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掌天下》吾名无名

9、雨中的序曲

　　雨落连珠子，这些珠子串成一条条天然的水链，顺着屋檐流下，在地上形成一个个深深浅浅的小水潭。

　　秦紫依看着厅檐落下的雨水，心中升起一种莫名的惆怅。

　　“小凤，添茶。”秦紫依对着站立一边的奴婢叫道。

　　“是，小姐。”小凤从身旁的篮子中，取出一个茶壶。她缓缓走到桌前，给桌上的茶杯添水。然后，便将茶壶放到原处，就又站在一边不再动了。

　　秦紫依拿起杯子，浅酌一口，又轻轻放下。

　　正在这时候，一个年轻人慢慢向着亭子走来。他身披一件黑色的长袍，脸上带着一个白色镶着金边的半边面具。他举着一把伞，眼角带笑的看着前方。想来，心情不错。

　　这人正是在江湖上传得沸沸扬扬的绿竹山庄庄主，寒漠。

　　“秦姑娘，见你一面，可不容易啊。”一走到厅内，寒漠便收起油伞，笑着对秦紫依说道。

　　“近日事多，直到现在才能抽空请寒公子前来一聚。不想忽然下雨，到是让寒公子劳累了。”秦紫依柔柔的说道。

　　“劳累倒是称不上，只是这雨天走路，确实容易滑倒。寒某一路前来，可是看了不少例子啊。”寒漠坐了下来，说道。

　　“例子？”秦紫依有些疑惑，旋即又微微一笑：“看来现在有雅兴看雨的，不只我们两个。”

　　“如今看雨也要些能力了，没有能力的人即使想上厅看雨，只怕也会在半路滑倒，涂惹一身黄泥。”寒漠对着秦紫依说道。

　　两人对视，笑笑。

　　“小凤，给公子添茶。”秦紫依对着旁边的丫鬟说道。

　　那丫鬟穿着一身翠绿色的衣服，站在那里，像一株迎风而立的绛珠草。

　　她从篮中拿出一个杯子放在桌上，然后又在杯中添了些茶水。

　　寒漠端起茶杯，轻酌一口：“好茶。”

　　“这茶可是我精心收集的上等好茶，只有遇到公子这样尊贵的客人才拿出来的。”秦紫依看着寒漠眯起眼来，品味茶香，说道。

　　“茶是好茶，只是这泡茶的方法不怎么正确啊。”寒漠放下手中的茶杯，说道。

　　“泡茶的方法自然正确，只不过，我为了保温，将泡好的茶全部倒到壶中。原想随喝随取，谁知这茶的味道随着时间的消散，却远远不如刚泡的好了。”秦紫依说道。

　　寒漠笑笑没有说话。

　　“上次的事情，紫依也是为情势所迫，还望公子谅解啊。”秦紫依对着寒漠说道。

　　“身处江湖之中，为情势所迫不得不做的事很多。寒某理解，对此秦姑娘也不必多虑。”寒漠淡笑着回答道。

　　“公子这么说，紫依就放心了。”秦紫依站了起身，走到厅檐前。

　　“今日将公子邀来，主要是想与公子一赏厅下之美，可天公不作美，紫依也只好请你一同看这落雨景色了。”秦紫依回过身对着寒漠说道。

　　“不管什么景色，都是天地造化而成，都有其独特的美丽。只要有些欣赏，看什么景色便不重要了。”寒漠起身走到秦紫依身边，说道。

　　“重要的不是看什么景色，而是看景色的时候怀着一份什么样的心情。”秦紫依徐徐说着。

　　“那秦小姐此时看这雨景又是怀着一份什么样的心情？”寒漠道。

　　“心情？说实话，紫依现在很乱，还能谈何心情。”秦紫依叹了口气说道。

　　寒漠看着雨景，没有说话。

　　“请公子来却又说这般扫兴的话，紫依实在是罪过。”秦紫依笑笑说道。

　　“秦姑娘能跟寒某说这等话，那是寒某的福气，寒某又怎么会责怪你呐。”寒漠答道。

　　“多谢寒公子谅解。”秦紫依柔柔的说道。

　　寒漠笑笑，没有说什么。

　　此时泼瓢大雨已经变成徐徐细雨，让人对厅下的景色一览无余。

　　原本空无一人的山下，渐渐出现了几个人影，他们或是穿着斗笠，或是举着油伞，都脚步匆匆地从山下走过。一会儿，便消失在雨中。然后，又会有几个人重新出现在寒漠的视线中，他们同样迈着匆匆的脚步迅速消失在寒漠的眼中。

　　他们是一生忙忙碌碌普通人，岁月在他们匆匆的脚步下渐行渐远。但他们的脸上却挂着江湖人抑或是有权势，有地位的人所不能拥有的简单、质朴的笑容。在这样的笑容下，似乎连他们的脚步也透着丝丝喜悦。

　　人群渐渐多了起来，不止有普通人，连江湖人士也纷纷出来。他们同样是脚步匆忙，但他们的脚步却是沉重的，严肃的。在他们并不友善的表情下，这些脚步反而透着些许无奈与迷茫。

　　这次武林大会的突然召开，在江湖中产生了巨大的震动。许多江湖人士纷纷起来洛城，他们或是想一睹武林前辈的风范，或是想通过武林大会的选举在江湖中奠定自己的地位，或是单纯只是来看看武林大会盛况的。不论是为了什么，他们都已经到了洛城，已经被迫参与这早已布下的局。

