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1、岁尾(四) 2018年 ...
-
2018年2月12日 小兴安岭 尹箬泫
转眼腊月二十七,我的生日。
其实这么多年我们家一直有个规矩,就是几乎不给小辈儿的过生日。在我记忆当中我只过了三个生日,一个是我六岁的生日,因为那一年我上小学;然后是我十八岁的生日,毕竟那一年我法定成人;再就是我二十五岁的生日,也算是半整岁当中的一个大数。其余的时候都只是在生日当天的早晨煮两个鸡蛋,晚上吃饭的时候下一锅面条,且取个好意头就行了。
一来,是老人们觉得小孩子福气薄,大操大办过生日未免折煞;二来用我妈的话来说,老人们都还活得好好的,这个家哪儿就轮到我过生日了?
只是今年,老妈老爸却一反常态,早早就通知了大伙,叫来了姑奶奶和姥姥、舅舅们,说是一定要好好给我过个生日。
周岁三十二,我其实是抗拒的。
晚饭是姥姥、姑奶奶、老妈还有两个舅妈一起给我做的,每人一个大菜,全都是素日里我最爱吃的——
大舅妈的尖椒肥肠,炒得焦香四溢,咸香下饭;
二舅妈的粉条炖鱼,鱼肉滑嫩,粉条Q弹,鱼汤泡饭简直人间极品;
老妈的蒜泥肘子,肥而不腻,蒜香清新,解馋又爽口;
姑奶奶的土豆炖排骨,色泽鲜亮,酱香浓郁,是我总忘不了的那一口;
姥姥的三鲜蒸卷子,死面卷子夹着椒盐、葱花、虾米、胡萝卜碎,一口下去,馅料饱满,唇齿间充斥着醇厚的麦香。
今天的老爸出奇地安静,只在一边儿打下手帮着切菜,最后炖菜出锅出手炒了几个素菜,也不显摆他的手艺了。
席间,大家觥筹交错,插科打诨,一边祝我生日快乐,一边给那小崽子讲着我小时候那些撒尿和泥、放屁开裆的烂事儿。
只是,大家的讲述对象似乎都只有一个——他们都只是对着曾凛,像是在给他讲一个零散的但却很长的有趣故事。
我好像有点儿明白了为什么今年我的生日大伙一定要这么热闹地弄起来,我好像明白了为什么这几天大家看着我们的眼神以及跟我们聊天的语态,那里面好似都包含了很多很多极为复杂而又无比温暖的情感。
可我心里还是有些没底,终归我不知道这群人的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突然,老爸开腔,众人齐齐不语。
“儿啊,”老爸少有地这样叫我,“来,跟爸喝一杯。”
我微微一怔,这个一向直接爽快的男人突然这样,叫我有些无所适从。
“来,曾凛,”顺着老爸的话,老妈也端起了酒杯,“姨也跟你喝一杯!”
我俩面面相觑,不知所以,我转脸看着周围的众人,大家神态各异,表情却都很从容淡然,仿佛这一幕尽是早就商量好的一样——
大舅的手放在杯子上,摩挲着杯子的沿儿;
二舅点着了一根烟,低头抽起,一口接着一口;
二舅妈看着我们几人,眼神里放射出晶莹的光;
大舅妈抽搭了一下鼻子,回身在身后的茶几上抽起一张纸巾;
姑奶奶握着夏梦的手,低头微笑,轻轻地抚摸;
而姥姥则看着我和曾凛,笑容慈爱,像是满足了一个生平所求的夙愿……
就连盛隆,我那个小表弟,也识趣地放下筷子,兴奋异常,好像要跟着这些成年人一起见证些什么一样。
这一幕叫我觉得有些梦幻,他坐在一旁,却好像明白了什么一般,表情变得舒展而坚定,端起酒杯,碰响了老妈的杯子。
“阿姨,叔叔,我先敬你们!”
随即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