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期》林森林

2、第 2 章

　　一班是一个非典型的理科实验班，女生人数占据了大部分比重，下课已经有几个女孩子过来跟尤鱼做自我介绍。没有男生主动上前和尤鱼主动搭话，只有一班活宝李昱首当其中，下课的时候主动去跟尤鱼说了话。

　　李昱笑眯眯地对尤鱼说：“你好，我叫李昱，昱就是一个上日下立的那个昱，人送外号七中大狗仔，掌握着各个班级的一线绯闻消息。要是想知道校内新闻，请立刻call我！”
　　尤鱼笑道：“很高兴认识你。”李昱的耍宝程度大概和郭伦有得一拼，不过他喜欢和这样的人打交道，不需要拐弯抹角的说话，为人也很讲意气。
　　李昱举着手机，和尤鱼交换了联系方式，随后朝尤鱼眨了眨眼睛，有点不好意思地开口：“我可以和你拍张合照吗？”
　　尤鱼点点头，李昱迅速打开相机自拍模式。
　　尤鱼简单地比了个剪刀手。

　　“真帅啊。”李昱发自内心地赞叹，即使是土到掉渣的剪刀手也丝毫不影响整体的颜值。
　　“你介意我把这张照片发到社交平台吗？”李昱又补充道：“不会拿去做什么坏事的，就是很简单的和网友分享自己的生活。”
　　“随你。”
　　“好耶，谢啦。这张照片发出去绝对能涨两百个粉丝。”

　　今天开学第一天的心情值尤鱼给打了90分，老师很好，同学也很好，被扣的十分是因为个人原因扣的，最想见的人不在，难受和委屈在心底交织。

　　晚上放学，尤鱼并没有急着回家，搭着地铁去了市中心，市中心广场上，人流来来去去，太阳已经落下，但地面仍残留着白日烈阳的余温，透过鞋底烫着人的脚心。
　　尤鱼从四号口出来刚好遇到快闪乐队在广场上演奏了伊萨伊的两首玛祖卡还有恩斯特的罗西尼《奥泰罗》幻想曲。
　　海因里希维尔海姆恩斯特和尤金伊萨伊都是做出过巨大贡献的伟大小提琴家，不过他们的音乐作品并非当今主流作品，很少有机会上演。恩斯特独树一帜的复调小提琴风格加上怡人的浪漫主义气息，伊萨伊色彩丰富，风格和技术多样化的音乐作品，给在场的听众带来了一场听觉盛宴。乐曲毕，乐队若无其事般迅速撤离广场。

　　尤鱼细细品味了一番，好心情地扬起嘴角，缱绻的晚风吹来，抚平了尤鱼心底那一抹藏得很深的不安。

　　去咖啡店买了一杯冰美式，喝了几口还没来得及细细品味杯子里就只剩下占了一大半空间的冰块，尤鱼嫌弃地把它扔到垃圾桶。
　　C城这几年的变化很大，尤鱼看着已经翻新过的街道觉得很是陌生。

　　把想去的地方都逛了一遍，回到家的时候已经九点多，王姨已经回了自己家，尤鱼去到厨房看，果然冰箱上贴着一张贴纸，上面娟秀的字迹写着今晚的菜单：糖醋排骨、番茄蛋汤、炒地瓜藤。贴纸下还写了备注：这些菜放到微波炉里热一下就好，碗筷明天早上我过来再收拾。
　　尤鱼把饭菜热好，盛好饭坐下第一筷子就是夹的排骨。王姨做的菜一向很对尤鱼胃口。糖醋排骨的颜色艳丽，肉质软烂，汁浓味鲜，口感不会过分甜腻，这也是尤鱼最喜欢的一道菜。

