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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我愿戴笼头 哪怕要我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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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华道人一叹。联惠是他师兄,南岭是他师弟。平日里她最知联惠之心,也总与联惠站在一处。
可在公审前她那从不开口求人的师弟南岭找上门来,说遍千般好话,只为留他那小徒弟一命。
当时南岭说:“我是做人师傅的。红玉是我挑的徒弟,不管她做错了什么,我都与她一并承担。”
烟华问:“若是仙洲不能容之罪呢?”
南岭道:“她虽是个要强的孩子,可素性良善。我绝不信她会犯什么大错。我求师姐好歹帮帮我,保我那小徒弟一条命在。师弟此后任凭师姐驱策。”
南岭重情,更在里耶众人之上。
她终究答应了。就算她知道联惠已经想置红玉于死地。
“察其智,莫如观其势。信其言,莫如审其心。人无识,难明也。君子之势,滞而不坠。小人之势,强而必衰。心不生恶,道未绝也。”烟华娓娓道来,细长的眉目仍如观音一般,“各位仙友,历来飞升的修者都要与天地同心。天地之道,要紧的是不绝人之路。连一个小小的凡人女孩都容不下,又哪里能见修者气度?”
“难道就这样放任她?她身上还背着司命那句预言呢!”有人忍不住开口。
“并非放任。只要善加引导,约束她不会作恶,也算是天为人留一线生机。若我里耶在她腕间种下生死线,令她完成仙洲至难至险之事以证其心。若有异动,死线长生线没,却又如何?”
这倒不是不行。
里耶的腕间生死线名字好听,其实是一种不能解的蛊毒,分为子母。怀母蛊者可操纵子蛊生死。蛊死人死,蛊生人生。
这样这个变数的命始终握在他们手里。
“我看这样不错。”缥缈林的元叔祖捋着胡须道,“可是这母蛊由谁来持?”
“里耶的蛊自然里耶的人来持。”章台道长面容严整,“我愿立誓以道心公断,这下各位可以放心了吧?”
“这是什么话?章台仙长我们自然是放心的。”南桃花坞修者笑道,“可烟华仙长说要令她完成仙洲至难至险之事以证其心。总要有个人做个监督,传讯给章台仙长,才好做日后裁度呀。”
完成仙洲至难至险之事,本来就危险,况且这个人本为凡人还满身是非,谁愿意去做监督?说不好惹得一身骚。
就算有几个门派心里有想法,但也不必明面上担这种责。派人暗暗跟着就是了。
一时无人应声。
流云越众而出:“我愿伴红玉行仙洲至难至险之事,请各位仙长允准。”
“你?你是她的师兄,焉知不会偏心于她。”中洲杨家家主呛道。
“杨家主,莫非视我所有徒弟都如贼寇?”南岭面沉似水,沉声道,“今日我南岭愿以从前千年的信誉、往后千年的名誉担保,红玉绝不会做天地不容之事,流云亦绝不是偏私袒护之辈。”
南岭是个热心肠的,素来人缘极好。他的修为虽不比联惠,可也不是好欺负的。
杨家家主讪讪:“哎呦喂,南岭仙长,您这话就过了。我也没有别的意思。”
南岭都以毕生信誉做担保了,别家也没有别的话可讲。
南岭抬头看向师兄联惠:“师兄,如此,可以吗?”
联惠深看他一眼:“复命曰常,知常曰明,不知常,妄作凶。你们既都已决定周全,何必再多问我?”
七国横乱由她起的祸胎联惠本不想留。
凡人修仙的是联惠早知道,可是此女太不安分。身为凡人,与魔界、阎君都有勾连,也难怪有让七国行乱的预言。
联惠太懂这种人,和江雁回一样,是无论如何都不服管的。谁统治他们,他们就恨谁。既然如此,与其等到有一天不可收拾,不如在萌芽时结果掉。
本来只是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的事情。里耶想让一个凡人魂飞魄散、天地不存,根本不是难事。
他费尽心思把闻绎和南岭都摘出来。
可是南岭非要做孽畜的笼头。就算在仙洲众人的面前搭上自己,也要给那祸胎留条命在。
他智珠在握,却没算到自己的师弟和师妹没知会自己在众人面前这样做。更没想到,红玉明明是个凡人根苗却真的得到了南岭和流云的真心相待。
只怕今日只是祸起。
无妨,他还有的是法子和时间。
另一边,红玉和占云泽被带进地牢,关进不同的牢房里。
发生这样的大事,就是红玉也不能不心潮起伏。可她看占云泽却一派平静。
红玉冷冷道:“大路朝天各走一边,你却偏偏要害我。占云泽,这就是你说的命缘相牵?”
