过了药，不过就算他记得，他也不会拒绝陆然的邀请。

　　陆然去到酒架上拿了一瓶红酒，分别给尤鱼和自己倒了半杯。

　　药效在酒精的加持下，尤鱼就像一个保险丝被烧坏的灯泡，自身的行动已经不受大脑控制。

　　陆然看着表情朦胧的尤鱼起身，然后坐在自己身旁。

　　尤鱼又靠近了他几分，最后连一丝缝隙也不留，紧挨着陆然让尤鱼莫名感觉到安心。

　　“我十七岁的时候做过这样的梦，关于你和我的。”他的声音格外低沉，似青少年时期干净的欲望，昂扬挺拔。
　　陆然想起有一段时间尤鱼在躲着自己，一副心虚的模样，原来是做了春梦。
　　“可是去美国以后一次都没有梦到过。”说话时，尤鱼睫毛轻轻颤抖着。

　　“那个梦很奇怪。”尤鱼总结道：“嗯......是湿润的感觉。”

　　近乎于低喃的声音让陆然觉得尤鱼在撒娇，喉咙干干的，像是在极力压制自己翻涌的情绪，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
　　尤鱼脸上的婴儿肥已经消失，脸部线条变得更加流畅，不过现在表情朦胧天真的样子还是一副清纯男高的模样。

　　尤鱼凑近陆然的面颊，手却不安分地动着，“站起来了，你喜欢我的脸对不对？”

　　灼热的呼吸洒在陆然身上，陆然身体微微一僵，脸上已经很难维持住冷冰冰的模样，红透的耳朵更是出卖了他。

　　他酒量不是比我好吗？怎么喝了半杯酒就醉了？看样子也不像是装醉......

　　客厅的灯光揉出旖旎的光晕，落在尤鱼纤长的睫毛上，亮晶晶的。
　　尤鱼直勾勾地看着陆然，似乎是在等他的回应。
　　“你果然讨厌我了。”尤鱼垂下头，像是一直受伤后被雨淋湿的小狗。
　　陆然薄唇翕动，像是妥协般说道：“没有讨厌你。”
　　“那我帮你吧。”

　　......

　　陆然眼帘半垂俯视着尤鱼，他一手臂撑在身后，一手扶住尤鱼的后颈，隐在结实肌肤下的青色血管微微凸起。

　　......

　　尤鱼被呛得浑身颤抖了一下，把嘴里的东西都咽下去后，有些心虚地舔了舔嘴唇，抬头看向陆然，哑着声音说： “多谢款待......”
　　陆然：“......”

　　尤鱼被陆然拉去刷了两次牙，期间尤鱼脸上的傻笑就一直没掉下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