　　客厅里的花瓶插着王姨今早买来的白粉玫瑰，细致脆弱的花瓣上沾着水珠，承受着压迫的力量但仍在散发着香味。

　　洗澡换上了家居服，回房间拿上琴盒，去到有钢琴的房间。
　　按照习惯，尤鱼每天至少要练两个小时以上的琴。刚刚在上海的小提琴老师还专门发信息过来督促他练琴。
　　从琴盒里拿出小提琴和琴弓，站起身子把它平行地架在肩上，又把琴弓放在琴弦上，闭上眼睛，脑海里闪过琴谱，再睁眼时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轻轻地拉动琴弓。
　　修长的手指在琴弦上快速跳跃，脚底随着节奏拍打着地板，房间充满欢快的旋律。
　　好在房子间的间距够大，房间里还有专门的隔音设施，即使尤鱼在晚上练琴也不会吵到邻居。

　　在线上和郭伦沈知川打了卡，把琴收好。

　　第二天，尤鱼吃了王姨做的排骨鸡蛋面，出门时心情不错地哼起了小曲。

　　去到教室时前桌的位置还是空的，尤鱼才想起来自己昨天好像没有看到前桌的脸。
　　高二年级的早自习时间定在早上七点到七点半，尤鱼拿出昨天学委拿过来的新教材，昨天上课前李昱跟他说了一班的上课进度要比其他班快一些，上个学期分完班他们就已经把高二上册的内容讲了一半多。
　　尤鱼在想要不要报个课外补习班赶上他们的进度。突然一道阴影挡住了阳光把他笼罩在投下的阴影中。

　　明媚的金线勾勒出面前挺拔的身影，平直宽阔的肩膀让简单的校服如同定制般合身，露在外面的白皙细腻的肌肤在阳光的照射下近乎透明，眉骨深刻眼神深邃，从骨子里透露出清贵倨傲，眉宇间染上初晨的温度，黑色碎发垂落额前，减弱了些许他生人勿近的距离感。

　　看清前面的人脸后，尤鱼眼里闪过一丝错愕，心跳在那一刻不由自主地加速，嘴唇动了动，缓缓吐出两个字：“阿商。”他的声音很轻，没人能听到他在说什么。
　　尤鱼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但灼灼的目光却不加掩饰地落在那人身上，最后以轻描淡写的语气道：“你好，我叫尤鱼，是新转来的学生。尤鱼不是市场上按斤卖的鱿鱼，尤是尤物的尤，鱼嘛......”尤鱼思考了一下，海底最凶猛的鱼类是什么，接着说：“鱼是鲨鱼的鱼。”
　　前面人点了点头。
　　见前桌就要拉开椅子坐下，尤鱼连忙道：“你还没和我说你叫什么名字呢？”漂亮的脸上出现了一丝期待。
　　“陆然。”极其冷淡的语气。
　　“陆然你好，以后就是同学了，请多多关照。”阳光落在他的眸间和勾起的嘴角，他现在心情极好。
　　陆然下意识地点点头，看着尤鱼灿烂的笑容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不过心里竟没有产生排斥感。

　　早自习结束，刘连把尤鱼和陆然叫到了办公室。

　　刘连把两人叫去办公室的原因就是拜托陆然带一带尤鱼，怕他赶不上一班的进度，想要安排两人坐到一起，陆然可以带一带尤鱼。
　　尤鱼知道是要和陆然做同桌，不假思索地就说出了我愿意，陆然也没有说反对的话，于是两人就这样成为了同桌。
　　两人回来时，两张桌子拼到了一起，成为全班最独特的风景线。在所有人眼里，陆然就应该是要一个人待着才是最合理的，他有一个属于自己的世界，他在那个世界里筑起高墙独自称王，没有一个人可以打破那个结界。但现在尤鱼进去了—

　　尤鱼的眼里被直白的笑意占据着，单手托腮歪着脑袋看向陆然，“以后我的功课就多多拜托你了。”
　　陆然“嗯”了一声，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
　　尤鱼在心里喃喃他怎么那么冷酷，和阿商一点也不像。