“我怎么害你了?”占云泽状似无辜。
“你在危楼分明就是刻意靠近我。故意引我上了摘星台,找司命算了命途,造了这个可笑的预言。又藏头露尾,偷偷留下成像仪,拍到我与司命作战,好断章取义,让众人以为我入魔道。是也不是?”还是太年轻,摘星楼吃的亏足可以让红玉记一辈子。
“这都是麻三通指使我的,我最后不也从善如流、倒戈于你了吗?”
“那颗药确实很痛。你喂给我的时候,那种恶意难道不是真心的?就算你体内有张云的几魄,我也不知道我和你有什么仇怨?”
“哈哈哈哈哈哈.....”占云泽先是朗声大笑,复又道,“你说得不错,但你小看了我。谈何仇怨?”
“我看你是真不懂,那日在危楼中命途迷宫都白看了。”占云泽道,“我说过,一个人的命途总是受那几个关键的人的影响。我已看过千般万象,其中种种不过都是那几个人的行为。我只是不想再让你们影响我的命运了。故此,只有你们死了,我的命才算真的掌握在自己手里。”
“你听懂了吗?”占云泽幽幽道。
不管是借着麻三通的手除去红玉还是借着红玉的手除去麻三通,其实怎么算他都不亏。
他本来也没想着一次就把这些人都干掉。能弄死一个麻三通已是意外之喜。至于另一个红玉,她已至如此境地,纵不死也没了半条命。
占云泽此刻只觉得自己仿佛挣脱了重重枷锁,自由了一大半。他深吸一口气,只觉空气从未如此清新顺畅,心中满是解脱后的畅快。
“妹妹,你一个人好好享受这地牢吧。哦,不对,还有明天可能到来的大刑加身。哥哥就不陪你了。”说完,占云泽身形虚化,化作一缕青烟,眨眼间便消失得逃遁。
他本就因魂魄而不同于常人,鬼魅一般,令人里耶的镇仙牢笼都困不住他。
眨眼间,地牢中空空如也。
红玉高呼:“占云泽跑了!”
想她为他遮掩?做梦!
随着红玉呼喊,里耶弟子迅速将地牢团团围住,得知占云泽逃脱,他们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在联惠道君的命令下展开追捕。
里耶的追踪高手们纷纷施展神通,有的以灵力感知占云泽残留的气息,有的祭出法宝,试图捕捉他逃离的蛛丝马迹。
一时间,整个里耶山风声鹤唳,众多弟子如临大敌,穿梭于山林、洞府之间,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的藏身之处。
可占云泽本就行动鬼魅,加上他那特殊的一体双魂体质,仿佛能与天地间的阴暗气息融为一体。尽管里耶众人全力以赴,却始终追寻不到他的踪迹。
他们搜遍了里耶的每一寸土地,甚至扩大范围到周边的山川河流,可占云泽就像人间蒸发了一般。
红玉孤身一人,四周的黑暗如潮水般向她涌来,寂静得只能听见她自己沉重的呼吸声。
烟华道人如同一缕清风飘然降临地牢。她眉眼如菩萨一般,白衣纤尘不染,在这阴暗的地牢中显得格外醒目。
烟华道人轻声开口,将今日公审场内外的情讲与红玉,尤其道:“你师傅和师兄为了你,当真是操碎了心。南岭平日里何等清高,素来不求人,可为了你,却放下身段,什么话都说尽了,更是搭上了自己毕生积累的信誉,只为给你做保。流云亦是如此,他本有着大好前程,可为了能帮你,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是至难至险之事,他也毫不犹豫地要陪你一同去闯。我与你说这些,只是想让你知晓他们对你的深情厚意。他们为你付出这么多,我也恳请你,之后不管遇到什么事,打算做什么,都先念及他们对你的这份心。”
红玉听着烟华道人给出的结论,先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无论过程如何,好歹命保住了,往后还能继续修炼,这于她而言已是再好不过的结果。况且,从此她的身份也算过了明路,不必再像曾经那般遮遮掩掩,如履薄冰。哪怕前方是天下最难最险之事,她也甘之如饴,愿意放手一搏。
然而当烟华道人说起师傅和师兄为她所做的一切,一字一句犹如重锤,狠狠敲在红玉心上。她的眼眶湿润,喉咙像是被一团棉花哽住,半晌说不出话来。这一刻,端的是五味杂陈,对师傅和师兄的感激如潮水般汹涌澎湃,几乎将她淹没。
红玉哽咽。她缓缓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直视着烟华道人的眼睛,声音微微颤抖,却无比决然:“我这条命是师傅和师兄拉回来的。这份情谊已比天大。为了他们,哪怕要我戴上笼头,从此被困一隅;哪怕要我紧箍咒加身,稍有不慎便会痛彻心扉,我也心甘情愿,绝无二话!”
一字一句,犹如金石掷地,坚定且有力,在这略显昏暗的地牢中,久久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