　　寒漠隐隐感觉到此次自己下山，似乎无意中进入了一盘早已设定好的棋局。而设下棋局的人也知道了他的到来会对这盘棋产生什么效果。于是早早就将他拉到与自己一条船上。

　　寒漠抚上自己胸口的地位，那里放着的便是上次所得的藏宝图。这次，只怕自己也被这棋局困住了。寒漠苦笑道。

　　“寒公子，紫依有一事相问。”一旁的秦紫依忽然道。

　　“秦姑娘请说。”寒漠道。

　　“若是有人空有才能，却因俗世规矩无处伸展。寒公子能告诉紫依，这人该怎么做吗？”秦紫依问道。

　　“有能力的人，便是打破规矩，一飞冲天。没有能力的人，只能甘于现实，最终成为这俗世的一个普通人罢了。”寒漠这么说着的时候，脑中浮现了关于秦紫依的资料。

　　秦紫依，天下第一钱庄——秦庄庄主之女。天资聪慧，自幼饱读诗书，对经商有着极大的天份。未及第之时，便已成为秦庄实际上的主人。拥有男子般的胸襟与气魄。继承其母的绝代美貌，更让她被名家子弟追捧。现居，明月山庄。

　　她的父亲曾经有意将家产全部传给她，可是这个决定遭到了氏族长辈的压制，最终不了了之。她家还有一哥一弟，不过全都是同父异母，氏族长辈属意将财产分给他们。

　　“听寒公子这么说，紫依如当头棒喝。谢谢寒公子了。”秦紫依轻笑着说道，她神色中的细微惆怅此时已经被坚定所占据。又回复成寒漠初见时的爽朗模样。

　　“寒某只是随便说说，若是真能帮助秦姑娘的话，寒某也是不胜荣幸啊。”寒漠淡笑着说道。

　　“寒公子可知，上次紫依那么做的原因？”她问道。

　　不待寒漠说话，秦紫依又继续说道：“他们给家父下毒。”

　　“下毒？就为了让秦姑娘一请寒某？未免太看得起寒某了吧。”寒漠道。

　　“不止，他们命我将家中半数财产交给他们，换取解药。”秦紫依道。

　　“那秦姑娘可是交了？”寒漠问道。

　　“紫依想交，奈何家中人不同意啊。”秦紫依苦笑道，语气中带着淡淡的怨恨。

　　寒漠没有说话，但他知道，那些反对的人不光是她的亲人，还有氏族中的长辈。他们断然不会为了一个人而牺牲大家的利益，纵然那个人是现任的家主。

　　“待紫依赶回家时，家父已经仙逝了。”秦紫依接着说：“未留一言半字。也正是因为这样，财产之争便开始了。”

　　“那秦姑娘想怎么做呢？”寒漠道。

　　“紫依原先已经心死，不想再与他们争夺财产，涂惹不快。奈何他们不放过我，谋害不成，便想了个注意，将紫依快快嫁出。”秦紫依语气冷了下来：“那注意便是比武招亲。”

　　“比武招亲？”寒漠有些不解，若是想将秦紫依嫁出去，随便挑个人家便成，怎么还会举办比武招亲。

　　“家父死前曾说过，紫依的夫婿必须是江湖豪杰，而且还要进我秦家，当上门女婿。”秦紫依解释道。

　　江湖豪杰好找，上门女婿就不那么容易了，寒漠想道。试问这天下豪杰哪个甘心做上门女婿，被人一辈子在背后叫吃软饭的。

　　“家父原本是想让紫依嫁人之后，还能照顾秦家。不料这个遗言反被人利用，于是便出现了这个比武招亲的想法。”秦紫依道。

　　比武招亲的赢者自然是武林豪侠，又符合上门女婿的规矩。倒是个好方法。寒漠想着。

　　“可是那位豪杰娶了你之后，你还是不能离开秦家啊。”寒漠道。

　　“试问哪个男子甘心做上门女婿？等他娶了我之后，只要我兄略施计谋，便可让他带我离开秦家。那时，紫依已是他人之妇，没什么权利反对。”秦紫依道。

　　“他们就不怕招来贪图家产的人？”寒漠问道。

　　“他们派了五大武林高手坐镇，若是打不过他们，就算胜了群雄也不能迎娶紫依。”秦紫依道。

　　“其实嫁人只是个幌子，这么做的目的只是为了拖住紫依，使他们可以有时间将紫依手上的权利收回。到时候，紫依便如这树上的软柿子，任他们怎么搓揉，都不能反抗。”秦紫依道。

　　生在这种大富人家，是秦紫依的幸运也是她的不幸。她可以在小小年纪就手握金钱，施展自己的才华。但又因为一个女子的身份处处受制于人。这样的命运不知到底是福是祸。

　　寒漠叹了口气，不再多说什么。

　　“雨停了。”秦紫依语气轻松的说道。

　　寒漠一看。徐徐小雨已经停止了。这时的阳光又重新照射在这个大地上。

　　“紫依不会让他们得逞的。”秦紫依忽然语气坚定的说道。

　　寒漠惊讶的看了秦紫依一眼，见她冲自己微笑，旋即也冲着她微微一笑。

　　一切尽在不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