　　大课间，陆然被物理老师叫到了办公室检查暑假作业，李昱从傍边空位拖来一张椅子坐到尤鱼身边，摆出一副说书人第架子：“尤鱼同学，我觉得我有必要向你科普一下你新同桌的资料。”
　　尤鱼点头。
　　“陆大神，稳坐年级第一宝座的冰山王子，拥有出众的长相……”
　　尤鱼看着李昱，眼里在说，这些不用你说我都知道，麻烦挑重点讲。
　　李昱咳了一声，“今年的国际青少年音乐大赛，陆大神拿了钢琴组的冠军……”
　　“什么？！”
　　“不要激动，淡定淡定……我们陆大神的优秀是有目共睹的，低调如陆大神，本来学校还想专门写一篇关于陆大神的文章挂在官网上，陆大神知道后想都没想就拒绝了，连校长都拿他没有办法。他拿奖这件事我也是家里有亲戚刚好与这件事有接触才知道的，从此对陆大神的敬佩又多了几分。”
　　尤鱼没想到钢琴组的冠军竟然是他的同桌。

　　第一轮和第二轮的比赛他没有关注，只了解到进入决赛的5名选手的履历都很强，除了俄罗斯的那位选手外各个都有很强的比赛经历和舞台经验；其中来自美国印第安纳州的Gabriel Martins在前年的David Popper国际比赛中得过第一名，来自加州著名Colburn。音乐学院的Nathan Le，也得过四个不同比赛的第一名，并有过与两个俄国交响乐团和一个维也纳乐团的独奏演出经历，来自韩国周熙媛。也得过两个韩国国内比赛的第一名，另一名韩国选手李素希则在韩国得过四个不同比赛的第一名。而来自自俄国的Natalia Smirnova应该说是相对较弱的一个选手。最终的决赛结果为中国选手拿了第一，名单上的名字没记错的话好像是叫Ethan。

　　陆然就是Ethan？！

　　李昱当然也没想到小提琴组的冠军竟在他身边，不然还可以拿出去吹牛。
　　“不过陆大神性格可能是有些内向，基本上不愿意和同学门交谈，班里没人和他说上话，连我这样的小太阳都不行……”李昱用手掩面故作哭泣状，样子贱得不得了。
　　“不过有陆然这样的同桌你就不用担心成绩问题了。”李昱的语气里透出一丝羡慕。

　　上午最后一节课，尤鱼在思考午餐问题该怎么解决，昨天在食堂吃了一次，是一次不美好的经历，人太多，食堂太挤，占不到位置，还有最重要的是好不容易打上饭菜占到位置，饭菜却不对他胃口，重油又重盐。尤鱼简直可以对那顿饭菜吐槽十条街。

　　看了一眼在讲台上背身写板书的数学老师，尤鱼用胳膊肘轻轻碰了一下陆然的手臂。
　　陆然皱起眉头，看了一眼尤鱼。
　　尤鱼把一张纸条递到陆然面前，【你午饭是去哪里吃的呀？求带路。】都说字如其人，但这个成语完全用不到尤鱼身上，明明长着一张漂亮的脸蛋，字体却是一种稚拙的小学生字体，笔划对不齐，歪歪扭扭地揪在一起。不仔细看很难辨认出他写的是什么字。

　　陆然垂下眼眸仔细看着纸条，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定了一会儿才下笔。

　　陆然：【校门外的馄饨店。】
　　尤鱼：【我跟你一起吧，这一带我不熟。】
　　尤鱼没有在说谎，虽然以前陆商在这里读书时他经常跑过来，但这几年的整改力度太大，以前熟悉的建筑所剩无几，老店铺基本全部拆完。
　　陆然：【随便】

　　最后一节课是数学课对学生来说简直是一种折磨，一秒钟都走出了十分钟的错觉。

　　下课前五分钟，尤鱼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悄悄看了一眼陆然，很好，没有动静，那就是没有听到他肚子的叫声，尤鱼自欺欺人地想着。
　　熬到下课，铃声一响起整栋教学楼都轰动了，不少人跑着出了教室直奔食堂。然而一班这里没有一个人敢动，数学老师再拖堂，一定要把例题讲完才能放人。
　　尤鱼一脸生无可恋地把脸埋到课本里。

