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何》木鱼的悲哀

4、梅花

　　黑帘布后面的房间不大，大概也就在六七平米，比外间小一些。墙壁上悬着一盏白炽灯，发出柔和的光芒。墙面是粉白粉白的。因此虽然灯光不强，整个里间倒也不显得幽暗。妇人在一张椅子上坐了下来，而隔着桌子坐在她对面的一个年纪大概在二十几岁的年轻男子。
　　看到自己所要找的人竟然是个这么年轻的男子，妇人明显很是讶异，略点不确定地问道：“你是‘奈何先生’？”
　　年轻男子笑了笑，点了点头：“确实是我。”
　　妇人疑虑地问着男子：“没想到先生这么的年轻，先生真的能将亡者的灵魂勾到阳世吗？”
　　“我知道夫人心里有很大的疑惑，这毕竟有些骇人听闻。不过既然夫人能够克服疑惑，来到在下的小店，那就说明夫人心里的急切了。俗话说‘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接下来就让在下解除夫人的疑惑吧。我要的东西，夫人带来了吗？”“奈何先生”缓缓说道。
　　妇人连忙打开了包，从包里拿出了一把锋利的刀，还有一只笔，还有一只鞋放在了桌子上：“我照你的吩咐，好不容易才从警方手里得回了这个作案的凶器，就是这把刀插在了我丈夫的心窝。而这支笔，是我先生一直用的，事发前的遗嘱也是用这只笔写下的。还有这只鞋，是我先生被杀那天穿的。”
　　“奈何先生”点了点头：“那现在开始吧。”说完他从怀里掏出了三枚铜钱。
　　妇人注视着这三枚铜钱，和请柬上面的是一样的。铜钱样式古朴，在上面均刻画着一朵含苞待放的梅花。
　　“奈何先生”将三枚铜钱摆成一个大的圆圈，梅花的花心都指向圆圈的中心。而后把刀放在了圆圈的正中心。放好之后，“奈何先生”一脸的肃穆，均匀地呼吸了几口气，而后双目直视着刀。
　　妇人也聚精会神地看着桌面上的物品。突的，她睁大了眼睛，手捂住了嘴巴，一脸的骇然。只见三枚铜钱上含苞待放的梅花竟然慢慢地绽放了开来。梅花完全绽放的时候，好像有一丝光芒闪过，妇人感觉眼睛有微微地刺痛。等她再看时，发现铜钱上的梅花又变成了含苞待放的样子。而“奈何先生”闭着双眼，好像在想着什么。
　　妇人不敢发出声音，怕打扰到了“奈何先生”的思考。但她敢确定刚才发生的不是幻觉，虽然只有一瞬间，铜钱上的梅花确确实实绽放开来了。“这明显不是什么机关，难道是像仙术？”妇人揣测。然而对于这种从来没有见过，只会出现中传说中的法术，她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但她已不再怀疑“奈何先生”真能勾魂的能力。
　　大约过了五分钟，“奈何先生”睁开了双眼，看着妇人。而妇人稍微低下了头，不敢与他对视。
　　“我看到了命案发生的那一幕，杀你丈夫的是一个中年男子，中等身材，偏胖，皮肤偏黑，最重要的是他的左脸上有一道疤痕。”
　　妇人边听边陷入思考，当听到“疤痕”时，身子不住的颤抖：“这是真的？怎么可能？我丈夫可是最疼他啊。”一脸的不可思议。而后又自言自语：“难怪他这段时间有些鬼祟，原来是这样。”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有什么不可能。”
　　“那在事发现场，他有没有留下线索？这样我就能指证他。”妇人想到了什么，忙问道。
　　“奈何先生”想了想，道：“没有什么线索，那个人在案发现场做的滴水不漏，没有留下任何破绽，完美的作案，看来他之前做过了详细的计划。”
　　“那太可惜了。”妇人没有再追问，眼珠转了转，不知道再想些什么。
　　而后“奈何先生”将刀拿出了圆圈，把那支笔放了进去。刚才那一幕又开始上演。最后是那双死者穿过的鞋。
　　“你丈夫写遗嘱的日子离今天有些长，看不清楚上面到底写了什么。而，那双鞋上的信息太多，不过，我看到他有几次在一个放着很多杂物的房间里，对着一个深灰色的箱子停驻了很久。至于那个箱子里是不是放了你所需的遗嘱，这就不知晓了。”“奈何先生”不急不慢地说着。
　　“杂物间，我怎么没有想到了？是啊，任谁都想不到。遗嘱一定放在那里。”妇人很激动，原先的矜持和涵养丢掉天边去了，好像恨不得马上回到家，办理此事。
　　大约一分钟后，妇人脸上的激动也消失了，恢复了原来的矜持。
　　“等一切查明，记得把另外的咨询费打到我的帐号上来，还有，下次如有需求，请联系我。”“奈何先生”站了起来，做了个请客的姿势。
　　妇人将东西都放进了包里，深吸了一口气：“放心好了，‘奈何先生’，钱将会一分不少的打进你的账户。”
　　看着妇人掀开黑帘，走出了房间，“奈何先生”把三枚铜钱收到了怀里，低声自语：“为了钱财，人真是什么都能干的出来。曾经备受宠爱，却将刀插进了给与宠爱的亲人的心窝上；曾经表现浓浓爱意的妻子，惦记的也是那张薄薄的纸啊。情、爱，在利益面前，是那么的脆弱、不堪一击。”
