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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新年(四) 2018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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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2月15日 小兴安岭 尹箬泫
吃完了下午饭,大家几乎都处在微醺的状态当中,而那三个不知好歹的货,也都险些被我给撂倒——
夏梦两杯白酒一瓶啤酒一杯红酒,直接解放天性唱起了《天路》;小隆念他还小,三瓶啤酒,没啥大事,不过舌头直了,话也说不清了;大哥最惨,两杯白酒三瓶啤酒三杯红酒下肚,直接抱拳求饶,吃完饭跑客房里栽沙发上倒头就睡。
不过我自己也就那么回事,一杯白酒五瓶啤酒三杯红酒,被他搀着上楼搂着他睡了好半天。
喝酒最怕掺,这招虽说好用,却也是杀敌一万,自损八千。
不过自己不觉得亏——起码让他们明白了这是他们敢动我的人的代价。
再说,这回不把他们收拾利索了,下次再见,怕是会变本加厉地欺负人。
睡到下午五点多钟,醒过来头还是有点儿痛。
中年妇女们都去和面调馅儿,就等着晚上包饺子了。而那四个中年男人正齐刷刷在我旁边的房间里打麻将。
我下了楼,见他早就醒了,正在楼下和盛隆陪着姥姥搁客厅里坐着呢。姥姥拿着全是我童年照片的相册,在那儿给他指指点点,他一会儿在那儿“咯咯”笑着,一会儿又拿手指头指着照片儿上的我问这个是啥时候,那个是在哪儿拍的。
你别说,融入得还真挺快。
能不快么,那些照片儿尽是穿开裆裤、牙没长全时候的。
对了,还有小时候抹红嘴唇儿、点红点儿唱大合唱的。
简直羞耻——都是他想看的。
夏梦把我和大哥叫了出去,让我俩陪她去她家一趟。她说她今年下了血本儿,买了七千多块钱的烟花。
我像看傻子一样看她,问她怎么这么败家,干嘛花这么些钱买这些个玩意儿,姑奶奶难道就没揍她一顿?
她瞪我,说我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我就知道今年肯定人多,热闹,心里琢磨给你营造点浪漫气息,没想到你还不领情!滚吧!别去拿了!”
“哎呦我的好姑姑!您最好了!您大人大量可千万别跟小的一般见识!”一听到这儿啊,我赶紧一脸谄媚贴到人家肩膀上装孙子。
那玩意儿挺重的,我们三个人用小推车倒腾了五趟,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把它们倒腾到我们家院里依次摆好,就等着夜里吃完饺子,大家一起出来热热闹闹看烟花了。
说起来包饺子啊,这每年的饺子,这几个女人也都不嫌麻烦,都要包出三样馅儿——
首先,必须要有最受大家欢迎的韭菜鸡蛋虾仁馅儿。韭菜本来寓意就好,象征着长长久久,再加上过年这段时间每天都是大鱼大肉,大家也都吃不下太油腻的东西,韭菜鸡蛋这个馅儿不荤不素,正好合适。
第二样馅儿呢,基本跑不了就是芹菜猪肉。芹菜猪肉啊,一直都是老妈每年过年必包的一样馅儿,一是她和姥姥都喜欢芹菜的香气,二是芹菜有一个“勤快”的谐音。每到三十儿夜里吃饺子的时候,老妈和大舅妈都要把芹菜馅儿的饺子往我们这几个小孩子的嘴里硬塞几个:
“芹菜芹菜,勤勤快快,你们多吃点儿芹菜,也多知道知道体谅父母,多帮家里头干点儿活儿,别一回来就像大爷似地往炕上一栽歪,不知道的还以为都提前退休了呢!”
东北女人的词儿,往往比爷们儿的更硬。
在外边儿啊,人们都觉得东北人脾气不好,都觉得东北男人脾气暴躁,三句话聊不到头就先炸了,仿佛在他们眼里,我们东北男人就没什么怕的——你来硬的,我来横的,你来横的,我就是那个不要命的。
笑话,东北男人怎么就没什么怕的了?
东北男人怕的是东北女人啊!
东北男人不怕死,但是东北女人犯起虎来,可比死更可怕。
这最后一样馅儿啊,是酸菜馅儿,基本上就是给那几个岁数大的老爷们儿们包的。东北男人似乎对酸菜有一种特有的情怀,从当年青江菜和上海青被从南方引到北方继而走进东北被驯化成了东北大白菜而后又被扔进酸菜缸开始,酸菜就一直没有离开我们东北人的餐桌。
菜炖血肠,酸菜炖猪肉,涮菜烩大鹅,杀猪菜,酸菜汤,酸菜炒粉,酸菜馅儿饺子……
在东北,酸菜是一种特别神奇的存在——
天津的煎饼可以卷万物,河南的粉条可以炖万物,四川的豆瓣可以炒万物......在东北,酸菜可以配万物。
每年三十儿晚上吃饺子的时候,这几个老爷们儿就一定会吃着酸菜馅儿饺子然后再啃上几瓣儿大蒜,饺子进肚了还不忘吆喝一声:
“你看看!还是酸菜馅儿最香啊!”
尤其对于老爸来说,酸菜,兴许是一种乡愁。纵然我们一家现在仍旧居住在东北,可我们所居住的哈尔滨到底是一座繁华的都市,灯红酒绿,充满着现代化的气息,机械化流水线生产出的东西,总是吃不出老家里面酸菜缸和柴火灶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