　　距离下课时间已经过了十分钟，数学老师终于把例题讲完，抱着教案本踩着高跟鞋走出了教室，等她身影完全消失，班里哀嚎声一片。
　　李昱抱头做出痛苦的表情，“食堂现在肯定被高一那群狗崽子给攻陷了，天要亡我啊！”
　　尤鱼则一脸气定神闲的样子，凑到陆然耳边问：“我们什么时候出去？”

　　“现在。”陆然不着痕迹地拉开和尤鱼的距离。

　　“好！”
　　李昱看到尤鱼有动作，上前拦住他，“大哥，你要去哪？”
　　“吃午餐。”
　　“带上我吧。”李昱双手合十，用哀求的眼神看向尤鱼。
　　尤鱼则看向陆然征求他的意见，“可以吗？”
　　“随便。”
　　“一起吧。”尤鱼把手搭到李昱的肩膀上。

　　是要和陆然一起去吃饭，李昱心里有些发怵，但比起没有午饭吃，他还是选择了低头。况且和学霸一起吃饭是他的荣幸，这么想着李昱一下就豁然开朗了，嘴角上扬的弧度简直可以挂两瓶油。

　　……

　　出教室时，李昱顺手拿了把伞。果然一出教学楼，正午刺眼的太阳就晃得人睁不开眼。离开阴凉的空地，太阳照到的地方都是毒区。

　　哗地一下李昱打开了伞，“快过来，这个时候就不要管男生打伞娘不娘的问题了，小命要紧。”
　　尤鱼觉得李昱所言甚是有理，迅速地躲到伞下，顺便招呼陆然一起，“同桌，过来这边。”
　　陆然没有理会尤鱼的话自顾自地往前走。
　　尤鱼夺过李昱手里的伞，也不管陆然愿不愿意就往他那边撑。
　　三个男生同撑一把伞，尤鱼站在中间，陆然和李昱分别站在两侧。好在李昱的伞足够大，位置不是很拥挤。
　　给门卫大叔出示了校牌，出了校门往一直往南走了大概十分钟，到了一家馄饨店门前。

　　刚走进店里，鲜香味扑面而来，李昱深吸了一口气感叹道：“我靠，好香啊。”

　　三人排队点单，等排到陆然的时候，尤鱼听到他的要求，“只要鸡汤加馄饨，其余什么都不加。”
　　尤鱼想着陆然应该是个讲究人，跟着他点一样的应该没毛病，排到他的时候他对阿姨说了和陆然一样的要求。

　　李昱则没那么讲究，店员端过来馄饨，有两碗的汤很清只加了馄饨，另一碗则是出奇的绿香菜铺满了整个碗面，以至于看不见底下的馄饨。
　　李昱很自觉地认领了自己的“绿色森林”，拿筷子把香菜和馄饨拌均匀，美滋滋地吃了起来。
　　陆然：“……”
　　尤鱼：“……”
　　尤鱼和陆然这次的眼神格外的一致，嫌弃加不可思议。

　　陆然就坐在尤鱼对面，尤鱼看着他吃完馄饨，色泽粉嫩的嘴唇微微张开，用汤勺小口小口地喝着碗里的鸡汤，动作优雅和小店里的环境格格不入。

　　尤鱼是第一次觉得看一个男生吃东西可以这么赏心悦目，不娘，好看。

　　和陆然做同桌的第一天，体验感可以打95分，扣分的原因，陆然太冷了.不过尤鱼还挺高兴的，虽然人冷，但还是有那么一点热心肠的，比如说上课听不懂的地方陆然会在下课时候给他解答，还给他讲了一点他缺课的进度，虽然这是刘连要求陆然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