　　身子晃了晃，“奈何先生”扶住了桌檐，脸上露出深深的疲惫，坐了下来，闭目，双手轻柔着太阳穴：“一下子回溯三次，即使是有‘梅花’的辅助，也还是太勉强了啊。可是啊，到底该怎么加强呢？真是头痛啊。”
　　闭目养神了一会，“奈何先生”起身，出了里屋，走到守店男孩面前道：“小元啊，我就先回去了。到下班的时候，你就自己锁门回家吧。”
　　“好的，老板，知道了。”小元看着疲惫的老板，内心有些翻腾，想将心里的疑问说出来，但转眼间，老板已经出了店门。
　　坐在出租车上，“奈何先生”抽出了钱包里的身份证，上面写着，姓名：肖晨，出生日期：元历2430年9月10日，地址……，陷入了回忆。
　　两个多月前突然爆发的头痛持续了两天后，他晕死了过去，意识陷入了睡眠。等他醒过来的时候，已是又过了一天。他暗自庆幸自己还活着，检查一下自身，发现头不痛了，也不觉得有其他任何的异常。而后他出了卧室，拿着毛巾想要洗脸的时候，无数影像闯入他的脑海，他头痛欲裂，倒在了地上。闯入脑海的影像渐渐组成了一幅幅模糊的画面。他看到了梦中的男子将一种不知名的粉末洒在了毛巾上，一下子毛巾上的血就消失了。慢慢地，影响消失了，他的头也不疼了。然而他惊呆了，到底是怎么回事，他看到的什么画面。一时间他反应不过来。等他冷静了下来之后，他咬了咬牙，又拿起了壁橱里的碗，将心神放在碗上面，刹时无数影像又他脑海里形成了模糊的画面。在痛苦中，他看到了那个梦中的男子将碗放在了壁橱里。影像消失的时候，他也由于精神太疲累，而昏迷了过去。
　　等他重新苏醒过来之后，他又拿房里的东西做起了试验。就这样循环反复，在昏迷和清醒中游走，经过十来天的试验，他得出了一些结论。
　　第一，不知道为什么，他能感知到物体一段时间里被人使用的画面，而且经过试验，他能感知的时间的期限有限制，大概在三天左右。也就是说，一个物品只是在三天内被人使用，才能被感知，而超过三天，画面就会变得非常模糊，而无法辨认。时间更长一点，就会一片空白。而至于那陌生男子触碰过的物品，超过了三天他也能探知到画面，他推测是因为人在使用物品时，会在物品上残留一些他的气息，而陌生男子本身实力非常的强大，远远超过了普通人，拥有的气息也比普通人强大得多，因而留下的气息不那么容易散去。
　　第二，那个梦中的男子是确实存在的，这并非他的幻想。而至于为什么实际发生过的事情竟然变成了梦境，很大可能是男子采用了一些手段，将他的那段记忆虚化了。
　　第三，那就是他的未来变得不一样了。他所掌握的这项感知，能让他做一些普通人做不了的事情。虽然不能像陌生男子掌握的能力那样拥有强大的威力，但是至少算是一种异能，使他不再是一个普通人。这这种异能到底能达到一种什么样的效果，这还要靠他不断去发掘。说不定未来的某个时候，还能碰到那陌生男子，接触他们那与现实隔离的世界。那莫测的世界啊，肖晨感觉，它在他面前露出了一个小角，而且对着他开出了一道缝隙。
　　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内，他没有再去找工作，而是在网络上建立了一个博客——奈何，自号“奈何先生”，称能借由亡者生前随身的物品，将亡者的魂魄勾回，并透视亡者的灵魂，回溯亡者过去、揭开过往的真相。对于世界上到底有没有鬼魂的存在，肖晨也不知道。陌生男子事件，让他知道这个世界隐藏了很多秘密。而传说了数千年的鬼神故事，可能是由人杜撰出来的，却也有可能是真实地发生过。肖晨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这样的介绍，虽然有些夸大，但是更能吸引人的注意，说不定还能引来那个世界的人的注意。
　　慢慢地，有人开始找他来勾魂。为了方便接待顾客，他在望州路的居民区尽头开了这样一家“前世今生”的店。算起妇人的这一趟，这已经是他的第五次接待客人了。虽然频率不高，然而前面四个客人已经让他赚了一笔不少的钱，而其中一个资金不足，提出用古董来换，他答应了。这是他手里的三枚贵重的“梅花”铜钱的由来。当他一看到“梅花”的时候，就感觉到它们散发出微弱的奇怪的波动。“梅花”铜钱算是他这段时间来最大的收获了，不是能由金钱来衡量的。运用“梅花”来感知物品，能大大节省他的精神力的消耗，而且还能将回溯的时间延长到一个星期。不然靠他自身的精神力的强度，感知两次物品，就会让他陷入沉睡。在他眼中，“梅花”就是无价之宝，被他列入网络小说中描述的“法宝”之流。而去古玩市场淘宝也成了他的一件常事，只不过看过的古董都只是古董而已，根本引不起他精神力的波动。
　　肖晨回过神来，将身份证放入了钱包，看着车窗外的楼房一层一层地变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