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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风生波澜起 风乍起吹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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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人到底怎么处置才好。
万钟寺、中州十四家、南桃花坞、星幻海、北海世家、破望城、缥缈林各怀想法。
“七国横乱由尔起”,乍一听倒是很吓人,但是哪个门派没经历过大风大浪,能屹立不倒、站稳脚跟,都是大浪淘沙出来的。
仙洲格局看似松散零碎,实则乱中有序。聚之散之总与地缘脱不开关系。
譬如里耶因与万钟寺距离近,关系就格外亲厚。中州十四家和蛮山凑在一团,蚂蚁虽小聚起来也能咬死大象。
南桃花坞、缥缈林都沿海,因此与星幻海常常互通有无。北海世家和破望城虽然屡有摩擦,可真到大事上还是会提前商量通气。
这样看来,仙洲的大势力不过四股,不过每股势力中亦有强弱与变化。
谁又敢说自己未曾有过一统仙洲的宏愿?
不过是乱纷纷,你方唱罢我登场。有仙魔大战仙州元气损伤在前,共御外敌后休养生息才有了这几千年的和平。
可是“七国横乱由尔起”这句预言不能不挑起一些人敏感的心弦。哪里来的七国?又是哪七国?他们是兼并者还是被讨伐的对象?所谓危中见机,七国横乱乱他们也有可能是得利者呀。
因此各家的态度实在有些微妙。这人不必杀,却也不想留,尤其不必留在里耶手里。
既然各门都在,里耶虽是事主,可现在既然关涉仙洲,自然要问问别家意见。
于是各家的掌门长老带着自己的得意弟子先开了个小会。
章台道长以天地法度为道,以不偏不倚、果敢刚毅在仙洲闻名。他随着身在里耶,见事却能持中,因此历来公审都由他主持。其他门派方无所异议。
他也实在无愧自己的道,章台道长根本没把那句预言放在心上,对他来说什么预言都是莫须有的事。他所考虑的无非只是凡人修仙的法度问题。
于是章台道长首先道:“麻三通自己藏污纳垢,他的很多指摘并做不得准。只有一条大家有目共睹,红玉本是凡人,阴差阳错得以修仙。可凡人修仙非是自然之理,本就有违天道。依我看,不该让她修道,但我等修者也不该妄加干涉凡人命数。不如废去她的修为,在明心洞设下结界,燃尽三柱大梦香,赐她一梦完满人生,全了人道。”
按理说,这个办法倒是合情合理。无非是消去一个变数,以后仙洲形势全凭各家,不再受预言的影响。
可这样一来,他们今天岂不白来?
缥缈林元叔祖摇头。他身着素袍,一把美髯气质出尘,正是先前首先站出来质疑麻三通的老者。
元叔祖并不赞同章台的话:“让一个人昏昏沉沉永远生活在谎言之中,岂是人道?吾道是乘万物之势,怎可拨弄云雨,逆势而为?凡人既能修仙,便是天允她,在我看也不是什么大罪。如果诸位因为预言之事实在不放心,我缥缈林有清心大阵,不如让此女在我这里修行。”
有些人却不似缥缈林这么想。自家庙小,真乱起来恐受其殃,故而最不愿意看见有人搅弄云雨。
“两位仙长过宽了。”中洲杨家家主打断,“麻三通触犯戒律,理当定罪。另二人固然有情可悯,却触犯了仙洲铁律,恐不能为仙洲所容。红玉身为凡人私自修仙,亦有勾结魔族、残杀司命之嫌。占云泽一体双魂,违背天理伦常,天亦难容。”
“我认为应当掏出红玉、捣毁紫府,拆掉占云泽的魂魄。如此方得干净。”
霸道虽然霸道,但的确干净。不少人点头附和。
也有人的心思一直在里耶身上。
“这话倒还中肯。”北海魏家主缓缓开口,“什么天允之?红玉身为一届凡人,究竟是如何能够修仙的,我等到现在还被蒙在鼓里。可是她丹田里的红玉是里耶的,名分上来说又是里耶的弟子。实在很难不让人往偏了想,难不成里耶要批量搞出来能修仙的凡人吗?如果这样的话,联惠道君不妨直言,里耶势冠仙洲,就算这样提了,说不得大家也会同意。如果不是这样的话,里耶对此事应当再清楚不过,还请联惠道君给个说法吧?”
北海魏家主紧盯着联惠道君。
从江雁回到凡人红玉,里耶的权柄经得起一次次质疑的撼动吗?
魏重台蓦然看向其父,他与他爹的境界不是一个层次啊。
他还在想红玉以凡人之躯修仙不过是沐猴而冠、卑贱至极,但这样的微贱之人杀了都是脏手。干脆废了修为打回凡陆,断了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凡人的心。
他还在做价值判断,他爹却已经将矛头对准了里耶。
联惠道君早有所料。
他不知从何处拿出一封信:“此为闻绎手书,桩桩件件写得清楚。红玉在里耶外门试炼时激发了玉髓,将其融入丹田,至此方可修炼。此事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实为阴错阳差,难以复制。闻绎一时疏忽大意遗失异宝,玉髓流落凡陆,才阴差阳错为此女所用。”说着将这封信一一传阅。
北海魏家主再问:“那闻绎究竟是怎么把这女孩带回里耶的?莫非闻绎也无视盟誓石之言,去凡陆把人带回来了?”
联惠道君微微一笑:“闻绎为仙魔大战鞠躬尽瘁,是仙洲有目共睹之事,若非为此他也不会多年没有进境,怎么还有空去理会凡陆的事?红玉既知假称琼洛之女,想来应当别有机缘,才能到了仙洲。凡里耶弟子出处,吾执事堂皆有记载。三十年多前时光金印宝册上,红玉是闻绎在仙洲靠近南桃花坞的地方遇到的。鉴于闻绎失察之责,我已将他封禁于东海思过。”
缥缈林元叔祖附和道:“不错,闻绎仙长确实在东海闭关,反躬自省。”
此言一出,众修者纷纷称赞联惠道君深明大义,里耶顾全大局。
只撇清闻绎不够,还要撇清南岭。
闻绎的仙童春晓适时行礼:“各位掌门长老,我虽人微言轻,但毕竟曾服侍闻绎仙长左右,对一些事情知晓更为清楚。如今也是不能不说了。红玉来里耶的时候,闻仙长因伤闭关。闻仙长先前只是看她瘦弱可怜才带回里耶,并没打算收她为徒或令她修炼。只是红玉自己趁着闻仙长受伤的空子,欺瞒了南岭仙长收她为徒。可见其心思深沉,手段了得。两位仙长都是被她蒙骗了。”
“不管什么事,里耶总能一推四五六。此等功力,不愧是里耶。”北海魏家主本就冷峻像冰一样,这话中也带着冰针,一时场面也冷下来。
联惠道君并不理会。
这手书究竟是不是闻绎所写,此刻又还有什么要紧的呢?春晓到底是不是联惠指使又有什么要紧呢?各门派信与不信又有什么要紧?
只要里耶是仙洲最强一日,万钟寺、缥缈林和其他沉默的多数就都会与里耶站在一起。偶有杂音众人也会选择性忽略。
琼影心中纠结不已。公审前,麻三通早已将所谓的证据和文书,一一发送各仙门大派的首领。临行前,星幻海主特意叮嘱她,之前承诺闻绎的三十年期限已然到期,如今这事情闹得太大,他们星幻海本就没必要牵涉其中,让琼影找个合适的时机与红玉切割开。
眼见里耶的联惠道君都要和红玉切割清楚,她没有理由不紧随其上。
可是......琼影总觉得这一切不能怪红玉。她本就有杀兄冤情,且天时地利人和让她能够修仙,又何必将人赶尽杀绝呢?
她说服不了自己,如何能再添这把柴?
明臻一直暗暗打量着琼影。
自从上次登仙会之后,琼影真如她所言再没有找过明臻,仿若情断。
明臻恍然惊觉,没有琼影相伴的日子,修仙岁月竟是如此漫长寂寞。身为佛门宗子,他本不该有这般杂念。
可此刻见琼影如此为难,明臻怎会不知她何所想。只怕是又心软了。
依着眼下的形势,联惠道君在意的恐怕是司命那句“七国横乱由尔起”的预言,道君之意可决生死。连他都不愿保红玉,红玉自然不具生机。
此事已无回天之力,星幻海还是早点切割为好。琼影既不愿做,何妨他替她做。虽然有些对不住闻绎的嘱托。
明臻还是开口:“想来星幻海主亦是被人欺瞒了。”
眼看就要没有回天之力,就算不愿意拂逆师兄,可不管怎样几十年的师徒之情,怎能说割舍就割舍?
南岭仙长忍不住开口:“启禀道君,南岭有一言不知当不当讲?如此由心论罪是否有些草率?闻绎手书、春晓所言只能说明红玉有心求道,并非什么罪过。”
流云本没资格参会,只是硬生生随着南岭挤进来,好容易有开口的机会,他心急如焚:“道君请容我一言。红玉的哥哥为仙洲修者残害,她想要来仙洲寻亲亦是人之常情。不谈这节,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有哪条道理说凡人不能踏足仙洲?再说其他,她为莽山大阵跳入魔域九死一生,后面三界才未动兵卒。危楼之事更是活命无数。说她为救人杀了司命我信,说她为自己遮掩杀了司命我不信。而且预言就一定是真的吗?不过是胡乱推演罢了!还请道君三思。”